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墨的臉上毫無表情,至始至終都保持着警惕和些許的敵意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回到卡爾庫那兒的時候,卡爾庫明顯對於棱墨完好無損的回來感到了不可思議。而棱墨試圖從卡爾庫手中套取關於邇維的情報的舉動卻失敗了。卡爾庫對於邇維的事情守口如瓶,那並不是棱墨的級別和權限可以知道的東西。而且告誡棱墨也不能夠透露出曾經與這個惡魔有所接觸的事情,不然的話有極大的可能會遇到麻煩。
而現在——從卡爾庫的研究所出來後,棱墨似乎就遇到了麻煩。
擋在棱墨面前的人看上去懶洋洋的,皮膚蒼白毫無血色,白髮,死魚眼,可以看得出來極爲少見的粉紅色虹膜。這個比棱墨要矮上一兩公分的少年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異能所裁決部制服,在袖口處和衣襟下襬都有着紅色的紋路。可以確定的是,對方也是屬於異能所的,擁有能力的人。
裁決部的制服和紅色的紋路幾乎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訴棱墨,對方是一名火的類法系的能力者,而且是屬於戰鬥爲主的人,也就是說,如果要開打的話,棱墨從對方手上佔不到好處。
出於謹慎考慮,棱墨沉默了幾秒後還是打算開口借道了。
“雖然很失禮,但是——”
“萬分抱歉打擾了。”□□脆利落的打斷了說出口的話語,白色頭髮的少年半眯着眼睛,“我是直屬於異能所裁決部總部一個叫做七月的蠢傢伙隊列裡的副隊長,我的名字叫做流火。稍微有點事情想找你。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空呢,A-03市的墨。”
對方直白的說出了自己擋在這裡的目的,以及自己的身份。同時也一語道出了棱墨的僞裝身份。幾乎只差着拿刀擱在棱墨的脖子面前威脅他說跟我走一趟了。
這讓棱墨無意識的緊張起來,這裡距離異能所總部太近,對於棱墨來說是十分不利的,因爲棱墨一直以來表現在外的形象就是一名純粹的後勤人員,最多擁有一些自保的能力。如果對方要殺他或者是怎麼的,棱墨若是反擊太過的話,容易引起懷疑——即使很多人都知道,A-03市的墨並不是好惹的傢伙,清理雜魚不在話下。但是,對面的這個傢伙明顯不簡單。
熟悉的名字沒能讓棱墨放鬆下來,反而更加的緊張了。
“身體熱度上升、臉部肌肉緊繃、瞳孔收縮。你看上去好緊張。爲什麼?”粉紅色的眸子稍微睜大了,期間一閃而過了幾絲藍綠色電子流,這少年模樣的人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凝固了一樣毫無波動,“我的外貌綜合評分應該在B+以上,不至於嚇到人才對。”
“什麼……?”棱墨沒能反應過來對方所說的話,被輕易的看穿了使得棱墨越發緊張,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儘量只去思考對方後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所代表的含義。
“順便一提,你的評分可以達到B來着,即使是處在這樣的一種僞裝之中,也是屬於十分優良的外貌。真實外貌的評分可以達到A+,和邇維是一樣的。除了大佬之外,我從來沒有見過評分比你們還要高的存在了。棱墨。”流火眨眨眼,他的說話聲音不大,也只有他自己和他對面的棱墨才能聽清楚。或許還要加上另外一點——現在街上幾乎沒有行人。這也是流火會不在意的說出這種奇怪話語的原因之一。
流火說出來的話讓棱墨毛骨悚然,涼意順着手腳直接竄入了身體內,這涼意就像是冰塊一般讓彷彿處於雪地之中的棱墨的精神瞬間緊繃,過度的緊張和被發現的恐懼讓棱墨的身體止不住的微微顫抖。所幸棱墨還沒有失去冷靜以至於冒失的攻擊對方。
“你到底……是什麼人?”艱難的吐出了這樣一個問句。
這個叫做流火的傢伙看透了他的僞裝,說出了他真正的名字,除此之外還說出了邇維和七月的名字。若是邇維在異能所認識的人,也不應該會知道他棱墨纔對,除非是邇維和對方提起來過。但是,棱墨所面臨的問題並不只是這個。而是,這個叫做流火的傢伙,看穿了“墨”的外皮,直接說出了棱墨的真正身份,也就是說,這個傢伙認識棱墨,但是棱墨不認識他。
“這個什麼人,可以理解爲你詢問我的名字,也可以認爲你是想問我的具體身份,而這些我之前已經說過了。所以你真正想問的是和‘我到底是不是人類’同一個意義的問題。但是,很可惜,我不能告訴你。”平淡的語氣和依舊凝固一般的臉,流火原本試圖給棱墨一個微笑,只不過他失敗了。
也沒有喪氣,他朝着棱墨伸出手來:“我們已經在這裡站了兩分鐘又十八秒了。總而言之,不要浪費時間了,請和我來。”
也不等棱墨迴應,流火轉身就走。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人,我不會傷害你。所以,請放心。”
“……嘖。”棱墨看着對方小步離去的背影,咬咬牙,舉步跟了上去。
流火帶着棱墨走了很長的一段大道,七拐八拐之間穿過了大半個城市,在快要走出城市邊緣的時候順勢拐入了一條陰暗的小巷子。
異能所的總部,如果是說位於“A”,異能所周邊的城市就分別是“A-01”一直到“A-07”有七座包圍了總部基地的城市。卡爾庫的研究所所在的城市就是“A-01”,而棱墨所在的城市是A-03,流火攔住棱墨的時候棱墨方纔從A-02市出來,進入A-03市。在A-03市生活了七年多,棱墨卻不知道流火此刻要帶着自己走到哪裡去。
徒步走了這麼長的一段路,棱墨的身體已經開始覺得疲勞了。而走在棱墨面前的流火至始至終都維持着一種恆定的步伐,也沒有任何消耗了力氣的樣子,看上去和剛開始走沒有任何的區別。這一點讓棱墨暗自心驚。
也不敢掉以輕心,棱墨努力的記憶着走過的路線,並且尋找着出事的時候逃跑的最好路線。
棱墨沒有辦法放下戒心,棱墨沒有辦法相信對方的一句“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人,我不會傷害你”。口頭的話誰都會說,而輕信的代價往往十分慘重。
擡手朝着身邊的小巷牆壁按去,意外的感覺到了溼潤的觸感。棱墨一邊走,一邊用指甲扣下了一小塊牆壁上的苔蘚。這塊苔蘚鮮綠肥嫩,湊到鼻端也只能聞到清新的味道。和A-03市日常乾燥的空氣比起來,這樣一塊水嫩的植物顯得很不可思議。這讓棱墨覺得有些違和。
擡眼看去,兩邊的牆壁生滿了這種苔蘚,如果要踩上去的話很容易會摔跤,並不是逃跑的好路線,若是在這種地方戰鬥,也會容易受到一些不好的影響。
“到了。”流火停在了一扇門前,轉過身,粉紅色的眸子直愣愣的看着棱墨慢慢接近自己,等到棱墨終於站到他的面前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呃……”棱墨沒有急着跟上去,而是先左右看了看,這才緩緩的踏進了門內。
進入這座門後先入眼的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裡各種變異植物的枝葉糾結在一起,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是住了人的模樣。只是在流火走過的時候,這些枝葉卻自發的移開了,讓出了一條路來。
棱墨跟上去,走在距離流火三步遠的地方。一路無言。
“好久不見,棱墨!”咋咋呼呼的聲音在棱墨進入房間之後就響了起來,蹲在一邊椅子上的青年友好的朝着棱墨揮手,“這裡這裡!”
灰色的髮絲、紫色的眼睛,白色而帶着紫色紋路的制服,除了外貌看上去更加的成熟之外沒有任何的變化。這個傢伙,是多年以前和棱墨有過一面之緣,而在那之後也保持着聯繫的七月。也就是說,七月這個傢伙是知道棱墨接近了異能所總部的,只是這並不能構成流火能夠直接認出棱墨真實身份的理由,畢竟棱墨也已經有很久未曾和七月實打實的見過面了。
“bong——”走到七月的身邊,手掌握成拳頭,敲。流火一邊敲,還一邊從嘴裡發出撞擊的音效。
七月也十分配合的捂住了腦袋:“等、等等!爲什麼又要打我?!”
“因爲是七月說找墨有事,所以我纔會去把人帶過來的。蠢七月要做什麼事情趕緊做。”說着,這個白髮的少年擡眼看向了棱墨。
棱墨察覺到了七月和流火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不過他也沒有多在意,因爲棱墨的注意力都被一邊牀上的人給吸引住了。
躺在牀上的,是在幾個小時之前還在與棱墨對話的人。
緩慢的走到牀邊,棱墨俯下身來看着面前的這張臉孔。
閉着眼睛,長長的眼睫在臉上投下兩塊小小的扇形陰影,蒼白的臉色,毫無血色的脣瓣,還有裹在身體上的雪白繃帶。和幼時的稚嫩臉蛋不同,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邇維看上去異常疲憊卻又安靜的睡着了。
棱墨長出一口氣,看向了一邊沒有出聲打擾他詳端邇維的兩人,扯開嘴角:“好久不見,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