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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6 章

37.第 36 章

發現樺樹林純屬偶然。孫正仁以前從龍王廟回家的時候, 都是邁着小步子頭也不擡,但是這次不一樣,因爲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本習帖, 由於某種興奮的心情作祟, 他忍不住四處張望起來。這麼一看, 他突然發現村口竟然隱隱有幾棵樹的影子, 那是他從來沒有注意到的。突然之間就好像熟悉的風景也變的有趣了, 他加快了步伐,趁着天還亮向村口走去。

來到村口,他才注意到村口的西側歪歪斜斜長着幾棵樺樹, 雖然姿態不好看,但枝葉倒也茂盛, 在這樣的乾旱的地方, 已是十分難得。走近那片勉強能稱爲林的地方, 他這才發現,原來還有個人站在這裡。

竟然穿的是白色的衣服!

這可是很稀奇的事情。

村裡人大都生活拮据, 吃穿用度一切從簡,衣服一般是最樸素的布料最經髒的顏色,可從來沒見過誰,穿的一身白,除了辦白喜事的時候。所以在小小的孫正仁心中, 那白色, 是神秘, 是高高在上的, 同時, 也有點忌諱不吉利的味道。現在眼前這個人,居然穿着白色的衣服, 難道是誰家辦喪事了?

孫正仁站在一顆歪脖子樹後面默默的扒頭看着,可也沒看見他披麻戴孝啊,這物件都沒備齊全。

就在孫正仁鬼頭鬼腦的張望時,那穿白衣的人突然轉過了身,直直盯着他,“你在幹什麼?”

“俺……”孫正仁被嚇了一跳,都被人發現了,只好從樹後面走出來,摸了摸頭道,“俺就想問你,你是村裡哪家的,俺從來沒見過你……”

“……”那白衣人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怎麼,這有問題?”

“不是……”人家明明用的是最平常的語調,孫正仁卻總覺得根本往下接不了話,只得低着頭說道,“俺就是看你穿的喪服……想問問……”

“喪…服?”

“…...要是你還缺啥,俺可以叫俺爹俺娘幫忙做,俺家以前辦過白喜事,東西都還齊全着……”感到那迫人的氣度,孫正仁往後退了幾步,小心翼翼道。

“……”那白衣人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走到孫正仁面前,蹲下身平視他道,“因爲我穿白衣服,所以你就以爲我要去奔喪?”

孫正仁被那人一看,才發現眼前這個白衣人眼睛亮的嚇人,腦子暈暈乎乎的,似乎只看得到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其他的都是模糊的一片。他點了點頭,“俺們村,只有奔喪的才穿白衣服哩。”

“那你們村平時怎麼穿?”

“俺們都穿這個,”孫正仁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粗布衣,“俺娘說了,經髒。”

白衣人頗爲懷疑的看了孫正仁身上的粗布衣一眼,“就穿這個?”

“是哩。俺們村的人都穿這個。”

“唔。”白衣人半信半疑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他摸了摸下巴想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入鄉隨俗好了。”

“入啥……隨…啥?”

“沒念過書?”

“俺大說俺年紀太小,不讓俺去。”孫正仁低下頭開始摳小手。

“想去?”白衣人說話的時候聲調一挑,帶了些綿長悠然的餘韻。

孫正仁擡起頭,有些驕傲的說,“俺自己學着識字哩。俺都寫了一本子啦,就是,就是,俺的本子用完了,又只能在地上寫了……”孫正仁越說聲音越小,又緩緩低下了頭。

“想要紙?”

“可想要哩,大家都想要。”

白衣人似乎不太理解大家都想要的含義,“大家都想要,你纔想要?”

“不是不是,”孫正仁忙擺了擺手,“是俺自己想要,俺自己要的。”

“我倒是有個法子可以幫你重新做一本新帖。”白衣人悠悠道。

“啥法子?”

順着白衣人骨骼分明的手望去,孫正仁只看見幾棵七歪八拐的樺樹。

“那是樺樹。”孫正仁以爲他不認識,歪着頭說道。

“……”白衣人伸直的手顫了顫,他咳嗽了一聲,“我知道。我的意思,你可以用樺樹的皮來做本子。”

“俺從來沒試過!真的可以嗎?”孫正仁有些激動,眼中閃着躍躍欲試的光芒。

“剝下皮,不要太長,跟你第一個本子的大小相仿,壓平穿上線,便可以使用。”

“咦?你咋知道俺第一個本子長啥樣?”

“……我無所不知…….”

“哦……”

“……”白衣人沉默了片刻,見孫正仁盯着樺樹看,一點動靜也沒有,便輕咳了一聲,“你沒什麼想問的?”

“沒有呀。”孫正仁依舊興奮的看着樺樹,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無所不知。”白衣人狀似不經意的又重複了一遍。

“哦,俺知道。”孫正仁跑到樺樹旁,摸了摸樹皮,快樂的回頭喊道,“俺就這樣撕可以嘛?”

“……”白衣人沒理他,轉過身就要走。

“哎!哎!”孫正仁不知道白衣人的名字,只能着急的喊兩聲,“你別走啊,俺還不知道你叫啥哩!”

“……”白衣人繼續朝前,一點沒有停下的意思。

“你幫了俺,俺要謝你!”孫正仁倒不在乎,小小的步伐顛顛兒跟在白衣人身後,快樂的喊。

聽到這句話,白衣人倏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冰封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笑意,“怎麼謝?”

撓了撓頭,孫正仁也沒主意,“你缺啥,俺能幫你的一定幫。”

“那……”白衣人盯着孫正仁眨巴的眼睛看了半晌,“從明日起,晌午你便去趟龍王廟,我有事情問你。”

“龍王廟?”孫正仁有些摸不着頭腦,“爲啥去龍王廟?”他板着臉一本正經道,“俺爹說了,要敬鬼神!可別怪俺沒告訴你,那廟子裡可不許胡來。”

“呵。”白衣人輕笑了一聲,“每天從香爐偷香灰不是胡來?”

“俺不是……俺那是拿!反正香灰積多了也會漏下來,等等”,孫正仁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你咋知道俺去拿香灰?”

白衣人背過身衝他擺擺手,“明天見”,話音未落,人影卻飄出去老遠,很快便與遠山融爲一體。

孫正仁癡癡看了半天,突然醒過神來,跑到樺樹邊上挨個扒了個遍,抱着一大堆樹皮,他喜滋滋的蹦着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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