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這個世界已有十多天了。司馬珞根據村民的對話,總結出零星的信息,得知現在正值亂世,這個村落屬於闌國,此時闌國正處於戰爭時期。北方有夷狄進犯,南邊還與蒼國交惡,亡國之患近在眼前。
不是自己熟悉的任何一個時代。所以說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時空嘍?雖然有些迷茫,她還是接受了。不接受能怎麼辦?哭着鬧着也不見得就能回去啊。
獨自一人在陌生的時空,不管怎麼努力地說服自己,她多少都會感到慌亂和無措。
這晚,月色如紗,靜靜地籠罩着這片淳樸寧靜的小村落。司馬珞依舊坐在院中的青石板上,遠遠地看着天空中異常明亮的圓月,想起前世二十幾年的短暫人生,一時竟有些癡了。她是在跟同學一起去畢業旅遊時墜崖的,實在有夠倒黴的。她苦嘆一聲,看着圓月,任思緒在黑夜中盡情地馳騁。
突然,一隻大鳥掠過銀月,直直地朝前方的林子砸去,司馬珞,也就是如今的玉珞,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再使勁地眨眨眼,看着瞬間從天邊飛來的大鳥,驚得呆掉了下巴。
緊接着,剛剛從巨鳥的強烈震撼中清醒過來的玉珞又一次震驚了!兩個長袍男子腳踏飛劍迎風追來,劍上光華流轉,好不耀眼。她可憐的小心臟這幾天接連被劇烈地撼動,幸好夠頑強,沒有崩潰。
玉珞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不自覺地喃喃道:“是幻覺吧?肯定是幻覺,一定是……”
忽的,前方的樹林中綠藍紫三色光芒相鬥起來。其外泄的華彩可謂絢麗之極。
終於,玉珞相信這一切不是夢了,剛剛真有人踏劍飛來。
好吧,她非常非常好奇。她幾乎肯定那些人身份不凡,說不定是仙人。自從穿越後,玉珞的世界觀價值觀以極快的速度被重新塑造,對於這世間的鬼神之事,她並不像從前那般持堅決的否定態度了。
慢慢地,玉珞循着光源,向那爭鬥處湊去。
“百里辰,你沒有退路了。痛快地與我一戰吧,我期待這場戰鬥很久了。”男子手握泛着綠色光華的飛劍,語氣平淡。
“呵呵,”另一男子手中的飛劍泛着紫芒,輕輕嘲笑道,“那人居然派了聞名龍延大陸的兩大先天高手前來圍堵我,他以爲我會畏懼退縮麼?”
“辰叔,”玉珞這才注意到那叫辰的男子身後還站着一少年,只聽那少年說道,“你不用管拓宇,拓宇是堂堂男兒,豈能藏在辰叔身後苟且偷生。”
少年邊說着邊走出男子的庇護,朝前方兩名持劍的男子笑着說道:“他們居然派了兩大先天高手前來刺殺我,拓宇還真是榮幸啊。嗤,你們也算修道之人,以多欺少,就不怕被天下同道嘲笑麼?”
“廢話少說,百里辰,你定要護着你身後的小兒,得罪莫丞相和王子煜麟嗎?你最好認清現實,乖乖束手就擒,你的大鵬已受重創,你輸定了,何謂做困獸之鬥?”另一刺客高聲喊道,面色猙獰。
百里辰未回話,只高聲喝道:“咄!囉嗦!看招!”說完已如蓄勢雄鷹一衝而出,以一敵二纏鬥起來。
玉珞雙手緊緊地撫着胸口,試圖減輕心中的緊張和震驚。她一動都不敢動,唯恐被發現,然後無辜地被秒殺。
見三人相鬥的地方離村落越來越近,玉珞一顆心提了起來,緊張焦急得冷汗直冒。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這些高人鬥法,殃及池魚是肯定的。光看看他們所過之處,方圓百里哪兒還有活物?可是她能阻止他們嗎?很明顯,答案是不能。
現在去把村裡的人叫醒嗎?可是,若驚動了幾位高人,只怕自己的性命也會不保。更何況---來不及了!
不不!
玉珞飛快地朝小茅屋跑去,當她趕到時,整個村落已是一片廢墟,茅草屋也燒起來了。
“弟弟,祥叟!寧嫗!快快醒來!”玉珞朝房屋內大聲地呼喊着。
她已顧不了那麼多了,飛快地躺進溪水中,將衣物浸溼後便往茅屋跑便脫下麻衣,蓋在頭頂上衝進茅屋。
看見躺在牀上的弟弟,玉珞二話不說,立即抱起他不顧一切地往外跑。
她們剛剛離開茅屋,木門一塌,整個茅屋陷入了火海。
玉珞怔怔地看着火海,眼淚滾滾而下。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見鮮活的生命消失在自己面前,此刻的她顯得那麼無力那麼脆弱那麼惶恐。
她終於意識到,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這兒的人都有真實的鮮活的生命。生命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值一提,輕易便灰飛煙滅。
“嚶,疼!”懷中的小孩兒
痛苦的呻吟喚醒了玉珞的意識。
她將弟弟抱着離開這個院落,來到溪邊。在月光的照射下,玉珞輕輕解開弟弟的衣衫,用水輕柔地擦拭着弟弟的身體。當她碰到胳臂和腳時,小傢伙哼哼了兩下。所以她大概知道了弟弟傷了手和腳。自己的身上也有少許灼傷,沒什麼大礙。
小傢伙哼哼了一陣,玉珞哄了好一陣才睡着。
夏夜的風涼涼地吹來,夾雜了濃重的糊焦味兒。村落中傳來哭嚎聲、呻吟聲、痛罵聲,玉珞想到了那兩位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幾天的老人,心中一時充滿悲傷。
想到那可惡的劊子手,玉珞一時心中恨極,瞪着林中光華閃爍處,忍不住低聲罵道:“該死的!可惡!”
忽然,林中紫芒大盛,一聲巨響傳來。片刻後,林中恢復了寧靜。
玉珞有心想去看看,可是她有些害怕。畢竟,那些人所造成的破壞是那麼的震撼人心。
迷迷糊糊睡了一覺,被弟弟的呻吟聲驚醒,她趕緊坐起來。
此時,天已矇矇亮。清晨的風有些涼,雖是夏季,玉珞還是感到有些冷。
低頭看了看弟弟的傷,見他只有些微灼傷,並不重,她也就放下了心。
“姐姐,痛痛,手腳好痛。”小孩軟軟的聲音傳來,透着虛弱和濡軟。
“乖乖,姐姐給你吹吹就不痛了,姐姐給你做好吃的,很快就不痛了。小昭兒最勇敢啦,昭兒不怕痛哦,昭兒最乖了。”
寧靜的溪流邊,傳來倆姐弟軟軟的低語聲,漸漸遠去。
玉珞來到村落,看見的是一片焦黑的廢墟。昨天明明聽見有人的哭聲啊,怎麼這般安靜?
“哎,阿伯,村裡的人呢?您這是要去哪兒啊?”終於看見了一個人,玉珞趕緊拉住他問道。
“哎!小姑娘,還在這裡幹嘛?嗚嗚,這裡已被上天所棄,昨夜降下天罰,小姑娘快快離去罷。”說完,急急向遠處逃跑了。
司馬珞站在空蕩蕩的廢墟中,一想到廢墟中掩埋了多少屍體,她的背脊就發寒。她還從沒見過真正的屍體,自然會感到害怕。
背起弟弟,玉珞急忙朝林中小路走去。看着林中橫七豎八的斷木,她想起昨夜那一戰,也不知結果怎樣。
想到這裡,她遲疑地朝昨晚那幾人所站的地方走去。
走着走着,玉珞發現四周破壞越來越大。看來昨晚那三人最後又回到這裡相鬥了,只不知那少年是生是死。
漸漸地,離那處越來越近,玉珞有些緊張,也有些害怕。
“姐姐,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噓,弟弟不要說話,待會兒就知道了。”
“咦,怎麼都躺在這兒了?難道他們雙方同歸於盡了?”玉珞見四人都躺在地上,一時驚異不已。
玉珞有些害怕,但還是走了過去。她先走到少年身邊,因爲他看起來最沒威脅力。
只見少年大概十二歲左右,端的是丰神俊秀,玉面無暇,雙眼緊閉,劍眉微蹙,看起來承受了頗大的痛苦。玉珞眨巴着水靈靈的大眼睛盯着他的臉看,整個人都湊了過來,伸出右手,不自覺地想撫平他眉頭的憂愁和痛苦。
這時,少年微微睜開了眼睛,輕輕一咳,嘴角流出一縷紅線,白玉般的臉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玉珞呆愣片刻後,慌忙扶起少年,替他拭去嘴角的鮮血,輕聲說道:“你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少年凝視了她漂亮的眸子片刻,輕聲說道:“看看,辰叔,他,是否無恙。”說完又咳了一聲。
“你別動,我幫你去看看就是了。不過,是哪一個?這個嗎?”見少年點頭,玉珞用手探去,半晌後,說道:“啊,還活着,只是好虛弱啊。”
“再看看,那兩人,是否還活着。”少年閉上眼睛,慢慢說道。
“嗯,這個沒氣兒了。”玉珞看了一眼少年,見他仿若未聞,仍閉着眼,便走到另一人身邊探了一下,說道,“呃,這個還活着。”
玉珞回頭看向少年,只見他眉頭一皺,說道:“殺了他。”語氣平淡,沒有一點兒請人幫忙該有的客氣和禮貌,彷彿他一開口眼前這小女孩就會按他說的去做。
玉珞有些不高興了。嘁,我又不是你奴婢,幹嘛用這種囂張的語氣跟我說話。
很無語地白了少年一眼,玉珞轉身背起弟弟就要離開。
少年半天沒聽到聲響,睜開眼睛,看見玉珞越走越遠的背影,登時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滿面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他急急喊了一聲“等一下!”
便重重地咳起來,頗有些撕心裂肺的感覺。
玉珞聽到他的咳聲,心中有些不忍,便停下了腳步,轉身朝他走來。
少年見她返回,咳聲稍緩,只重重地喘息着。
“你還好吧?”玉珞站在一丈外,看着他。
“哼!”少年把臉撇向一邊,表示不屑。隨即又有些後悔,怕把她又氣走,馬上又回過頭瞄了一眼女孩兒的臉色。見女孩兒戲謔地看着自己,少年嗖的紅了臉。
你還耍起脾氣了?我還不知該向誰撒氣呢。玉珞心裡暗暗鄙視,卻不想和他一般見識,仍舊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將弟弟輕輕放在少年身邊。
隨意地坐在地上,玉珞看着少年說道:“你讓我殺人我便殺人,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哎!不過,他們三人昨晚毀了我住的村落,害死了照顧我姐弟二人的兩個老人,我倒是可以殺了他們三人報仇。”說到這裡,玉珞特意盯着少年的眼睛。
只見少年星眸微閃,眼中染上一抹焦急。
“不過,我從來不喜歡殺人。所以,我可以救你,但不會管他們三人。”玉珞說完後,便觀察着少年的表情。
“傷害你的親人純屬意外,拓宇在這裡給你賠禮了。”少年猶豫片刻終於決定低頭賠禮,他看着女孩兒說道,“辰叔對我有大恩,懇請你出手相助。”
玉珞小嘴嘟起,有心想拒絕,可就是狠不下心,便嘆了口起說道:“算啦,他也不是故意的。”見死不救的事,她一時還真做不出來。
說完又起身離開。少年見她又要離開,急忙問道:“你要去哪兒?”
玉珞頭也不回地說道:“弄些吃的去,幫我照看一下小弟。”
很快,玉珞就烤了四條魚,燒了地瓜給幾人充飢。少年看來是餓極了,面對美味的食物,一時忍不住大快朵頤起來。
少年昨晚被他們發出的餘勁所傷,本就不重,再加上他本身是習武之人,所以吃飽後,感覺舒服了很多。
他慢慢站起,給那未死的敵人在心臟不補了一劍,繼續走到百里辰的面前想扶起他。玉珞見他行動吃力,便過去幫他。
兩人將百里辰扶起,玉珞又給他餵了些食物和水。忙完這些,少年已是氣喘吁吁。
玉珞看百里辰傷得甚重,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她一個十歲女娃,帶着弟弟,還要照顧兩個受傷之人,着實有些吃不消。
“那個,拓宇是吧,我們今晚不能在這林中過夜,野獸來了我可對付不了。我去前面找一下,看是否有洞穴可供我們歇息。”下午時,玉珞終於就住宿問題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少年已能獨自行走,看來無大礙了,只是不知內傷如何。
傍晚之前,幾人終於找到了一個一個洞穴。玉珞和少年拓宇一起將辰扶到洞穴之中,小玉昭屁顛屁顛跟在身後。
洞穴還算寬敞,可容納十多人,乾燥通風,適宜居住。玉珞特意找到這個離村落較近的洞穴,這更安全些,想來不會有野獸來襲。
不過,爲了保險起見,玉珞還是在洞穴口布下幾個陷阱。
“呃,你……”
“叫我玉珞,我弟弟叫玉昭。”玉珞想到那兩位老人一死,自己和弟弟可以說是孤苦無依了,她只是一個小姑娘,沒什麼特長,在亂世中更是沒有保護自己的力量。這少年好歹會些功夫,與他結交,或許暫時可以尋得一個庇護。
“我叫拓宇,你可以叫我拓宇哥哥,我就叫你珞妹妹,好不好?”少年一改之前的高傲彆扭,笑眯眯地問道。自從吃了玉珞燒烤的食物後,少年拓宇就打定主意要討好這小姑娘,誰能想到小小年紀的女孩兒有如此高深的廚藝呢?而且,他現在身上的傷還沒好,許多事還得依靠人小姑娘,拉攏一下總歸不是壞事。
玉珞,皺着眉頭,清澈明媚的大眼睛盛滿了疑惑和尷尬。這小屁孩兒怎麼突然對自己這麼熱情了?昨天晚上聽到他說了那番大義凌然的話後,還以爲他是個提早進入成人期的小老頭,不料還有這麼靈動活潑的一面。再說,他不擔心他的辰叔嗎?不過,叫他拓宇哥哥還真有些爲難,自己心理年齡已有二十二歲了,叫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兒哥哥,卻是有些尷尬。
當下,玉珞紅着臉支支吾吾道:“我,我,我不習慣叫人家哥哥。要不我們以名字相稱吧?”
拓宇頓時劍眉一皺,有些霸道地說道:“不好不好,我就喜歡你叫我拓宇哥哥,這樣親近些。”
玉珞想想,反正自己正打算與他相交,認了他做哥哥,想來以後會多多照顧自己。遂不再多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