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考場的時候, 就是許願也長長的鬆了口氣。
雖然她一慣都是學霸學神, 這次的試題更是有史以來,以及未來的無數年裡最容易的一次。但是,她卻難得的做的小心翼翼。因爲很多題目都相當的敏感,一個不小心,就容易踏線。而這,偏偏是她最弱的地方。
能背的她當然都背了下來, 可習慣和認知的問題卻往往在無形中流露出來。她來這個世界時間太短, 對於屬於這個時代的思想,覺悟的沒有原駐民那麼深刻。而她的思想, 跟這個世界偏離的太過嚴重。所以,只要是書上沒有標準答案的文字題,她全都得小心翼翼, 再三確定沒問題,纔敢落筆。
這年頭雖然沒有文字獄了,但文字上稍有疏忽,丟掉前程是肯定的。
如今,終於全都結束了。
出考場又是一副衆生百態, 這是衆多知識份子盼了許多年的機會, 一旦錯過,這一生很可能就錯過了。所以, 他們的情緒十分激動,痛哭流涕的,喜笑顏開的……找到自己村子裡的人, 他們與旁人並無不同。
許願一到,就被他們抓着對答案。對了就高興,錯了就傷心,誰也不屑掩藏自己的心情。
全員集合之後又耽誤了半個小時,才終於準備回村。
回去的路上巧遇隔壁村子的考生,樑紅英正好也在裡面。看到許願,她的表情實在有些一言難盡。而在衆人對答案的時候,她的表情就更加的豐富多彩了,時不時的就要扭曲一下。
看到她的表情,許願就想笑。複習的時間統共就兩月。她花了大半的時間在給她抄各種錯誤的資料,最後甚至都能默下來了。養成一個習慣只需要二十一天,就像習慣寫簡體字的人在寫繁體字時,總還是下意識的寫成簡體。到後期,哪怕她自己會小心注意,可考試的時候那麼緊張,她將那些錯誤的習慣帶到試卷上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從縣裡坐車到鎮上,再從鎮上坐車到鄉里。但後面這趟車並不是時時都能坐上的,他們的運氣不好,到底是沒趕上。最後只能走回去。
走的就是許願以前被攔時走的那條路。
路上,樑紅英就又湊到了許願身邊,“許願,你這次考的怎麼樣?”
“不知道。我一出考場腦子就一片空白,根本不記得自己的答案了。”又道:“不過想也沒什麼意義,好不好的等過些天,自然就知道了。”
樑紅英還沒說話,走她們前面的一個男生就把話接了過去:“你這狀態挺好,不影響下一科的考試。我當時一出考場,腦子裡就亂糟糟的,重上考場了,心裡還穩不下來。幸好,最後答的都還不錯。”那人又問樑紅英:“樑紅英同志,我看你考試前複習的非常不錯,考完之後感覺如何?”
感覺如何?感覺如果一切能夠重來,她一定離許願遠遠的。那種日了狗的心情,讓她想去死一死。
“我也不知道,感覺自己對了,可想想又不確定。”考試之前她就注意到,給許願抄太多次資料,結果她自己到是養成了習慣。明知道那是錯的,可落筆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習慣寫成那錯的,或是別字。明明是給許願挖的坑,結果把自己坑進去了……
陰沉的看了許願一眼,又默默收回。她必須做點什麼,絕不能讓許願去上大學。
回到家裡,許爸早就做好了飯,就擺在院子裡的樹下面。看到她就迎了上來,“屋裡給你涼了水,你快去洗洗,先來吃飯。這幾天受苦了……”
“沒有。”許願將東西給許爸拿着,一邊去洗手洗臉:“我們去的早,你又給我帶了那麼多錢票,吃的住的都挺好的。不像那些去晚的纔可憐,好多人都直接睡路邊。這得虧是夏天,要是冬天還不得凍壞了。就是蚊子多……”
“考試耗腦子。”
許願笑了笑,也沒耗多少。
洗完手臉吃飯,都是她愛吃的。吃完飯又被催着去睡覺,在許爸他們看來,種地是苦,苦的是身體。可學習更辛苦,身體也辛苦,腦子更苦。
許願想說自己不苦,但怎麼也說不通許爸。明明她也沒像別的人那樣,天天覆習到半夜,吃飯上廁所都帶着書。一個個熬的又幹又瘦,黑眼圈可比大熊貓。可她爸總是將那些人的情況往她身上帶,好像她也變成他們那樣一樣。明明她早睡早起,吃得好睡得香。這幾個月還長高了一點,胖了一圈。
“我知道了,爸你也早點睡。”
大概這幾天還真沒休息好,這一晚上許願睡得特別沉,第二天還起晚了。
她這還算好的,其他人比她起的更晚。
不過,晚雖晚了些,還得起來幹活。考不考上不說,沒離開農村一天就得幹一天活。
許願的工作輕省,直接去了村委,她離開這麼多天,好多賬要算。沒有計算機,算賬要麼心算,要麼算盤。許願開始還裝模作樣擺弄了兩天算盤,後面就直接心算。
到了中午,其他人都回家吃飯了。許願看着還剩一點,就想着算完了再回。
結果一眨眼的功夫,門口多出一個人來。
這人許願雖然沒打過交道,可也知道。村子裡的二流子,又懶又無奈,偷雞摸狗不幹正事。不過這人沒什麼膽子,像個賴皮狗。
“有事?”
“嘿嘿,有。”二流子叫李大河,上無父母,中無兄弟。如今快三十了,也沒娶上媳婦。身上一件看不出顏色的汗衫,短褲,光着腳,一笑咧出一嘴的大黃牙。但凡露出來的地方,全都是髒兮兮,黑漆漆的。
“什麼事?”
“我想娶你做媳婦。”李大河之前手背在後面,現在伸了出來,一把磨的鋥亮的鐮刀舉在面前:“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劃花你的臉。”
許願眯了眯眼睛,“是誰讓你來的?”
李大河表情有一瞬間的驚慌,很顯然,被她猜到了。她又沒跟誰結仇,唯一會跟她不依不饒的,也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樑紅英。她很好奇,樑紅英到底是怎麼讓這個李大河聽話的。
錢?肯定沒有,樑紅英身上早就沒錢了。但也說不定,這年頭一碗飯都能讓賣命。李大河膽子小,估計得多好幾碗。
這麼一想,許願也就沒什麼心情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直接起身,“你要劃花我的臉?”
“我要娶你做我媳婦,給我生娃。”李大河色眯眯的看着許願,以前他就瞅上這小娘們了,可他也不敢想。現在有人給他出了個好主意,肯定能讓他把人娶回來。一想到村子裡最漂亮的一個姑娘被自己娶回家,壓在身下面,他整個人都快沸騰了。形容也更加的猥瑣了。
許願離開桌子,慢慢走向李大河,“想的到是挺美。”一邊說一邊快速的將桌子邊上的杯子端起,一杯冷水直潑對方的臉。
李大河就是個無賴,根本不具有任何戰鬥經驗。有水潑來,第一反應就是閉眼。
許願快速上前,瞬間把鐮刀給搶了過來。
她這邊一有動作,李大河也反應過來了,可惜反應慢的很。鐮刀已經到了許願手裡。他的膽子本來就不大,現在沒有了武器壯膽,更慫了。轉頭就想跑,許願哪能讓他跑了。伸手抓過一直閒置不用的算盤,啪的一聲,正中他的腦袋。李大河是真慫,這會根本不敢停下,繼續跑。
等人跑不見了,許願纔拿過鐮刀,在自己的胳膊上輕輕一拉,鮮血立刻涌出。
又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這才捂着胳膊,也跑了出來。
許願一直往人多的地方跑,很快就碰到了人。
農村事少,見了血那就不是小事。再一看是許會計,那更不是小事了。趕緊將村長書記都找了來,許爸自然也聽到消息,連滾帶爬的來了。
這會兒許願的胳膊已經被包紮好,但特意沾到臉上和衣服上的血卻都還在,讓人看着就覺得心驚膽顫。
許爸一看到閨女這樣,眼淚就出來了:“願願,乍回事?誰弄的?”
村長和書記也到了,許願就直接說了:“是許大河,他拿着鐮刀跑到辦公室裡,說要我給他當媳婦,不然就要劃花我的臉。”
“這個兔崽子。”村長和書記氣狠了:“去幾個人,把許大河給我綁過來。”
“我要殺了這個狗崽子。”許爸是真的氣的想殺人,轉身就要往外衝。他還在呢,居然就有人這麼欺負他閨女。他現在就活一個閨女,要是閨女出了什麼事,他也不活了。誰敢欺負他閨女,他就敢跟誰拼命。
許願趕緊讓人把他攔下來,“爸,我沒事,就一點小傷。這事兒有村長和書記在,肯定給我討回公道來。”
“這怎麼能是小傷,流這麼多血……”許爸心疼的直抹淚。
“真沒事,看着嚇人,其實傷口沒多大。大夫都說了,塗點紫藥水就行。”
大夫沒這麼說,可面對許願的清冽冽的眼睛,還是點了點頭,也跟着安慰起許爸來:“許叔你放心,許會計的傷不算重,回頭吃點好的補補就行。”
“這麼多血呢,怎麼能說不重,這麼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