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花其實還有一個名字,夙曼——花神之女,乃天地間花木精魂凝聚孕育而成。可惜,她遇上了眼前這男人,在她爛漫的年華,無法避免地遭逢了她的劫難。
離開花靈之海後,她四處遊蕩,無處可去,卻無意識間到了魔界,來到這個她愛過恨過的男人身邊。那些塵封的往事都已隨風飄逝,至少,在千帆過盡、塵埃落定之後,此刻他的身邊只有自己。
夙曼走到窗前,與裂天並排而立,遠遠地看着格鬥場,先是怔了一下,而後笑道:“原來是她。”聲音彷彿來自虛空,帶着一絲柔弱淡泊。
終於,裂天手指動了動,回過頭來,玉白色的面具掩蓋了所有的情緒,看着夙曼道:“她是誰?”話剛出口,他的眼中飛快閃過一縷迷惑。想他堂堂魔尊,怎麼會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人如此感興趣?他似乎,只是想知道她的身份,或者說,想弄清楚心中的那抹悸動緣於何。
夙曼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仍舊輕聲道:“她叫玉珞,是一個人類修行者……”並且繼承了我的花靈之海……她沒有將這句話說出來。如今,他已不復當年模樣,甚至,他已不知過往的一切。
曾傷過誰,又曾被誰所傷,對如今的他來說,已成了記憶中無意義的空白,卻被她顛簸得過於認真,以至於痛而剜心,恨而避世。千年時光轉瞬即逝,她早已褪去了當初的烈性和倔強,褪去了寧爲玉碎的轟烈傲骨。
滄海桑田,世移人異,唯餘一“癡”字惆悵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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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格鬥場已是一片沸騰,觀衆席上的看客看着場上臨近高潮的決鬥,早已激動得站起身,恨不得飛得更近些、更近些纔好。
玉珞受了些傷,胳臂上劃了一道長長的血口,雪白的衣裳染上鮮紅的血液,看起來觸目驚心。而那青衫男子也不輕鬆,他嘴角一道血印,髮絲有些凌亂,神色有些陰沉。
只見那青衫男子咬咬牙,眼色沉了沉,旋身飛起,口中念着法決,忽然大喝一聲“咄!”玉扇迎風見長,青衫男子浮在玉扇上方,隨着口訣的唸誦,玉扇緩緩展開……
玉珞見他飛起時,就猜到他要出絕招了,當下嬌叱一聲,身形如電,眨眼出現在青衫男子上空,在他口訣唸完前,將所有靈力聚於劍身,身子倒懸於空中,身體快速下墜逼近青衫男子,劍尖直指青衫男子天靈。
狂風陣陣,衆人只見玉珞倒懸空中,長髮飄飛,衣袂翩翩,風姿凜然,儼然如神。
倏忽,玉珞劍尖散發陣陣寒氣,衆人眼睜睜看着青衫男子自上而下漸漸冰封,他的眼中還清晰可見絕望和不甘,一時間,整個場地一片死寂。
直到玉珞慢慢墜落於地,手撐着地面,呼呼喘着氣,衆人才回過神來,接着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喝彩和雷鳴般的掌聲。
這時,玉珞皺着秀眉,在衆人的注視中直起身來。
裁判宣佈結果後,玉珞纔將那青衫男子解開。青衫男子神色陰鬱地看了玉珞片刻,才黯然退場。
“各位,”玉珞用了靈力,令她的聲音儘量傳得更遠些,“我名玉珞……”
場中立刻響起陣陣呼喊聲,玉珞之名響徹全場。
玉珞擡起手,示意大家安靜,“現在,有一個機會,你們不但可以獲得這場決鬥的所有戰利品,還能獲得我的一柄中品仙劍……”
此話一出,整個格鬥場一片喧譁,不少人激動得摩拳擦掌。
“只要幫我找兩個人就行!”玉珞大聲喊道。
坐在入口處的十公子一聽這話,嘴角不可抑制地彎了彎,擡起下巴,看着玉珞有些狼狽的身影,鮮血染紅的白衣,微微凌亂的髮絲,身體裡某個地方暖暖的。空曠的場地上,玉珞的身影顯得那麼單薄,那麼柔弱,卻又那麼堅強。
他毅然站起身,背對着喧囂的格鬥場,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步出格鬥場,呼吸着清新的空氣,他感覺心情好極了。帶着愉悅的心境,他邁着輕鬆的步伐,放任思緒的野馬在回憶中盡情馳騁……
不知不覺來到郊外,忽然感覺有打鬥的靈力波動,他停下腳步,朝着打鬥處尋去。
很快,他找到了打鬥的幾人,正是拓宇、伊煬和紫殤。
他來得很及時,此刻,伊煬已化身爲龍,緊緊地纏在紫殤身上。紫殤手中烏黑的長槍裹挾着萬鈞威勢直直壓在拓宇頭頂,而拓宇臉色泛白、額冒冷汗,握着那柄火紅的烈焰劍抵擋着紫殤剛猛的一擊。黑芒紅光相交映,向四周擴散着雷霆之威。
玉昭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他們雙方正是膠持狀態,他只需相助拓宇一臂之力,紫殤必定落敗。
於是,他長臂一伸,一把暗金色的長戟出現在他的手中。只見他縱身飛起,飛速朝紫殤刺去。眼神如劍,面如沉水。
紫殤劍眉一皺,神色間煞氣瀰漫,他此刻動不得,手上亦不能鬆,可謂進退維谷。
“啊!”突然,紫殤緊閉雙眼,朝天大喝一聲,拼盡全力掙開伊煬的捆綁,同時飛速向後退去,玉昭緊跟而上。伊煬被紫殤勁力所傷,化身爲人,張口吐出一口鮮血,罵道:“可惡!老子好不容易養好的身子又讓你給傷了!這次不讓你褪層皮,老子決不罷休!”說罷,擦掉嘴邊的血,飛身迎上去。
沒有了紫殤的壓迫,拓宇感到周身威壓瞬間消失。他雖心智漸低,可還是能分清敵我的,此刻自然不會放過紫殤。
因此,現在的情形是,玉昭、伊煬和拓宇三人對付紫殤一個,四人鬥得昏天暗地。
而另一邊,玉珞對場中衆人講清楚要找的人是誰,並言明自己住在玄武護法的府中。將該說的都說了,她才飛身回到嘯月身邊。
作爲獲勝者,有不少人向她提出挑戰,可惜她對任何寶物都不動心,自然是通通拒絕了。
玉珞向嘯月座位看去時,不可避免地會想先看看拓宇,可是這一看,她的臉刷的一下,白了。
飛速落在嘯月身邊,她急問道:“嘯月大哥,拓宇哥呢?”
嘯月這纔看向旁邊的座位,發現已是空空如也。
“他……”嘯月面露愧疚,道,“我沒留意到……”
“我們現在去找找,他應該不會走遠。”玉珞沒等嘯月愧疚完,趕緊說道。
“好!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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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打鬥過了不多時,紫殤便受了重傷,被手下救走了。伊煬同樣一身傷,趕緊進去龍魂玉中修養。
拓宇和玉昭稍微好些,但也傷得不輕。玉昭看起來恐怖些,月白色的衣衫浸透了鮮血,不過都是些外傷,並無大礙。
玉昭手持長戟,眼睛卻盯着拓宇。他看了半晌,心裡感到一陣怪異
。
他當然會感到怪異。拓宇那麼大的人了,見到半路殺上來幫他的玉昭不說一個謝字,可以理解爲高傲,可是面露疑惑地看着他,那無辜清澈的眼神怎麼看都不像是成年人該有的啊。
“你不謝謝我嗎?”玉昭看着他笑眯眯地問道。
拓宇眨巴着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玉昭,還是不說話。
“喂,你叫什麼啊?”玉昭皺起了眉,眼神驚疑。
拓宇再次眨巴眨巴眼睛,道:“……拓宇哥……”玉珞就是這樣叫他的。他記得很清楚。
玉昭眯起眼,伸出兩根手指,在拓宇面前晃了晃,小心地問道:“這是多少?”
拓宇眼珠跟着他的手指轉,片刻,盯着玉昭看了看,不說話,轉身就走了。
留下玉昭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喂!你怎麼走啦?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玉昭反應過來後,立即跟上去。他心裡懷疑拓宇腦子有問題,可是又覺得不可思議。
這是拓宇哥哥嗎?要不是看見他一直跟着玉珞,而且依稀可以分辨出兒時模樣,他還真要懷疑了。只是,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玉昭跟在拓宇身後,心情有些沉重。
不一會兒,玉珞和嘯月找來了。
一看見神色茫然四處亂逛的拓宇,玉珞哭喊着衝過來抱住他的腰:“拓宇哥,你跑哪兒去了?還受了傷?!我不是叫你別到處亂跑嗎?”玉珞又是心疼又是生氣,淚水忍不住滾滾而下。
她剛剛真的非常擔心慌亂,現在的拓宇在她眼中就像不懂事的孩子一樣,需要人保護。她這樣想時,不自覺地忽略了拓宇實力不凡的事實。其實,拓宇沒她想象中那樣脆弱,至少一般人無法傷到他。
見到玉珞,拓宇就像找到家的孩子一樣,眼中閃現着喜悅和安心。看見她滿臉淚水,他皺了皺眉,伸手就幫她擦,卻不小心將手上的血液糊到玉珞臉上,越幫越糟。玉珞卻並不在意,而是滿臉笑容。
玉昭站在不遠處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兩人,直有掉淚的衝動。
他們就那樣抱在一起,高大的男人表現得像個頑童,嬌美的女子一臉溫柔淺笑,明明是那麼可笑的組合,卻異常和諧溫馨。令人看得心酸。
玉珞情緒穩定後,才發現旁邊站了一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放開拓宇的腰,想退出來,可拓宇卻不依,摟着她的腰不撒手。她無奈又寵溺地看了拓宇一眼,轉而對玉昭道:“這位公子,是你送我夫君回來的嗎?玉珞在這裡多謝公子了。”玉珞向他拱手行了禮。
玉昭感到嗓子發啞,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響。他想過很多次他們重逢的場景,想過自己昂着頭責備他們的狠心,直到現在纔來找自己;也想過,自己流着淚向他們哭訴這幾年的孤苦辛酸;甚至想過,好好作弄他們一場,當做是給他們的懲罰……
可是,眼前這算什麼?他們經歷了什麼?會不會比自己更辛苦?是了,他們當初是失蹤了,也就是說,他們是因爲遇到了危險,而不是拋下了自己……
玉昭擡起頭,卻已是淚眼朦朧。他啞聲喊了一聲“姐姐……”,站在風中顫抖着雙肩,哽咽着,卻執着地看着玉珞,不低頭,似乎想讓對方看清自己的模樣。
玉珞聽到那聲姐姐,整個人渾身一震,美目圓睜,呆了似的看着眼前這血衣少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