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上樓後,忽然停住了腳步,閉上眼睛,將淚意吞回。一邊的侍婢和侍衛對視一眼,皆感到滿頭霧水。
“公子……”侍婢猶豫着喊了一聲。
“無事。你們在此稍候,不必跟來了。”少年淡淡說了一聲,便擡腳往前走去,心情卻久久無法平靜。他低頭看了一眼體型變小的坐騎,喃喃道:“多寶,你說我會不會看錯了?他們怎麼會來了這裡?定是我看錯了……”
“看錯什麼?”那體型嬌小的靈獸擡頭眼巴巴看着少年嘟囔道,“多寶要吃十珍燴,要吃十珍燴……”
少年嘴角露出笑意,道:“你這吃貨……”邊說着邊往豪華套間走去。
十公子推開房門,走了進去。豪華的房間內,一黑袍少年立在窗前,看着街上的繁華喧囂,看不出表情。
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黑袍少年轉過身來,沉靜的臉上現出一抹笑意,道“十公子,你這次出來遲了半刻鐘,右使大人是不是又給你出難題了?”
十公子聞言輕忽一笑,並未回答,從懷中掏出一物遞給黑袍男子,淡淡道:“這是功法的第二層,老規矩,你知道的。”
黑袍男子接過功法,看着十公子戲謔笑道:“你說,如果讓你那師父知道了此事,他還會不會視你如子?他會不會後悔當初選擇了你而不是我?”
十公子臉色微變,片刻又恢復如初,瞟了黑袍男子一眼,道:“你不會這麼做。這麼做對你沒有一點好處。”
“呵呵,的確,我不會說……”黑袍少年慢慢坐在桌前,端起一杯茶,悠哉閒適地品着茗,掩飾了眼中一閃而逝的精光。
十公子也不慌不忙,靜靜地等着他的回話。
黑袍公子慢慢放下茶杯,笑道:“放心吧,我已找到了那處密道,一切已準備就緒……這是密道地圖,你拿去好好看看……其實,”黑袍男子盯着十公子,似真似假道,“右使大人那麼看重你,你求助於他,他未必不會幫你……你又何必冒這麼大的風險呢?”
十公子袖中的手緊了緊,面上神色不變,眼波若有若無地掃過黑袍男子的臉,道:“他再看重我也不可能爲我公然與魅姬抗衡……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黑袍男子聞言嗤笑道:“也是,他是高高在上的右使大人,怎麼可能爲了你公然與魅姬爲敵,就算他暗地裡如何瞧不起魅姬,如何想對付她,也不會爲了你在這時候與她撕破臉……所以你看,無論什麼時候都得靠自己不是……”黑袍少年說這些話時,臉上掛着諷刺的笑,看起來如此叛逆如此倔強。
十公子垂眸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衍,爲了辰叔,只好對不起你了。
另一邊,玉珞三人在酒樓中坐了一會兒,並未聽到有用的消息,便起身離去了。
“現在該怎麼辦?沒有絲毫頭緒……”玉珞有些沮喪。
“不要太擔心,這麼長得時間都等過了,也不差這麼一會兒。我在魔界也有些朋友,先去他那裡打聽打聽吧。”嘯月安慰着。
玉珞聞言欣喜地拉着拓宇的手跟上嘯月的腳步,道:“太好了,你在魔界有好友,事情就好辦多了。”
片刻後,他們來到豪門大戶前。
嘯月提步上前敲門,玉珞跟在他身後,靜靜地觀察四周的環境。
開門的是一老者,他似乎認識嘯月,笑容滿面地將他們三人迎了進去。
“月公子難得來一次,主人今早去了魔宮,大概午時便會回來,月公子與兩位貴客稍待,有何要求只管吩咐老奴便是。”
“有勞席管事了。”
之後,玉珞和拓宇被侍者送至客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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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十公子,與黑衣少年見過面後,就回了右使府。
魔尊之下設有左右使與四大護法。右使名爲言玖,爲人孤清寡言,卻頗得魔尊器重。他收了十名弟子,而玉昭正是他的第十名弟子。言玖的另九名弟子跟在他身邊最短的也有上百年了,而玉昭自七歲開始,被他收入門下,時間還不到十年。玉昭因爲本身天賦不凡,才智出衆,所以備受言玖器重。自玉昭拜入他門下開始,他都是親自教導魔門功法。而玉昭也很爭氣,幾乎沒有讓言玖失望過。
右使府極爲莊重肅穆,不同於一般權貴的府邸的浮華。右使府就像言玖本人一樣,骨子裡透着一股冷清幽深之感。
玉昭徑自從府門前進去,護衛皆恭敬地向他行禮。他從坐騎上下來,馬上有專人上前迎候。
“大人還沒回府嗎?”玉昭一邊朝大廳走着一邊問道。
“回十公子,大人剛剛回來,此刻就在靜室中。”旁邊的侍人馬上回道。
“好了,你們且退下吧。”玉昭說完便徑自往靜室走去。
靜室是專門議事的場所,一般人不準進入。但玉昭進入卻沒人會阻攔。片刻功夫,他便來到靜室前。推開房門,只見一青衣身影坐在桌前,他頭也不擡地道:“昭兒,今日又出門了?”
玉昭臉上一改沉穩莊重,浮現少年才該有的調皮肆意,走到青衣人身前的臺階上一屁股坐下,懶懶道:“是啊,府上悶得慌,出門轉轉。”
言玖聞言停下手頭的工作,撫額輕嘆道:“說吧,這次應該有收穫了吧?”
如果玉珞在這裡,她看見言玖的面容一定會大吃一驚,因爲這人她是見過的。正是大婚當日來傳消息的那黑衣男子。
“那是當然,你也不看看是誰出手。說真的,師父,你給我的那個功法是什麼啊?能騙過魅姬嗎?”玉昭回過頭來,手撐在案臺上,看着言玖問道。
“嗯,應該可以。”言玖低頭繼續處理公務。
“師父怎麼知道衍會將那部功法獻給魅姬?”
“魅姬生性多疑,你們多次會面,她應是知曉的……只要她看了那部功法,就不可能放得下了……”
玉昭聞言嘆了口氣,從懷中拿出那副地圖交給言玖,鬱悶道:“如此說來,這副地圖多半是個陷阱了。虧我當初還頗覺對不起衍,他卻早已將我出賣了……現在我們算是扯平了。”
“昭兒,嗯,有個事兒一直忘了告訴你……”言玖看着玉昭這幾年愈發俊朗稚氣漸褪的臉龐,慢慢說道,“上次我去妖界尋找魔童時,順便去了趟人間,找到了你所說的那兩個人……”
玉昭聞言背脊一僵,慢慢擡頭直愣愣地盯着言
玖,聲音有些顫抖道:“你,說真的?找到了?”
“嗯,他們……應該快來魔界了……”言玖本想告訴他拓宇身中失心咒的事,想想又住了口。待他們相見時自會知曉。
玉昭呆愣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這樣啊,那很好……”他不知道該以什麼心態來見他們。
關於拓宇,他的印象不是特別深,畢竟相處的時間不長。但玉珞卻是他的親姐姐,說不想念是不可能的。在他無助淒涼時,思念是那樣刻骨銘心。可是,現在,一切都風平浪靜了,他沒有她同樣活了下來。
他自己沒有意識到,他對曾經牽腸掛肚的那兩人生出了一股恨意和怨氣。在他最需要他們時,他們不在他的身邊。
在他最無助時,是言玖救了他,將他帶出了骯髒的可怕的地獄,令他獲得重生。至於他的姐姐,在他記憶中已經模糊了。
當初,玉珞和拓宇失蹤後,他和百里辰便出來尋找。根據鎮上居民的指引,他們找到了闌王宮,卻因爲清風門太過隱秘,沒有發現玉珞和拓宇的蹤跡。之後,他們又走遍大江南北,無意中闖入了黑龍潭,然後進了幻海彌天。
在幻海彌天沒呆多久他們就遇到了魅姬。魅姬修煉魔功需純陽男子相助,自然不會放過百里辰這麼好的目標。百里辰並不是魅姬的對手,在一次對決中,他令多寶帶着玉昭先逃,可惜的是,玉昭是逃了,他自己卻被魅姬抓住了。
之後,玉昭就開始了孤苦無依的流浪生活。
在幻海彌天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弱者註定無路可走。他當時只有六歲多,雖跟隨辰叔修行一段時間,卻根本不夠看。多寶懵懂不知世事,他們這樣的組合會受到欺負是必然的。
捱餓、受凍、被打……最終流落至小倌館,因爲年齡尚小,所以被帶去訓練。昏暗的密室裡,每天學唱歌彈琴跳舞,看一些不堪入目的成人遊戲,天真的他起初並不知道那些意味着什麼。
時日一長,很多事情他懂了。於是,他感到恐懼,萌生了離意。在親眼看見一個年紀稍長的人魚族哥哥被凌虐至死後,無邊的恐懼將他淹沒。
終於,在長達幾個月的謀劃後,一直以來無比乖巧的他在一個漆黑的夜晚,逃離了。
誰知半途被另一小倌發現了,所幸那小倌並沒有喧譁,而是選擇與他一起逃離。那人便是衍,一隻修行三百年的青竹精。
倆人的逃離很快被發現了。面對的自然是沒日沒夜的追捕!
沒過多久,他們遇到了言玖。
因此,他們倆獲救了。他們都以爲可以就此獲得言玖的庇護。可惜的是,言玖只收十名弟子。也就是說,他們倆人中,只有一人可以留在言玖身邊。
最後,留下來的人是玉昭。至於公平的對決,沒有!完全憑言玖的喜好和選擇。
他的故事就是這樣,充滿曲折和驚險。好在,他現在已安然無恙。
玉昭收回思緒,閉上眼睛,所有的情緒瞬間便被隱藏。
他想到在酒樓見到的那三人,一切似乎已經明朗了。
他的姐姐確實來魔界找他了!
雖然,晚了好幾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