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珞走在五王子府清雅的小道上,看着四周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一時有些恍惚。
畢竟生活過不短的一段時間,她仍舊記得花園裡的白玉桌,不遠處的葡萄架以及在風中輕輕飄蕩的鞦韆,而今,一切依舊。當然,也包括人---
“姑娘,你在這兒啊?讓奴婢好找啊。”小菲仍是嘰嘰喳喳的歡快模樣,對兩年不見的玉珞一點兒都不生疏。
玉珞回頭衝她一笑,說道:“怎麼了?童童那小魔王又闖了什麼禍?”
“姑娘,這回他帶着小狐狸把廚房攪得天翻地覆……你快去看看吧。”
玉珞聞言有些無奈地抿抿嘴,嘆了口氣,說道:“走吧。我去看看。”
另一邊,在四王子府,雲諾聽完拓宇的話,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嚴肅道:“五弟,你是說真的?”
“當然。”拓宇輕描談寫地說道。шшш●тт κan●C〇
“你若走了,剩下的事兒怎麼辦?”
“不是還有你嗎?朝中莫相黨已死的死、貶的貶、入獄的入獄,剩下的你一個人能應付。”
“可是,你不要儲君之位了嗎?一切已準備就緒,父王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立儲之日不遠了,你這時候離開算什麼?”雲諾少有的激動起來了。
“我累了。”拓宇嘆了口氣,說道,“我意不在朝堂。只願神仙眷侶,快意人生。王位非我所求。”此刻的拓宇神情悠遠,眼中似有千重霧,雲諾看不懂。
“我無法理解。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兒女情長了?還是我從未了解過你?”雲諾的聲音低低的,帶着幾分惆悵、幾分迷茫。
“在我遇上她之前,我以爲這一生都要爲那個王位而活了。生於王族,以爲至尊至貴便是人生的最高追求,萬人俯首便是極致享受。可是,那些能給我什麼呢?我絲毫不能從尊貴和榮耀中獲得心靈的滿足和快樂,無法使自己的心獲得寧靜平和。只有在她的身邊,我才能感到自己不是孤單的。這種感覺很奇怪,無法用言語形容。或許當你遇上這樣一個令你魂牽夢縈的女孩兒時,你才能懂。”
雲諾沉默良久。看着拓宇神色中不自覺露出來的溫柔和笑意,他至少能明白,他真的喜歡那個女孩,而那個女孩能讓他露出這樣的神情,便足夠了。
“我雖無法理解,但我會接下這個擔子。只是,你怎麼向王后解釋呢?”
“沒什麼好說的。她從來不需要解釋,因爲她不會明白。她只會接受現實,無論現實有多糟糕。”拓宇說話間,神色有些陰鬱。
“什麼時候走?”
“就是這幾天了。這個給你。”拓宇將一個玉盒遞給雲諾,說道,“有時間,我會回來看你的。”說完便離開了。
雲諾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纔回過神來,輕輕打開玉盒,只見裡面裝着三枚丹藥。赫然便是爲初級修真者準備的培元丹,養神丹,青蘊丹。雲諾關上玉盒,看着拓宇走的方向,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或許
狹小的宮闈反而是限制了你的自由。既然要飛,就祝你飛得遠一點再遠一點……
拓宇回到府邸時,正值傍晚,走進後花園,看見的是這樣一副情景---
花園裡的石桌上擺滿了玉珞親手做的各種美食,桌上擺不下就擺在地上,丫鬟小廝以及府中的侍衛都可以隨意取食吃。玉珞一手拿着烤雞腿,靠在特地定做的躺椅上,慢悠悠地吃着,彷彿那雞腿是天下的極品美味。
而在衆人的對面,詭異地站着一小男孩兒一小狐狸,準確說來是小男孩兒正蹲着馬步,神色委屈而又懊惱,小狐狸則後腳站立,前爪離地,這個兒直立起來,就像雜技團裡向觀衆討錢的小猴子。小孩兒和小狐狸看着滿桌的佳餚,一臉垂涎欲滴。
拓宇笑着搖了搖頭,走到玉珞身邊。那些吃着美食的下人們一見到拓宇立刻嚇得作鳥獸散。
“拓宇哥,”玉珞放下雞腿,憂心忡忡地看着拓宇,“我覺着,你是不是應該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溫和可親一點?要不然,人人見到你都跑去三丈外,傳出去不好。人家會以爲咱家當家的是個惡霸。”
拓宇因爲那句“咱家當家的”感到心神飛揚、春光明媚。只見他揚揚眉,雲淡風輕地說道:“沒關係,咱家不是還有你這位賢內助嗎?那些跑去三丈外的人,衝着你這手廚藝也會再回來的。惡霸什麼的,看多了也就不當回事兒了。”
“咳咳咳,”玉珞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句,着實驚了一下,但立馬鎮定下來,將啃完的雞腿骨放在垃圾盤中,再拿手巾擦擦手、抹抹嘴。忽然感覺到一直注視着自己的視線越來越灼熱,她疑惑地擡起頭,看見拓宇伸出手,接過她手中的手巾,湊到她脣邊輕輕地幫她擦嘴。
玉珞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過頭,臉頰上一層紅暈慢慢渲染開來,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
“吱吱吱,”小呆的叫聲驚醒了兩個差點兒迷失的人。
拓宇轉過頭,看向小呆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小呆立馬渾身一僵,心知不好。而童童小朋友則一臉好奇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將目光鎖定在那盤還未吃完的烤雞翅膀上,食指不自覺地放進口中,看着玉珞的眼神既可憐又無辜,讓人想忽視都很難。
玉珞正想着給他們的教訓也夠了,準備說些什麼。
這時,一僕人走到離他們不遠處,通報道:“啓稟殿下,門外有人求見。說是殿下的故人。”
拓宇聞言眼光一閃,用神識查看了一下,嘴角露出淺笑,對玉珞說道:“珞妹,我們去見見那位故人吧,相信你會高興的。”
見到來人時,玉珞簡直不敢相信,興奮道:“子林師兄!太好了!終於又見到你了!”
拓宇比玉珞鎮定,問道:“師兄專程前來,想必有什麼事吧?”
“是啊,好久不見了。”子林溫和地笑了笑,說道,“是這樣的,我現在是玉華山凌風真人門下弟子,今天專程來找你們的。”子林看起
來成熟穩重了,但性情還是如從前一樣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很有當大哥哥的潛質。
“師兄加入了玉華山?玉華山據說是修真界第一大門派,想來師兄定能有更好地發展。”玉珞笑着說道。
拓宇在一邊靜靜地聽着子林講道:“掌門讓我來通知你們,兩個月後,昆凌秘境會自動開啓一次,衆修真者有尋寶的機會,還能得到歷練。昆凌秘境每兩百年開啓一次,機會難得,你們想不想一起去?”
拓宇看了玉珞一眼,對子林說道:“我們會去的。師兄要不多留幾日?等我辦完事,可以跟你一起去拜訪一下玉華山掌門真人。”
子林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沒什麼事做,便答應了。
五天後,拓宇與雲諾交代了幾聲,又給王后留下書信,便和玉珞子林離開了烽國京都。隨行的自然還有小狐狸和小童童。
拓宇本來想將童童託付給值得信賴的人,可是,童童死活都不願意離開玉珞,而玉珞正好又捨不得童童,因此也就收下了這個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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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華山並不像想象中仙氣繚繞、氣勢磅礴,但也算得上空靈雅緻。玉珞此時站在玉華山的山腳,望着滿山的綠樹繁花,感到心曠神怡。
“師兄,你怎麼會進了玉華山?”玉珞一邊走着路一邊與子林聊着天。因爲要拜訪山門,所以最好是走着上去,纔不至於太失禮。
“我離開落雁山後,閒着無事,便四處遊歷。有一次,我在斬殺一隻千年樹妖時險些喪命,正巧遇上凌風真人,蒙他搭救,事後就拜入了他的門下。”子林淡淡地訴說着,但玉珞能想象當時的驚險。
“那以前的師兄弟們都還好吧?你有沒有聯繫上?”
“幾乎沒什麼聯繫了。曾經的清風門也銷聲匿跡了。只是……”子林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了出來,“大概在四年前,我在溧水之濱遇上了清玄掌門和清遠師叔,他們過着平淡的隱居生活……看起來還不錯……其實,清風門的那些事都是山女在興風作亂,他們兩人也算是受害者……”
玉珞和拓宇聽到清玄清遠的消息,心裡有很大的觸動。那些或甜或苦的記憶在腦海中浮浮沉沉,從前以爲不堪回首的陰謀詭計,此刻回憶起來似乎並沒有那麼晦暗。似乎一切灰暗的時光都會在歲月的沉澱中淬鍊出一絲明媚和光亮。原來,那些一直迴避的沉重和壓抑在雨過天晴之後都是值得回味的。
玉珞與拓宇兩人相視一笑,緊緊牽住彼此的手,心裡明瞭,對方都想起了那段在煎熬迷惑中度過的甜蜜溫馨。
“那樣很好,我爲他們感到高興。”半晌後,玉珞才低聲說道。聲音雖低,另兩人卻清晰地聽見了。
之後,他們又聊了一些關於玉華山的事情,時間就這樣在他們平和而暖人心扉的清談中流逝着。
半個時辰後,他們三人終於來到了玉華山的山門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