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爹……”楊天生一聽說此事，瞬間哽咽了，他轉頭望了眼沈如玉，而後纔對楊天賜說道，“你喝口水，我馬跟你回去。 ”
說完，折身去了屋子。
這是什麼意思？
沈如玉有些不樂意了，他回去難道不帶她了？
跟着走進去，沈如玉把門關了，看到楊天生正在收拾換洗的衣裳，便摟了他的腰身，柔聲說道，“帶我一起回去，天生。”
楊天生身形明顯一滯，他轉過身來，緊緊地回抱着沈如玉，“怕爹快不行了，若真是這樣，還要辦喪事，所以……”
“帶我，”這個時候，自己又怎能離開他呢。
“好，”楊天生看到沈如玉的堅決，便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將人擁得更緊了。
沈如玉明白這以爲着什麼，夫妻之間本要相互扶持，楊富貴可是她的公爹，如若真的離世了，她這個兒媳婦不到場的話，讓外人怎麼看楊天生？
最要緊的是，她想在楊天生最需要自己的時候陪伴他。
回楊家村之後，李香蓮還準備了些東西帶回去，因着和楊天賜還有夫妻之名，也跟着回去了。
到楊家村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還未進院子，便聽到一陣陣虛弱的咳嗽聲。
若說楊富貴快不行了，沈如玉相信。
“冬至，我們回來了，”楊天賜拉長了聲音叫喚冬至，眨眼功夫，一個小蘿蔔頭踉踉蹌蹌地跑了出來，“爹爹，爹爹。”
這時，冬至出現在門口，手已經發黑的棉布還有殘留些許血跡，“相公。”
“爹怎麼樣了？”楊天賜抱起兒子往屋裡走。
沈如玉和楊天生也加快了腳步，進屋的時候，立馬能感覺屋裡的難聞氣味。
也難怪這般難聞，楊天賜這兩天不在，楊富貴身的排泄物沒人清理，而冬至是兒媳婦，到底是不方便。
“爹，大哥大嫂回來了，”楊天賜趴在楊富貴的牀頭很大聲地說道。
楊富貴動了動眼皮，睜開了眼睛，嘶啞着聲音說道，“天生，天生……”
“爹，”楊天生握住了楊富貴的手，半跪在了牀頭，哽咽道，“您怎麼樣了？”
“我去給公公熬點兒米粥喝，”冬至看到楊富貴能說話了，高興地立刻去竈間忙活了。
“天賜，你先出去，我和你大哥說說話，”楊富貴費力地朝楊天生轉了一下頭，然後裂開了嘴角，看去好像在很欣慰地笑。
“噯，”楊天賜應了一聲，帶着孩子出去了。
見楊富貴和楊天生有話要說，沈如玉覺得也不方便在場，轉身要出去。
“玉兒，你留下，”楊天生轉過頭來，眼眶紅紅的。
沈如玉只好點了點頭，坐在了大炕。
“天生，”楊富貴想要摸楊天生的臉，無奈沒什麼力氣，剛舉起的手有垂下來了，他轉了轉渾濁的眼睛，頓時留下了眼淚，“二十年了，爹不能帶着這個秘密進棺材。”
“您先養好身子，其它的別說了，”楊天生給楊富貴擦眼淚，可是越擦越多，連着他自己都忍不住落淚了。
“來不及了，”楊富貴搖了搖頭，眼睛釘在了牀頭內的一個枕頭裡，“打開，裡面有東西給你。”
楊天生嚥下眼淚，起身便枕頭拿了出來，打開之後，發現裡頭有個布包，這時候，他聽到楊富貴說道，“孩子，打開看看吧。”
楊天生頓了一下，拿着布包來到臨牀大炕前，和沈如玉對視了一眼之後，才解開布包的結。
裡頭是一塊質地精細帶着血絲的明黃色的小衣裳，外頭的布包已經褪了色，可這明黃色依然鮮亮。
再打開這塊布，裡面居然有極小的小楷字跡。
“這是……”沈如玉心裡咯噔了一下，一個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她忽然想起了卞太醫的話，此時，覺得莫名的心慌。
“你不是我和你孃的親生兒子，二十年前，我們花了銀子買來的，所以取名叫天生……”
還沒等楊富貴說完，楊天生手的布便落了地。
沈如玉趕忙撿了起來，想還給楊天生的時候，他已返身走到楊富貴的面前。
“從小到大，娘一直不待見我，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聲音不大，卻十分悲涼。
“你娘是自私了點……”
“你們有沒有把我當成親生孩子看待？”楊天生迫不及待地問了出來，從小到大，他感覺不到一點點的溫暖，他以爲養家照顧弟妹好了，可是……
“有，天賜出生之前，你是我們的心頭肉啊……”楊富貴沒說完劇烈地咳嗽了起來，血大口大口地往外涌。
“爹……爹……”楊天生慌得扶起了楊富貴，可是他眼睛一瞪，緩緩閉了，雙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沈如玉哪裡還坐得住，前探了下楊富貴脖頸的脈息，一臉失望，“天生，公公他……”
“我知道，”楊天生將楊富貴放在了牀，雙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楊天賜帶着孩子推門進來了，看到楊富貴已經嚥氣了，便哇啦一聲哭出來了，“爹啊！”
三天後，楊富貴被安葬在了王春梅的墳堆旁邊。
楊天生將附近的草清除乾淨，然後在那裡站了很久才離開。
回到楊家，楊天賜有些手足無措地望着楊天生，“大哥，我們以後怎麼辦？”
楊富貴還在的時候，楊天賜都靠着楊天生給的銀子過活，現在人走了，他害怕楊天生棄他不顧了。
“家裡的地別荒廢了，你好好種着，回頭給我們帶一些回去，銀子我會給你的，”楊天生掃了一眼堂廳，臉蒙了一層落寞。
沈如玉聽着這法子好，至少能讓楊天賜自力更新起來，哪怕是自己不會種去別人家買，也不算在家好吃懶做了。
“香蓮，你這邊和天賜……”沈如玉覺得李香蓮和楊天賜這樣耗着也不是辦法。
“嫂子，算了，”李香蓮搖了搖頭，沒提和離的事情，畢竟公公新喪，這個時候提出，回被別人戳脊梁骨的。
如此，沈如玉便不在提了。
頭七過了之後，楊天生便啓程回武定城了。
雖然他沒說什麼話，但是沈如玉知道他時常拿着那塊明黃色的小衣裳看時那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