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羣中,除了夙曼,言玖和玄武眼中同樣閃過一抹了然。他們對視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
忽然,那懸在空中的墨玉上下跳動,竟從中隱隱分出一抹火紅色的光團,墨玉與光團一左一右分別飛向裂天和拓宇。
只見墨玉漸漸虛化,自裂天頭頂*進入他的身體之中。他皺着眉頭,雙眼緊閉。
時間靜靜流過,廣場上一片靜默。恍惚是一瞬間,又彷彿一萬年,他慢慢睜開了眼睛。眼中多了些什麼,卻無人看得懂。
一直盤在拓宇附近的黑龍目睹了整個過程,忽然化爲人形。伊煬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裂天,喃喃道:“你是,落羲?”
裂天聽到這聲“落羲”,身子明顯一顫。有多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他都要忘記這個名字了。驚異地看了伊煬一會兒,裂天忽然眼光一閃,似是認出了伊煬,淡淡笑道:“想不到會遇到你……伊煬。”
“你,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會這樣?這……”伊煬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見的。他做夢都想不到,曾經叱吒風雲的龍神落羲居然成了魔尊裂天!他被關了一千多年,到底錯過了什麼?要不是因爲這塊龍魂玉忽然異動,他絕對猜不到這位戴着面具的男人就是落羲。
裂天沒有回答,注意力又回到拓宇和玉珞身上。
他深深看了拓宇一眼,然後再將視線移向玉珞,慢慢道:“九轉玄心石是不是在你身上?”明明人沒有變,還是這個人,玉珞卻感覺這個說話的人與之前的魔尊完全不同。之前見到魔尊時,她感到一股沉重的帶着侵略性的威壓,可是眼前這人,絲毫沒有侵略性,反而有一種出塵超脫之感。
聽到他的問題,玉珞心裡一跳,道:“你說的不錯,確實在我身上。”
“能不能給我看看?”他似乎極力壓抑着什麼。
玉珞看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遵從他的話。他的眼神有一種讓人信任誠服的神采。玉珞取出九轉玄心石,遞給裂天。
他接過晶瑩的項鍊,雙手有些顫抖。眼光癡癡地凝視着項鍊,眼底卻涌現濃重的悲哀。
玉珞忽然想到夙曼跟自己說的話,頓時明白了。原來這九轉玄心石是他心愛女子之物。如今,這項鍊落入自己手中,不用想也知道,項鍊的主人定是凶多吉少。
他輕輕地撫摸着項鍊,像在撫摸心愛的女子,那樣專注,那樣絕望。他忽然閉上雙眼,將項鍊交給玉珞,道:“如今,它是你的了……好好保管……”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決然離去的背影,那樣孤獨,歷經滄桑。彷彿信念一瞬崩潰,卻執着地不願倒下,在靈魂的廢墟中,踽踽前行。仰望天空,卻一眼萬年。
他就那樣行走在蒼茫天地間,將所有人的仰望拋在腦後。不知要去何方,腳步卻未曾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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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無處可逃,只能這樣殘忍地痛着。
風沙吹得我聽不見愛情,想回憶都難寧靜。
我揹負你的癡心,卻描繪出不幸。
任由不知情的狂風,吹走我的腳印。
寂寞,是我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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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
言玖看着裂天漸行漸遠的背影,衝出幾步。所有挽留的話語都被狂風湮滅,躁動不安的魔獸低吼着,茫然無措的魔兵魔將默然相覷,愁眉深鎖。
裂天走了!
看着消失在盡頭的蕭索身影,廣場陷入一片嘈雜喧囂之中。
恐慌四處蔓延。
玉珞站在原地,聯想剛剛的事情,直覺那龍魂玉便是裂天的。這樣一來,所有的事都可以解釋了。裂天就是鳳凰所說的那個抽出天魂的龍神,他抽出天魂是爲了什麼?難道是爲了心愛之人?
久久之後,玉珞才長嘆一聲,和伊煬一起扶着拓宇,慢慢往宮外走去。卻見前方站着嘯月,一個黑影從他身邊飛起,瞬間消失。嘯月目送着那個身影,半晌,回過頭來,與玉珞的目光相遇。
玉珞雖然心裡疑惑,但沒有多問。
嘯月卻朝她笑笑,主動說了出來:“那人是羽族的王子,冷翎。他受黃鶯兒和朱䴉所託,前來助你的,卻沒想到他剛一來,一切都結束了。所以……”
“所以,他覺得沒意思,然後就走了,對嗎?”玉珞笑着感嘆一聲,道:“沒想到那兩個羽族姑娘還挺仗義的。你若回去見到她們,就說我很承情,替我謝謝她們。”
嘯月點點頭,道:“這邊事情結束了,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拓宇哥應該快渡劫了,我得準備一些東西。待他渡劫成功後,我準備去巫林看看……”玉珞面容恬靜,心態平和。
“你境界也提高了不少……哎,將來的事誰都說不定……你好好保重!有機會來趟妖界吧。辛遊那傢伙很想你呢。”
倆人看着遠方的藍天白雲,背後是喧囂的廣場,言玖似乎已經安撫好了衆人。
“我也很想他,有機會,我會去的。”玉珞看了看後面的廣場,道,“你替我告訴他,若是魔界有人去迎接童童,別再阻攔了。童童屬於魔界……我相信,昭兒和言玖會好好照顧他的。”
嘯月點點頭,道:“那我們後會有期吧,你多保重!”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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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燃盡的曼陀羅廢墟之中,枯枝敗葉滿地,身着血紅戰甲的妖豔女子一動不動地仰躺在地上,手上腳上皆是刻滿密咒的鎖鏈。烏黑的髮絲平鋪在地上,血紅的裳服散開,有種詭異妖嬈的美。
她的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嘴上喃喃道:“……我來陪你……對不起……我,無能爲你報仇……我這就來陪你……”
百里辰站在她的旁邊,看着幾近崩潰的魅姬,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他被她囚禁了十年,與其說是她的俘虜,不如說是朋友。他其實不相信魅姬喜歡自己。她只是寂寞了,想找個人填補心裡的空白而已。
“魅姬,你還有什麼心願未了嗎?”
“心願?”魅姬從魔怔中清醒過來,嗤笑一聲,道,“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殺了裂天!可惜,你無法替我辦到。不過,沒關係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這是何苦?”
“何苦?無他,仇恨使然!”魅姬閉上眼睛道,“告訴你也無妨,反正我就要死了……裂天殺了我愛的人——棲琨,也就是上一任魔尊。這一千多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着報仇……可惜……”
“我一直放逐自己,在痛苦中沉淪……幾近麻木……直到遇上你,你不被我的美色所惑,即使我是魔女,即使我囚禁你,你都沒有恨……我從你的臉上看不出怨恨……我很感謝你……”
其實,魅姬對百里辰的感情是非常模糊的,說不上是佩服,還是欣賞,亦或是愛戀。她一邊想留住他,一邊又擔心自己有一天會
忘了棲琨。棲琨是她愛了幾千年的主上,她從小被棲琨收養,對他從敬變爲戀。她一直努力修行,就是爲了獲得他的歡心。最後,她如願地當上了朱雀護法,成爲了他的得力手下。這份感情也隨着時光的流逝而沉澱加深。
直到一千多年前,裂天殺了棲琨,她所有來不及說出的愛意化爲徹骨的恨意。她發誓要報仇!於是,爲了快速提升修爲,她開始修習最爲人所不齒的採陽補陰功法,淪爲如今的魅姬。卻還是無法報得大仇。
百里辰看着魅姬,長嘆一聲,默然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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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玉珞和百里辰決定回人間。伊煬認了拓宇爲主,雖然當時的情況有些特殊,但這些日子以來,拓宇根本沒有以主人自居,伊煬遇險,拓宇都會捨身相救。而伊煬也喜歡跟着拓宇一行人。雖然拓宇現在沒有了龍魂玉,但沒有了龍神傳承的龍魂玉也僅僅是裂天的天魂而已。拓宇現在有龍神傳承在身,跟着他,將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玉珞在回去前去找了玄武一趟,因爲玄武之前說過要幫她引薦一位巫族朋友。
沒想到,玄武不在。
魔尊離開,最忙的要數言玖和他了。四護法中的白虎護法在上一次仙魔大戰隕落了,而青龍護法正在外辦事。言玖當下與玄武商議後,皆認爲當務之急便是去妖界迎回魔童。魔童可以說就是下任魔尊的最佳人選,當然要經過一段時間的培養和訓練。魔童本身攜帶先天煞氣,是修魔的不世出天才,魔界中人自然不會放棄。這次執行這個任務的是玄武。
不過,玉珞去時,玄武府中的下人給了她兩封信。一封是告訴她如何去找那位巫族朋友,另一封信是給那個巫族朋友的。
玉珞得到信,心裡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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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互道珍重後,玉珞、拓宇和百里辰以及伊煬通過一眼幽泉進入了幻海彌天。
這次,在經過幽泉谷時,幾人都很小心,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裂天雖取回了自己的天魂,但龍魂玉已認拓宇爲主,裡面的龍神傳承便自動分化出來,進入拓宇體內,存於識海之中。隨着拓宇修爲的提升,傳承會慢慢覺醒,直至拓宇強大到足以承受所有的龍神傳承。
那晚的血腥記憶,拓宇已完全忘記了。
每天仍舊無憂無慮地呆在玉珞身邊。他現在偶爾還玩些惡作劇,捉弄玉珞成了他最喜歡做的事。
玉珞不知道接下來他還會有什麼變化,憂心之餘,只能勤加修煉,希望自己至少不落後於他太多。最怕的是他飛昇後,沒有自己,不知該如何面對未知的世界。
飛行在幻海彌天之內,看着奇異的花草建築,繁華的城鎮,絕妙的風景,玉珞一陣感慨。
拓宇卻像第一次來一樣,拉着玉珞一會兒看看橫跨的虹橋,一會兒摸摸高入雲端的巨樹,一會兒還指着虛空中只有他看得見的水晶球,直呼漂亮。
玉珞聽着他孩童一樣的驚呼低語,只淡笑以對,握緊他的手。
經過拍賣行會時,伊煬低落的情緒才恢復高昂。他忽然走到玉珞面前,神情亢奮,緊緊盯着她,近乎諂媚地笑着。
玉珞撫額一嘆,想起進魔界前的一幕,有些懊惱,同時頗感好笑地看着伊煬。
果然,一雙爪子伸到玉珞身前,伊煬興沖沖地笑道:“你答應給我的寶貝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