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卻又透着厚重的城牆下。
黑壓壓一片,約摸幾萬的士卒形成了整齊威風的陣勢。那長長的矛戈鐵戩直插雲霄,盔甲滿身的將帥在高頭大馬背上耀武揚威。
駱驚風驚愕中全身冒汗,他移目遠眺,正南方卻又是萬般的驚懼。那鐵籠木柵中,全是猙獰兇惡的野獸猛禽。
虎豹豺狼獠牙刺目,大象犀牛盤踞抖動,一個擡腿動爪,地動山搖中,已是塵揚物飄,渾噩驚心。
喔啊!
“這哪裡是戰爭呀,分明是與野獸的較量。”
駱驚風大睜着眼睛,驚得舌橋不下。
王莽所謂的萬獸所部,卻是這種形式,誰會想到是巨獸的陣營。這還真是大開眼界,他的想象絕到了頂級。
“只聽說過,還真是第一次遇見。”
謝佳麗挪動了一下身子,找準了更清楚的角度,聚精會神地在前排騎着馬的將帥裡搜索着。
咿!
“我看這仗沒法打,昆陽城根本守不住。”
楚天梅一轉頭,頂在了駱驚風的下巴上。
咯噔。
“你能不能不亂轉呀,我的牙齒掉了。”
駱驚風伸手按住了楚天梅的腦袋,偏着頭,伸長了脖子。
“你怕了?”
“怕,而且是非常膽寒的那種。”
楚天梅使勁扭動着脖子,豐潤的雙脣,差點捱到了駱驚風的臉頰。
“那怕什麼,人多不一定能打,雖然野獸兇狠殘暴,但也不會輕易放出。”
駱驚風臉上的驚悚在楚天梅的頂碰中,緩慢的沉靜了下來。
切!
“你這話只是安慰人心的謊言。”
楚天梅努力地擺動着腦袋,但就是脫離不了他的掌控,還得乖巧地看着前方。
“我可沒有騙人的意思,你們想想,那虎豹豺狼能分清敵友嘛!王尋比誰都清楚,一旦放出來,就是破釜沉舟的一賭,他敢輕易那麼做嗎?因此,咱們大可以放心。”
駱驚風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海天愁,卻突然又伸長了脖子。
“你不是一見王尋就激動着報仇,現在怎麼反而沉穩了下來。”
“你傻呀!這陣勢是我一個弱女子殺得了嘛?”
哈哈!
“看來你也不傻,還有些自知之明。”
駱驚風放聲地大笑着。
他的笑聲無意中給周圍人平添了一股力量,帶來了一絲鬥志。膽怯悄然中在減退,已經沒有了剛看到時那種驚懼了。
“都這麼長時間了,他們怎麼不動?”
“這你又是不懂了吧,這叫嚇唬,也叫佈陣。你看他們已經在忙碌不停了,就等着撿我們的便宜。”
“那你的意思就這樣僵持着?”
“不會用多長時間,他們會着急開戰的。”
駱驚風信心十足地說完,依依不捨地移開了按在楚天梅頭上的手。
突然,他彷彿想到了什麼。
轉頭的時候,連身子都移動了一圈。
“姐,你看到了嗎?”
駱驚風又開始焦急地瞅着謝佳麗。
“我以爲你又忘記了呢,我正在尋找,那麼多人,離得這麼遠,能三兩下子看清嘛!”
謝佳麗注視着城下,她在一個一個地過目,哪怕是女的,她都要一一過目,生怕放掉任何一個人。
“還真是人多,我都看得有些眼花繚亂。”
駱驚風想見到爹爹的焦慮在看到王尋不一般的陣營時,變得不那麼惆悵急切了。這倒不是因爲不想爹爹,而是因爲那麼多人,那麼多的野獸兇禽,讓他的心智進入了另一個思緒中。
呵!
“我找到了,也看到了,就是他。”
謝佳麗着急而又興奮地指着城下。
“快看,那個一身盔甲的人就是你爹,快點。”
“哪個,他們都是盔甲一身呀。”
駱驚風一步跨過,鑽進了謝佳麗的胸前,極目尋望。
“看到了嗎?就那個正在望着咱們的將軍。”
謝佳麗不停地晃動着腦袋,着急中,一手托住了駱驚風的下巴,還跟着另一隻手的指引,輕微地擺動着。
“是不是那個臉上有一顆黑痣的?”
駱驚風興奮得跳了起來。
“是,就是他,一點沒錯。”
謝佳麗鬆手的時候,駱驚風真地跳了起來。
“爹......”
驚慌失措的海天愁奮不顧身急閃而過,捂住了駱驚風的嘴,差點閃身掉下城牆。
唔唔!
駱驚風急速被動着頭顱,臉漲得通紅。
“你想害死爹爹嘛!”
海天愁厲聲呵斥的同時,放開了捂着的手,轉眼盯着謝佳麗。
“你確定就是長着黑痣的人嗎?”
“有什麼確定不確定的,就是他,我還能認錯嗎!”
謝佳麗擠着從駱驚風的背後急忙撤離,被他向後靠着的後背摩擦着胸部,渾身發軟,滿臉桃色。
噓籲!
海天愁倒吸冷氣的時候,轉眼望着嫣紅。
此時,嫣紅滿臉色如死灰,她碰到海天愁目光的瞬間,搐動的雙脣卻是噤若寒蟬。
怎麼會這麼巧,巧得讓她不敢相信。
那個長着黑痣的人就是她的姐夫,而且還是自己的直接上司。一個提前的閃念,讓她在萬般無奈中,逃離了駱驚風的癡傻追逐,而沒有造成追悔莫及的後果,也因此讓她陷入了迷茫和焦灼中。而今,這個癡傻的愣頭青,一剎那中又搖身變成了自己的外甥,而且還是親親的外甥。
她爲她的一個閃念而感到驕傲,卻又爲不能實現愛情而遺憾。
海天愁明白了一切,一直爲駱驚風四處打探爹爹的下落,卻不知道爹爹就在他的眼皮子下,而且就是多次見面的那個蒙面人。
這個結果,讓他有些懊喪,更多了幾分負罪感。
如果自己稍微理智的想一想,就不會讓駱驚風父子相認拖到現在,更不會因爲不明真相,讓嫣紅和駱驚風在感情的糾結中苦熬。
哦!
“我找到爹了,我也有爹了。”
駱驚風一臉的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地旋轉着。
這還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喜到了讓每一個人都處在了亢奮中。
駱驚風因爲找爹,經歷了那麼多,走了那麼多彎路,而且幾次險象環生中,都是有着要見到爹爹的希望在支撐,硬是沒有輕言放棄。
“這下我們終於可以放心了,總算是找到了。”
海天愁調整着自己的情緒。
“但是,我覺得你不怎麼高興,反而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駱驚風安靜了下來,但是眉頭卻皺到了一塊。
“我還真是高興不起來,因爲我的失望拖延了你見到爹爹。”
哦!
“這話有些意思。”
駱驚風悶悶不樂地盯着海天愁。
其實他早就感覺到了海天愁的反常,而且總是有種欲言又止的舉動。
“真是對不起,我才知道,原來和我一直見面,救過我的那個蒙面人就是你爹爹,我應該早早地親自問問就好了。”
突然之間,海天愁黯然神傷了起來。
“對的,你就應該早點說出來。”
駱驚風彷彿早就知道一樣,並沒有多大的表情反應。
“那時候我只是有點懷疑,但並沒有想到真是這樣,而且誰也不會想到這一點呀!”
海天愁撫摸了一下銀色長髮,似乎給自己辯解着。
“別緊張了,我又沒怪你,只是覺得咱們是兄弟,就應該無話不談,別掖着藏着了。”
駱驚風舒展了一下眉頭。
但海天愁的臉上唰一下紅到了脖頸。
他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之前因爲身份的特殊,加上沒有更好的瞭解,在很多事上,確實做的不是很好,甚至是做過了頭。
“請老大放心,從今開始,我絕對不會再有什麼隱瞞了,哪怕是一些你不願意聽的,我都要說出了。”
“看來,你還真有話要說的嘛!”
駱驚風拍了拍海天愁的肩膀,有些變態地笑着。
“還真被你又猜準了,我還真想說點事。”
海天愁也笑着,但是笑得很認真,很誠實。
“別再給我灌迷惑湯了,直接的說事吧!”
駱驚風狠狠地抓了一下海天愁的肩膀,這才鬆手盯着他。
“其實,也就希望你暫時保持沉默,彆着急着與爹爹相認。”
“這還用你提醒,爹爹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哪怕是一點的閃失,有可能就會讓王尋老傢伙動怒的,我不至於笨蛋到陷害自己的親爹吧?”
駱驚風白了一眼海天愁。
他覺得這是一個多餘的提醒。
“不過我倒是希望暫時封鎖這個消息,別讓我爹知道,更不能讓劉將軍他們知道,畢竟知道的人越少,我爹才越安全。”
“對,這也是我想要說的,大家都聽好了,要管好自己的嘴,絕對不能說出真相。”
海天愁掃視了一眼大家,眼睜睜地看着所有人點頭後,才放心的露出了微笑。
報!
“講。”
駱驚風雙手交叉拉着披風,很威嚴地盯着傳令士卒。
“東門和北門已經擊敗了王尋的第一輪攻擊,劉將軍傳令一定要嚴守南門,絕不能給王尋可乘之機。”
“回劉將軍,南門的安危有我們,不必擔心,我們將誓死扼守。”
駱驚風瀟灑利索地揮了一下手。
報!
又是一個急切的呼喊,卻是守門的官吏。
“出什麼事了?”
“王尋開始了攻城準備,請求出戰。”
守門官吏抱拳站立,儼然就是駱驚風的部下。
駱驚風皺了一下眉頭,卻站到了城牆瞭望口,向着城下仔細地觀望着。
此時,城牆下,王尋正在指揮着大軍整齊有序地向後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