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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影綽綽(五)

12.影綽綽(五)

他不欲多談,越欽自然也不是那種會繼續追問下去的人。人活一世,大抵總有些秘密,有些不願爲外人所道之事,一味追問,反倒顯得自己唐突。

飯間無話,越欽乾脆認真的吃起來,隨即便發現,雖然飯量是減了的,自己卻還是吃不完就飽了,心中不免又多些欣喜,修行似乎是真的有些效果,而且比自己能想象的還要好了不少……興許,之前是自己牴觸過頭了吧。

越欽看着精緻的餐點,心中嘆了口氣。也想不起自己最開始牴觸的情緒究竟是來源於哪裡,向那傢伙道歉?還是免了,接下來好好修行便是……

……

於是,越欽也懶得再去想燎広的行蹤,索性專心致志的修煉起來。

但是,令他困惱的情況卻出現了,那就是,他發現自己修煉的速度比想象中慢了很多。第一縷靈氣入海是如此的方便以至於越欽下意識的就以爲修煉也該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可是真正當他自己開始修煉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靈氣的確就是那樣懸浮於天地山水之間,但將它們凝聚起來,卻似乎並不是打坐靜心吸納調息就可以做到的。

修煉的進度停滯了兩三天,越欽動了別的心思——也許那天修行如此順遂,真的是那紫凝泉的作用?

到了第五天,越欽終於受不了這毫無進度的修煉,轉而向松木問起紫凝泉的事情。兩次去紫凝泉都是由燎広帶着去的,越欽記不得路,只能記得大概的方向。但若是紫凝泉對修煉真的大有裨益,即使稍遠些他也願意走一趟,畢竟現在身體也不像是最開始那樣孱弱難以遠行了。

“紫凝泉?”松木聽到這個問題稍稍愣了愣,“公子是想去哪裡修煉嗎?”

“是的。”越欽點點頭,“這幾天的修煉我總覺得毫無進展,心想也許到紫凝泉會好些,只是……”他咬咬牙,實在不行說出自己來去都是由燎広抱着的真相,略去此節道,“只是我不太記得路,所以想問問你。”

松木稍一沉吟,緩緩道:“公子,紫凝泉距離這裡說長也長,說短也短,若是御劍飛行的話,半炷香的時間便也到了……但山路難走,中途許多高低曲折,若是步行過去,恐怕不說需得半日,也差不了太多了。”

這段話算是打消了越欽去紫凝泉修煉的想法,他嘆了口氣,難免稍有些灰心——雖然身體不好,但越欽從小便是極有天賦的,除了騎射武功這類他不能涉及的事情外,琴棋書畫此類的,一樣也難不倒他,即使時常精神不濟,對這些事情也方式是有與生俱來的天分一般,十分輕易的駕輕就熟。

只是他哪裡知道,尋常人若是要修煉,即使從最基本最常用的煉氣開始修煉,也需要半年到一年才能堪堪凝氣入海,而他修行的第一天,雖然有人相助卻也完成了凝氣入海,並又反散氣入魂,已經算得上一日千里了。

獨自在本院修煉,沒有參照對象的越欽只能跟自己比較,所以自己覺得慢了就是慢了——這種小事,莫說他說不出口,即使說出來了,不說是燎広,就連松木也懶得去寬慰他了。畢竟覺得修煉進度慢然後加緊修煉,真是再好不過的了。

於是這日又幾乎毫無進展,越欽有些發愁,晚飯都沒吃下多少。他以爲這件事也會像他提筆寫字一樣水到渠成,但睡前靜下心來想想,大抵也是自己有些過於急躁了。真奇怪,自己應該不是那樣容易急躁起來的人……

這廂越欽已迷迷糊糊進入了夢鄉,那廂後山上,松木卻正規整的彎腰鞠躬行禮——“主人,今天越公子提出想到紫凝泉修行,但是他還沒能修行到御劍飛行,所以大抵暫且是去不了……”

燎広雙手背在身後,並沒有去看一直躬身恭敬的松木,而是靜靜看着被霧氣遮擋不慎明亮的月亮——“你可以帶他過去啊。”他語氣輕佻捎帶笑意,“這麼短的距離,即使封印了你的部分修爲,也還是很容易的吧?”

松木卻只感覺自己脊背一僵,彷彿是有什麼重物壓到了自己身後,冷汗沁出額角,松木把腰彎的更低了些,“您說笑了,現在的我,是過不去的。”

“那就是說……以前的你,就會去?”燎広的笑意擴大了幾分,轉過頭來看了松木一眼,“也對,畢竟你是有過前科的人。”

松木心中一顫,差點就要兩腿一軟跪下去,但他終究只是晃了晃身子,硬着頭皮回到:“我當時……一時鬼迷心竅,也不敢祈求大人原諒。”

燎広似笑非笑的輕哼了一聲,又將目光轉開,“這個差事……倒是很和你心意吧?”

背上的威壓又重了幾分,松木冷汗直冒,卻不敢作答。讓他如何作答?說是?也許下一個呼吸間自己就會是個死人了。說不是?妄想用拙劣的謊言矇騙魔尊大人嗎?

見松木遲遲未答,燎広反而笑出來,“沒關係,我要的就是你這份心意,但是我的規矩你懂的……”他從腰間摘下一塊青色的玉簡扔到松木腳下,“這是傳送玉簡,你且拿給他吧。還有什麼其他的要報給我嗎?”

松木的目光順着那枚玉簡緩慢的爬到燎広腰上,只見那裡還有一枚溫潤瑩瑩的藍玉,散發着柔和的微光——是那樣的與他格格不入,又彷彿天生就該如此。

松木遲疑了片刻,便知道自己私藏的小心思毫無意義,當下便把自己給越欽號過脈,且脈象所示告訴了燎広。

燎広聽完後並未多說什麼,只是輕輕笑了一聲,再一瞬,松木就感覺自己背上的壓力消失了。月影朦朧,寥寥無聲,哪裡還有那位大人的影子?

……

越欽在牀上睡得正香——絲毫不知有人正站在他牀頭,那人靜靜凝視,目光有如觸碰般,從他的眉梢眼角一路看過。

“倒是胖了些。”燎広喃喃一句,俯下身在他脣上輕啄了一下。再等等,在等好些,便可……共赴巫山雲雨。燎広舔舔自己的嘴角,又在越欽的脣角印了個吻。

他動作輕緩的好似最溫柔的情人,很怕驚醒越欽的樣子。可眼神卻猶如猛獸,似乎恨不能立刻將面前的人拆吃入腹。

夜靜悄悄的,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什麼都已經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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