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詩蘭自己一個人走在大街上,低着頭流着眼淚。一直以來,由於自己是啞巴的這個事實,她受到了太多的冷眼,以至於在懂事後她變得非常的自閉,除了父母外她幾乎不與任何人交流。
之所以對周明宇有好感是因爲他會手語,對於她來說,生活中那些會手語的人都讓她覺得非常的親切。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她太久沒有在生活中接觸過任何人了,周明宇的出現對於她來說簡直就像是上天特意派給她的一樣。
可是,剛纔旁人的話又重新把她拉回了現實,她心裡感到了強烈的自卑感。她早上鼓足了勇氣去找周明宇已經是她這輩子做的最大的冒險了,可是爲了能像普通人一樣擁有一個在生活中能夠互相傾訴的朋友,她完全豁出去了,即使會被拒絕她也要試一試。
“也許他現在不會嫌棄我,和我做朋友,可是我是啞巴這個事實是無法改變的,總有一天他肯定也會像其他人一樣嘲笑自己。我小時候的那些好朋友不都是這樣嗎?她們長大了後不都是離我而去了嗎?對於我這樣不健全的人來說,孤獨纔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竟然還天真地認爲他的出現是上天的旨意,我真是太可笑了。”
李詩蘭滿腦子都在嘲笑自己今天早上所做的一切。天空無比的晴朗,對於走在大街上的人來說簡直是熱火朝天,但李詩蘭的整個人卻是冰冷的,她的心再一次回到了冰窟之中。
“李詩蘭,等一下”周明宇這時已經騎着電驢追到她身邊了,“這麼熱的天你會被曬暈的,你想去哪?上來我載你去。”
“你個送外賣的你好意思載我?坐在你車後面我覺得丟人。”李詩蘭一副惡狠狠的表情對着周明宇用手語比劃着說道,然後轉過頭去接着朝前獨自走去。
周明宇讀了她的手語後,脾氣一下子就竄了上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衝到李詩蘭前面後停了下來,然後硬拉着李詩蘭的手,把她拽到車前座上。
李詩蘭從小到大哪見過這種架勢,一下子就被嚇的渾身僵硬了,任由周明宇把自己拽到電驢上。還沒等她緩過神來張開嘴叫出聲,周明宇就坐在她後面,然後伸出他的大長手從李詩蘭的左右穿過去抓住電驢的兩個把手,一擰電門兩人又回到了馬路上。
現在李詩蘭算是被周明宇嚴嚴實實地控制在電驢車的前座了,她想動,可是剛一動電驢就左右搖動起來,有點失去平衡。
“別動”
周明宇嚴厲的聲音從她身後飄進耳朵裡,她能感覺到那個聲音的氣息吹過自己的臉頰。
李詩蘭曾無數次幻想着類似這樣的場景,即使能在夢裡出現也好,可是她卻連一次都沒有夢見過。
“我是不是在做夢,如果是的話,真希望這個夢能永遠地做下去。”
“傷心流淚了就坐着車吹一吹風,當眼淚乾了就好了。生活裡討厭的人很多,但是自己一定要堅強,否則怎麼打敗那些我們討厭的人呢?”
對於李詩蘭來說,現在周明宇的話就是真理,不管他說什麼她的大腦都會毫不猶豫的全盤接受。
“嗯”她點着頭小聲地回道。
“送外賣的配啞巴,果然是絕配啊,哈哈...“一個聲音從他們左邊傳了過來,原來是剛纔那個被周明宇兇的大氣都不敢出的傢伙,他覺得周明宇讓自己在餃子館裡丟大了,所以開着車趕上他們來諷刺一頓。
”對了,我們點的餃子和麪還沒回去吃呢,你肚子肯定餓扁了吧?“雖然清清楚楚地聽見那傢伙的嘲諷,可是周明宇連理都懶得理他,而是帶着李詩蘭掉了個頭,然後往餃子館的方向開去。
周明宇並沒有掉頭到對面的行車道,而是逆向開回餃子館的。對於他來說這是在正常不過了,可是不巧的是今天趕上點了。
”啊,啊,啊“李詩蘭張大了嘴發出她能發出的最大聲音,可是已經晚了。
周明宇想到餃子後就只關心起肚子來了,忘了自己是在逆向行駛,是要時刻保持警惕的,必須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這下他都自己走到眼前了才發現交警正站在他身邊不遠處對他招手,好像在對他說:“來啦,老哥!”
罰個幾十塊錢的肯定是沒跑了,最要命的是還要被罰去站崗,輔助抓那些不遵守交通規則的電驢。要不是交警看到周明宇身邊的女孩在用手語和周明宇交流,知道那女孩是啞巴,估計周明宇得站一下午。
在周明宇站崗的這半個多小時裡,李詩蘭躲在交警的遮陽傘下看着周明宇的囧樣,笑的樂開了花,一直捂着嘴在笑。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還能有一天坐在大街上這樣上氣不接下氣地笑個不停。
“男朋友嗎?”交警拿了瓶水遞給李詩蘭,“長的又高又帥的,就是和我們一樣,黑了些,哈哈哈。”
李詩蘭接過交警遞給她的水,笑着用手語向他道謝,然後又轉過頭去盯着周明宇呆呆地看着。
交警見太熱了怕把女孩曬壞了,就讓周明宇先走了,並警告說:要是下次再不好好遵守交通規則就雙倍處罰,讓你從白天站到晚上,自己不注意安全也要爲你女朋友想想!
餃子館的老闆娘以爲他們兩不會回來了,都已經把煮好的餃子賣個別人或自己當午飯吃了。這下兩人又不得不等個十幾分鐘的,周明宇都餓的連走路都沒力氣了,一屁股坐下來後就動彈不得了。
”對不起“李詩蘭打着手語滿臉歉意。
”光說對不起有什麼用?“周明宇先是一臉佯裝生氣的樣子,盯着李詩蘭看了一會兒,見她低着頭然後接着說道:”得多請我幾頓飯才行。“
對於周明宇和李詩蘭來說,這一大半天發生的事給他們的生活留下了濃厚的一道色彩,在他們的心裡久久地迴盪着。當週明宇把李詩蘭送回公寓後,兩人相視而笑了許久才道別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