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世界很特別。
這一次的許願也很特別。
她不確定自己是什麼, 因爲她到目前爲止, 都還沒看到自己到底是什麼模樣。不知是沒有光源,還是她沒有視覺, 她只知道她找到不自己的眼睛在哪裡, 根本做不出睜眼看世界這個動作。她也沒有觸覺,她也找不到自己的手,沒辦法通過撫摸來判斷自己的形象。
她有意識,但除此之外,便再沒有了。
從有意識她就一直維持着這個狀態, 不能動, 不能發聲, 看不到, 摸不到, 什麼都感知不到。似乎整個世界就只有她自己, 而她自己,還不知道是什麼……
她完全沒有時間的概念, 因爲身邊的環境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感覺不到日升日落, 也沒有任何其他條件爲她提供變化。正常情況下, 好好的人突然變成這樣, 多少都要有點擔心, 有點焦急,煩躁。但她卻並沒有,非常的安之若素, 特別的穩。這不是心裡強大,亦非自我調整。而是自然而然的,似乎這一切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這樣的事情,根本就不值得出現那些副反應。
但就算沒有時間概念,她也知道,或是時間或是空間,肯定是有變化的。否則,有何意義?只是那變化的一切,她感覺不到罷了。
雖然不能動,不能感知,但她至少有意識。無事可做的她靜靜的回憶着,回憶過去的一切,這麼多個世界,一些不重要的,早就被她忘記的記憶,這會兒也拉出來想了一回。不同世界裡學到的知識體系,也被她抓出來揉碎了,琢磨再琢磨。等這些都做完了,她開始修煉。
不知不覺得,她終於有了第一個感覺,是聽覺。她聽到了風聲,有時只是微風的輕呼聲,有時是狂風的怒吼。如此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她又聽到了其他的聲音。一些足音,屬於不同物種的足音,有的聽起來體形很大,有的很小,有時侯很少有時候很多,還有各種叫聲……
又不知過了多久,她又有了嗅覺。她聞到了很多種味道,泥土的味道,草木的味道,流水的味道……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這讓她開始期待,也許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有視覺,味覺,然後一切恢復正常狀態。
可不知是她想錯了,還是本就需要等待更久的時間。她所期待的,一直沒有來。
終於,她各個世界收集來的功德通過修煉,全都吸引乾淨了,她終於有了視覺和觸覺。但這並沒有讓她更高興,因爲她發現,她成了一株植物。一株生長在水裡的植物,更確切的說,是蓮花。
看到自己的外形,她腦子突然亮了一下,猛的想到被她忘記的小蓮花。她在腦子裡呼喚小蓮花,但任她怎麼叫,它都沒有半點回應。
她覺得這事不對,之前她居然完全沒有想到小蓮花的存在。甚至在她回憶去過的那些世界時,從來也沒有小蓮花的存在。直到這會兒,小蓮花的存在又毫無違和的出現在記憶裡。
她在意識裡皺眉,她既然能忘記小蓮花,那是不是也忘記別的什麼?
但就像之前對小蓮花那樣,她的記憶很完整,找不出任何異常、違和的地方。但既然有小蓮花的事情在前,她現在對自己的記憶並不敢完全相信。她的記憶出了問題,而且有什麼力量,將她的記憶修改過了。她現在的記憶雖然完整,但其實並不完整。
又想着,既然她通過水麪看到自己現在的倒影,看到那蓮花的形象而想起小蓮花。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她看到其他某些東西,而想起其他的記憶?一些本該屬於她的記憶。
她想着再試一下,畢竟有了小蓮花的經驗,沒準她能找出一些破綻來。可惜,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結果實在想不出什麼來。沒辦法,只能先丟到一邊,去思考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小蓮花去哪了?
去過那麼多個世界,小蓮花一直跟着她。可現在小蓮花在哪裡?按理說,她跟它是綁定的,靈魂的綁定。除非她魂飛魄散,不然它不可能脫離她的。但現在,她在這裡,小蓮花卻不見了。是仍在,但不能迴應。還是它迴應了,她卻聽不到。又或者,它根本就不在?
她不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任她如何呼喚,卻始終沒能得到迴應的事實。
小蓮花是地府那邊給她的,應該不會出問題。但現在,小蓮花確實不知出了什麼問題。這讓她不禁多想。這是小蓮花出了問題,還是她出了問題?小蓮花的情況她不知道,但她自己……反正跟以前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信息太少,無從去想。她只好把這個問題也先放下,然後纔開始以一株植物的視角去觀察這個世界。
她長在水裡,應該是在一片荷塘裡,四周全都是蓮花,以她現在的視線,根本望不到頭。擡頭,碧洗藍天,低頭,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景美是美,但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看了不知多久,終於意識到,少了點什麼。
沒有日升日落,也沒有昆蟲。
她懷疑,或者因爲變成了植物,所以對時間的感知也錯了?她覺得過了很久,其實才不過短短片刻?不對,她猛的擡頭望天,碧洗藍天是沒錯,但是……太陽呢?
天上根本沒有太陽,那哪來的光?
有那麼一瞬間,許願腦子裡一片空白。不過很快,她就恢復了冷靜。不管身處什麼的環境,她都必須接受目前的處境。而她要做的是改變自己的處境……但身爲一株蓮花,想要改變處境並不容易。所以最好,還是變成人。
以前也當過妖,這樣的想法在她這裡,完全不違和,再理所當然不過。
妖族的化形術她還真記得,只是從來沒當過植物,所以還需要再研究研究。
妖怪化形分兩種,一種是完全變化。它們通過功法,改變身體的結構。這樣一來,化形的時候會非常痛苦,畢竟筋骨皮血肉全都要打碎了重組。這個過程,不是有大毅力者,那是真堅持不下來。另外,還會有雷劫,雷劫等於是天道給予的認證,通過雷動輒了,那你化形算是成功了。如果通不過,輕者化形失敗,保持原樣。重者直接化爲灰燼。
而這裡面,植物妖精比動物妖精的難度更大。畢竟,動物好歹也有筋骨皮,有血有肉。只要打碎了重組就行。可植物跟動物有着本質的區別。那是纔是真正的,質的變化。
當然還有另一種,體外化形。這種化形本體不變,純粹是精神體,也就是靈魂,脫離本體之後,以靈魂化作人形。這個方法容易,也沒有雷劫,但這有兩個極大的不好之處。第一,化出來的人形不穩。畢竟是靈魂,放人眼裡,那就跟鬼沒什麼兩樣。短時間內看着跟人差不多,但認真算起來,其實是沒有實體的。而另一個缺點就是,本體將成爲弱點。
經常有電影或是電視上演,降妖除魔的時候,道士打不過妖精,然後就去找妖精的本體。毀了本體,就直接等於毀了妖精……雖然那些都是杜撰,但其實就是這麼個意思。
許願從來不是退而求其次的人,既然有更好的在前,就不可能選那半拉子的化形。雖說痛苦了點,但她寧願承受這份痛。而且她還有一種直覺,在她想到化形這兩個字的時候,這直覺就出現了,一定要選擇前者,絕不能偷懶圖省事。
有了目標,許願就立刻開始去做。她雖然腦子裡有化形術的記憶,但從植物變成人,還是有着很大的不同的。所以,她不得不重頭開始研究。首先,她得了解這兩個物種的結構,她必須先知道自己是什麼,然後才能去思考,通過什麼樣的途徑,才能達到質變。話說回來,她來這裡這麼久,還真沒研究過自己的本株是什麼情形。
她是一株蓮花,這一點毋庸置疑。她有花,有葉,有蓮蓬,當然,在水面以下,還有蓮藕……這些都是她身體的一部份,只要她想能感知到。
但是,這還不夠,她需要知道更祥細一些。
就像一個人,知道自己有四肢軀幹大腦還不夠,還得知道每一個骨頭,每一條血管,第一根筋絡……當然,如果能知道有哪些細胞,組成每一個部份有哪些最基礎的物質,那就更好的。
當然啦,她也不是沒有優勢,雖然她對眼下的身體沒什麼瞭解,但對人體卻非常瞭解。畢竟很多個世界她都至力於研究藥物,而藥物是針對人體的,所以她不可能不瞭解人類。
所以她得先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和一個人類相比,差了什麼。缺少的那部份東西,得想辦法補起來。若是少了什麼,最後變成個奇怪的物種,或是哪怕變成人,也是個奇怪的形象,那得多冤?
而這個補齊的辦法,就要靠修煉了。
之前她修煉,吸收的是功德。但很顯然,功德雖好,可卻並不能使她化形。她要化形,還得重新再修行。
行吧,她現在急也急不來,只能一步步的慢慢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