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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回到人間

094 回到人間

秋風帶着些許涼意徐徐吹拂着大地,滿山的青黃平和地展示着自己的衰敗和凋零。秋天向來是寧靜溫和的,即使面對自己無力改變的頹勢,也依舊淡定從容。

一棵黃葉飄零的樹上,一位藍衣女子隨性而坐,背脊靠着枝幹。她輕輕晃着雙腿,長長的裙襬隨風翩躚,墨色長髮從枝椏間垂落,在空中款款擺動。手指捏一片樹葉,放在紅脣間,隨着氣息吞吐,美妙的舒緩的樂音迴盪在山林間。樂音低迴婉轉,似在低訴萬千柔情,又似在記憶中繾綣,忽的,音調一揚,似天光破雲,彷彿看到天地間盪漾着的清朗之氣,一派瀟灑曠達的率性氣息撲面而來。落葉纏纏綿綿地在風中打着旋兒,似在隨歌起舞。山野間偶爾傳出一聲鳥鳴,與樂音相和。

一粗衣男子無聲無息地站在樹下,遠遠地看着藍衣女子絕美的背影,目露癡迷讚歎,以及崇敬膜拜。久久地呆立,他深深嘆息一聲,帶着些許失落以及隱隱的滿足。與心目中的女神朝夕相對幾個月,他心中的滿足自豪無法言喻,但心靈深處的失落和自卑也越來越濃重。正是矛盾複雜,一言難盡。

忽然,樂音一頓,女子回頭,絕美的臉上綻開暖暖的笑意,道:“阿朗,你站了很久了,有什麼事要說嗎?”

男子聞言清俊的臉龐泛起紅色,頗有手足無措的感覺,訥訥道:“珞姑娘,你昨天問的問題,我,我想好了……”

這女子正是玉珞,而那男子便是她十幾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阿朗。十多年前,她被山女所擒,倉皇逃出後,在荒野之間與阿朗一家結下緣分。她當時還將自己的紫風靈劍送給了他,更是傳以琅琊劍訣前兩招,另外贈了一顆培元丹。她想不到自己的舉動竟然改變了這個山野少年的命運。

阿朗自玉珞離開後,服了培元丹,感覺體質大變,靈覺大開,能感應世間靈氣。他又驚又奇,卻未多想。每天修煉玉珞傳授的琅琊劍訣,他的身體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丹田內開始凝聚靈力,不知不覺間他已踏上了修真之路。

感受到那種與天地相連的絕妙體驗之後,他再也不甘於當一介山野村夫了。於是,他離開家鄉,四處遊歷,尋找機緣。

十幾年過去了,他每日修煉不止,早已過了練氣期,邁入金丹期。可惜,因爲沒有功法,他後來的進階慢了很多。如今仍停留在金丹前期。

三個月前,他在一次遊歷途中,遇上了正從幻海彌天出來、渾渾噩噩的玉珞,一眼就認出了她。他也看出了她的不對勁,一路都跟着她。只是,她一直都沒有說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終日發呆,一副神魂離體的模樣。

直到昨日,她忽然開口,問他願不願意跟着她修行。阿朗當即呆愣了,玉珞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她想收他爲徒。

阿朗心中自然不敢對玉珞有什麼別的想法,但如果真的拜她爲師,心中卻驀然涌起一股失落。玉珞看他猶豫,沒有說什麼。

此刻,聽他如此說來,玉珞便問道:“你想通了?”

“嗯,”阿朗紅着臉,突然,咬咬牙,握緊拳,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道一聲:“師尊在上,請受弟子一拜。”說完,便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他昨夜思量很久,覺得做她的弟子實在是佔了天大的便宜,好處多得很。一來有修煉功法了,二來可以一直呆在她的身邊。如此好事,他不答應簡直要遭天譴了。

玉珞看他如此行爲卻愣了一下,她本意並非收他爲徒。她只是看他誠心求一縷仙緣,卻苦無門路,因而想拉他一把。老實說,她沒想過收徒。可是,被他這麼鄭重地拜過了,若不收他爲徒,似乎不妥。

猶豫片刻,她臉色有些複雜,說道:“阿朗,你,真的要拜我爲師?”

阿朗聞言以爲她反悔了,急得臉紅脖子粗,道:“我是真心拜你爲師,我會好好向你學習仙法……以後,我會聽從你的差遣……你就收下我吧。”

就這樣,玉珞糊里糊塗地收下了她的第一個弟子,在她還處於渡劫期的時候。

離開巫林後,她和藍靈兒在幻海彌天分手。她要回到人間,而藍靈兒是修魔者,並不適宜跟着她。否則,引起人間修士的追殺,玉珞會有無盡的麻煩。藍靈兒本來就無處可去,不想回魔界,再加上擔心玉珞會因拓宇的事難過,所以一直堅持跟着她。

她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讓她打消了繼續跟着她的念頭。藍靈兒臨走前答應她會乖乖回魔界。玉珞當時對她說的一句話打動了她:“靈兒,你喜歡昭兒,卻連爭取他的感情的勇氣都沒有,你愛他能有多深呢?”

這句話,讓藍靈兒陷入了深思。她想到了玉珞,想到玉珞爲了愛情,可以奮不顧身、頭破血流、身心俱創,卻仍是義無反顧。相比較而言,自己只能算一個愛情的逃兵。

玉珞離開幻海彌天、回到人間後,放任心裡的消極頹廢,不想回聖王府,不想見任何熟悉的人,只想任性地放逐自己一回。

她感覺很累。從拓宇中了失心咒以來,她經受了太多壓力和難言的悲傷。一次次的期望,一次次的失望,她頂着巨大的心理壓力撐到最後,好不容易看到拓宇解除了失心咒,在她以爲一切苦

難都要結束時,她弄丟了她的拓宇哥。

她沮喪到了極點。

這段時間,她像遊魂一樣在山野間飄蕩,極盡消沉頹廢。看遍千山萬水,日升日落,花開花謝,她漸漸想通了,心情也豁達了。爲什麼她要愛得那麼累?爲什麼她修爲到了如此境界,仍舊對愛情患得患失?爲什麼她一定要待在拓宇身邊才安心?

她是一個獨立的人,擁有獨立的靈魂,她應該如木棉樹一樣堅強地直麪人生中的孤獨和磨難,不斷地壯大自己的心靈,然後驕傲地站在他的身旁,與他並肩而立。她只要確定拓宇生命無礙就行了。他們的分別只是暫時的。她相信他們的緣分不會這樣淺薄,他們定會有重逢的一天。

“師尊,我們接下來去哪裡?”阿朗見玉珞目光飄渺地看着遠處連綿起伏的山野,忍不住問道。他看玉珞發呆發了幾個月,好不容易現在清醒了,可不能讓她再次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去。

阿朗的話拉回了玉珞的思緒,她收回目光,淡淡道:“隨緣吧!走到哪裡算哪裡……”

聽到這話,阿朗有些摸不着頭腦,卻沒有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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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好長的一段路,他們終於走出了荒野,來到一個小鎮。

正是正午時分,天空有些陰冷,烏雲遮蔽了太陽。

蕭瑟的秋風涼涼地揚起地上的塵土,破敗的籮筐被風颳起,在地上滾了幾個圈。小鎮的大街上,行人匆匆。家家戶戶都門戶緊閉,門上的環扣被風颳得叮咚響。

玉珞見到如此情景,心中訝異。

這時,一中年男子挑着擔子,快步走過他們身邊,往家裡趕。玉珞追上他,儘量表現得親切善良,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來,那男子驚恐地尖叫一聲,丟下肩頭扛着的擔子,連爬帶滾地進入一個巷子,口中不住地喊着:“妖怪啊!別殺我!別殺我!”

玉珞眨眨眼,回頭看向阿朗,笑道:“剛剛,我出現幻聽了……”

“不是幻聽,師尊。”阿朗皺着眉頭,鄭重地說道。

玉珞嘴角的笑容一僵,手摸上臉,看着阿朗,嚴肅地問道:“我長得不算奇怪吧?他爲什麼叫我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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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移開目光,臉色泛紅,垂眸說道:‘師尊長得……很漂亮……”

“那他爲什麼一副受驚的樣子?”玉珞沒留意他的異樣,疑惑的眼光打量着大街,沉吟片刻,說道,“看來這裡定是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我們暫且在此地停留一些時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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