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海彌天仍是一如既往的繁華喧囂,各界中的修行者絡繹不絕,無數的精彩故事每天上演。
一身水綠衣衫的玉珞隨意地行走在茫茫人流之中,沒有目的地閒逛着。
忽然,她看見前方的酒樓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她身形一定,縱身飛起,直衝那人而去。
“阿朗?!你怎麼在這裡?”玉珞震驚地看着眼前的醉漢,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那個清秀老實的阿朗。
只見眼前這男子身着黑衣,懶懶地坐在地上,靠着酒肆的欄杆,手中拿一罈酒,臉上一片紅暈,雙眼已然迷離。
阿朗聽見聲音,微微睜開眼睛,看到玉珞,眼神定了片刻,又很快閉上,嘴裡咕噥道:“怎的又做夢了?這酒果然是好東西……不但能解愁苦,還能解相思……”說完又灌了一口酒,嘟囔着,“……紫舒,我該怎麼辦……”
“阿朗!你……”玉珞不知道怎麼形容此刻心中的驚詫和惱怒。阿朗居然在幻海彌天喝得爛醉,虧得自己還在人間拜託辰叔四處託關係找他,玉珞氣得直想打他一頓。
玉珞什麼也不說了,直接喊來小二,道:“將他扶到房間去,再來碗醒酒湯。”
阿朗再次醒來時,發現窗前站着一道麗影,驚得一個鯉魚打挺,下牀一走,頭仍舊有些犯暈。窗前的女子背影有些熟悉,忽然,她轉過身來,阿朗一驚,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道:“師尊?你,你怎麼在這裡?”
玉珞冷着臉,道:“你出息了啊?居然一個人在幻海彌天喝得爛醉如泥,你,你爲什麼不回人間?”
阿朗垂下頭,默然不語。
玉珞見他這副模樣,眉頭稍皺,她覺得此刻的阿朗有些奇怪,似乎有什麼難言的苦澀。
“你怎麼了?遇上什麼麻煩了?”玉珞語氣稍緩,慢慢走到阿朗身邊看着他。
阿朗緩緩擡頭,眼神痛苦而迷茫地看着玉珞,嘴脣蠕動,最後化爲一縷苦笑。
“你倒是說啊,發生什麼事了?”玉珞見他如此,心中的憤怒慢慢化爲焦慮。阿朗的神情怎麼如此悲愴?難道真的發生了什麼?
阿朗閉上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氣,緩緩跪下,說道:“師尊,弟子不肖,不配做你的弟子……請師尊將弟子逐出師門罷!”
玉珞大吃一驚,瞪着美目,看着阿朗道:“你,你在說什麼?你是不是酒還沒醒?”
阿朗垂下頭,不再看玉珞。
“呃,阿朗你先起來,”玉珞將他扶起,說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也不是那種犯了錯一次機會都不給的人。你醉酒的事遠沒有逐出師門那麼嚴重,快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玉珞此刻哪還有責罵他的心思?她有些擔憂阿朗不肯說出來
的到底是什麼事。
阿朗沉默半晌,被玉珞連連逼問,他有幾次想開口,但又難以啓齒。
“你做了欺世盜名的事?”
“你做了偷雞摸狗的事?”
“你做了奸*淫擄掠的事?”
玉珞說到這裡時,見阿朗身體震顫了一下,她心中狐疑起來。她一直逼問,他就是不肯說。自己只好瞎猜……哪知道自己認爲最不可能的一項,他聽了反而有反應……
這說明什麼?
阿朗居然,居然做了這種事?!
玉珞真是又驚又怒,直瞪瞪地看着阿朗,聲音有點尖,道:“阿朗,你不會真幹了這種事吧?”
“不是!我沒有……”阿朗俊臉憋得通紅,顯然是急火攻心。
玉珞舒了口氣,說道:“那是什麼?”
阿朗垂頭喪氣地慢慢道出了緣由。
玉珞聽完,狠狠一拍桌子,喝道:“你,你就這麼不負責任地走了?你,你太讓我失望了……”接觸到阿朗苦澀的眼神,她細想之下,覺得這事除了這樣還真沒有好的解決辦法。
原來,那一次阿朗去冰牢救玉珞時,正好碰上玉珞渡劫。最後那道天雷和玉珞使出的玄冰之氣相撞,產生的毀滅性力量瞬間波及不遠處的阿朗。阿朗這次受的傷比上次更重。
紫舒自他離開後就一直不安,遂躲開侍衛的巡視,偷偷跟到冰牢所在地,當那道毀滅力向四周波及時,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趁着衆人不注意,偷偷潛進冰牢之中,將受傷的阿朗救走了。
事情如果只是這樣,也沒那麼苦惱了。
阿朗被天雷極陽之氣和玄冰極陰之氣襲體,身上忽冷忽熱,紫舒爲了救他,以自身爲引,將他身體內的極陰之氣吸入體內,陰陽互調。至於具體方法,就有些難以啓齒了……
阿朗說到這裡,臉頰通紅,訥訥不語,玉珞哪裡還有不懂的。
她搖頭失笑之餘,還真是無話可說。
這事,不算阿朗耍流氓,是紫舒自己願意的。可是,紫舒身份太過複雜,阿朗現在與她牽扯這麼深,只怕於他不利。但阿朗佔了便宜就這樣一走了之,又將紫舒置於何地?
這事怎麼說都是一個難解的結。玉珞一時之間還真是無法提出好的建議。
“她當時是什麼反應?”玉珞憋着笑,問道。
阿朗紅着臉,低聲說道:“沒說什麼……也不再見我……”阿朗說到這裡,嘆了口氣,心裡一面像堵着塊石頭一樣,壓得人悶得慌;另一面又覺得空落落的,有些悵然若失。
“你喜歡她麼?”玉珞繼續問道。
阿朗擡頭看了玉珞一眼,神色迷茫。其實,原先他心裡對玉珞崇拜愛慕至極,直把她當做
心裡的女神來膜拜。能跟着她,他既興奮又滿足。
可是,自從紫舒第一次救他後,他好久沒想到玉珞心裡也不會不安不會失落。紫舒第二次救他後,他心中從此便裝進了一個紫舒。時常會想到她孤孤單單地呆在宜舒院中,漫漫一生,是不是都要如此度過了?更加會想到連羿是不是會放過她?會不會有人爲難她?
他住在宜舒院期間,宜舒院並不是完全無人造訪。偶爾會有連羿後院的姬妾前來指桑罵槐、冷嘲熱諷一番,他更是對紫舒憐惜心疼。
直到他們有了一夜恩情後,紫舒閉門不見、淡漠疏離,他才猛然意識到紫舒在自己心裡的地位似乎依然超過了玉珞。他感覺很慚愧,不敢面對玉珞,好像自己背叛了她一樣。當然,這些感覺他不敢對玉珞說,只能偷偷藏在心裡。
“真是孽緣啊……”玉珞不知道他心裡的各種糾結,她的感嘆不痛不癢,對事情的解決毫無作用。
“你接下來怎麼辦?”玉珞搞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覺得這件事自己不好多幹涉,一切都要看阿朗怎麼處理。
“我也不知道……紫舒不肯見我,定然是厭惡我了……”阿朗垂下頭,心中又苦又痛,一言難盡。
“我倒不這麼看……”玉珞道,“相反,我覺得她對你有情,至少不是厭惡。”
阿朗擡頭,問道:“你如何得知?”
“這我當然知道,她如果厭惡你,就不會捨身救你了。她知道自己身份麻煩,連羿不肯放過她,而她爲了狐族的未來,也不能再任性而爲……”玉珞說到這裡,嘆息一聲,說道,“她心裡指不定如何痛苦呢……”
阿朗聽到這裡,猛地一下站起,正要往外衝去,卻忽然頓住身形,臉上猶存一抹激動的紅潮,心裡的衝動慢慢冷卻,呆呆地站在門口,茫然不知所措。
“你想和她在一起,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玉珞的聲音慢慢在身後響起。
阿朗轉身,看着她急聲問道:“什麼辦法?”
“提升你的修爲,增強你的實力,然後,去找連羿挑戰,光明正大地從他身邊帶走紫舒。只有連羿主動放手,你們纔有可能在一起,紫舒纔不會有那麼多的顧慮。”玉珞說到這裡,慢慢褪下手中的手鐲。當初,她還特意將手鐲清空,準備送給伊煬,結果將伊煬刺激到了。如今,這手鐲終於派上了用場。
“這是我的儲物手鐲,現在送給你吧。裡面我放入了許多修煉功法,還有仙石靈玉,以及一些靈丹。”玉珞將手鐲遞給他,笑道。
阿朗看着玉珞,眼眶泛紅,接過手鐲,垂首無語。
“謝謝……”半晌,阿朗慨嘆般說道。
玉珞淡淡一笑,並不言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