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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賣花姑娘

5.賣花姑娘

花鋪裡,凶神惡煞的呂管事見了曲老闆就是一通謾罵,“你這奸商!賣給我的牡丹,才三天就凋零了,這是怎麼回事?讓我跟王爺怎麼交代!抓起來!”

聽到前面喧鬧,紅花着急地跑出來,“怎麼了?”

“沒你的事,回去!”曲老闆雖然憂心,但是他知道,絕不能讓紅花出來,她正值妙齡,又生得美貌,萬一被人趁亂擄走,就麻煩了。

可是紅花一看爹爹被人爲難,哪能坐視不管,“到底怎麼回事?你們怎麼亂抓人,便是殺人放火也自有官府來問。哪能隨便爲難我們生意人!”

呂管事正心煩,就把紅花推到一邊,“走開,賣給我們的白牡丹出了問題,你說該不該抓,再攔路,連你一起抓!”

“那好,把我抓去吧!花是我種的!要抓抓我!”紅花毫不示弱地又衝到前頭去,保護爹爹。

“誒呦,你別出來!”曲老闆急得要發瘋。

呂管事一聽,“你種的花?那好,你父女一起去交代!”

“慢着!我帶盆花過去,王爺看了高興,就不生氣了。等着。”說着,紅花跑到後院,抱了一盆花出來。

呂管事一看,兩眼放光,“白牡丹!怎麼你還有一盆?”

紅花說,“我栽了好幾盆,開花的只有兩盆,這一盆今天早晨剛開了。您算趕巧了。我拿這一盆剛開的,換回那個不好的,這總可以吧?”

呂管事想,自己不會照顧好,索性把他們都帶走,萬一有什麼事,推這父女去頂罪。他一路上恐嚇曲家父女,“見了王爺,就說你們的花不好,本來就有問題。不許亂說話,要是敢說養護得不好,我弄死你全家!”

紅花心裡反感,但是,臉上不顯。曲老闆一直點頭,“我們會小心說話的。”雖然憋屈,也沒辦法,人家是王府的人。順義王,那可是皇家的人。即便是他府上出來的下人,也是不好得罪的。

當紅花捧着花出現在王府花園的時候,人們的目光都被新鮮、絢爛的白牡丹吸引。

“妙啊!九層重瓣白牡丹,世所罕見啊!”“這是我越州先種出來的,是我越州人的驕傲啊!”

紅花把白牡丹放在了當地,衆人立刻圍上來,近處觀看,有愛花之人,看得如癡如醉。王爺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他把紅花叫過去,問道,“爲何先前的花那麼容易就凋零了?”

紅花低眉斂目,小心回答,“世上沒有常開不敗的花朵,每株花,都有它的花期,那盆花已經開得久了,該敗了。這盆花,花期初至,開得剛剛好。”

王爺聽了,若有所思,“世上沒有常開不敗的花,是啊,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啊。你叫什麼名字?”

“紅花。”

“紅花,……紅花啊,那你說說,這種牡丹,養活起來,有何禁忌?我府上的花匠就在這裡,讓他過來聽聽。”

擔驚受怕的花匠趕緊過來,聽着紅花的囑咐,“這白牡丹,忌諱過度澆水……每日需要日照一個時辰,但是,切不可曬正午的太陽。”

“澆水也不能多,日照也不能多,這花夠嬌貴的。”王爺在旁邊插話。

紅花微笑解釋,“雨露陽光,都是上天賜予花草的恩澤,只是這恩澤過多了,花草就無福消受了。這中庸之道,在種養花草一道中,也是有道理的。”

“雨露陽光,都是恩澤,恩澤多了,就無福消受了……”王爺重複着紅花的話,突然陷入沉思。

“原來姑娘對中庸之道,很有一番自己的見解啊。”

紅花朝說話的人看去,只見一個長相清俊的年輕白衣士子,正溫和地看着她,微微頷首。

紅花沒想到,有人不看牡丹,專聽她說話,而且,還是個長得這麼好看的年輕文人,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女只是個賣花的女子,不懂什麼道理,隨口亂說的。”

“說得很有道理。”王爺聲音低沉,“看賞。”一邊的奴婢拿出個荷包來給了紅花。

“多謝王爺賞賜。”紅花趕緊行禮謝恩。

“你就留在這裡,說不定一會兒還有事問你。”王爺一句吩咐,曲家父女就站到了角落裡,安靜地等着。

大家欣賞了一番白牡丹後,有人問,“此花可有花名?”

王爺看向紅花,紅花站出來說,“小女叫它,千葉白。”

“原來是姑娘種出來的花,不過這花名太過直白,不夠風雅,今日這麼多文人在,不如就取個更好的名字出來,王爺,您看如何?”一箇中年文士提議。

王爺點頭,“準了。”

衆位賓客就開始思索起來。

“千堆雪如何?”

王爺搖頭,“形不似。不好。”

“九層塔如何?”

王爺皺眉想了想,“形雖似,不過,缺了些風雅,暫且留着備選,再聽聽其他人的高見。”

其他人又說了好幾個名字,王爺都不中意。他擡眼一看,剛纔跟紅花說話的年輕書生正已回到座位,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坐着。

“那邊那位書生,你可有好名字?說的就是你啊。”

“玉樓春如何?”

“玉樓春……好,好啊!玉,道出了白牡丹的色澤。樓,見其形狀。春,應了季節。好啊!書生,你叫什麼名字?”

“學生姓秋,單名一個葉,秋葉。”

紅花在角落看着書生,原來他叫秋葉。

紅花對他很有好感,一是爲他對自己的態度很溫和,不像有些文人,見到經商人家,就鄙夷。二是因爲,秋葉給自己的白牡丹起了個很好聽的名字。

紅花雖然也能寫會算,但她很清楚,經商所學的這些東西,與真正的文人完全不着邊。就像給白牡丹取名這事,紅花知道自己永遠想不出如此風雅的名字。才子爲自己的花賜名,這是該感激的事情。傳出去,也是一段讓白牡丹身價倍增的傳奇故事。

紅花在看着秋葉的時候,秋葉也在看着紅花。就從父女二人的表現,他已經明白,種出這珍品白牡丹的是這位花鋪老闆的女兒,紅花姑娘。而且,這姑娘一定讀過些經史子集的文章,不然不會說出中庸之道。那不是一知半解的賣弄,是真的學以致用。

王爺爲了助興,傳了酒來,讓賓客們都飲上一杯,之後大家開始或苦思冥想,或奮筆疾書。平日裡不擅作詩的趙舉人,竟然是第一個交的,得了王爺的賞賜,一方上好的硯臺。他回到座位時,路過秋葉身邊,故意得意地笑了一聲。

秋葉奇怪,這人平時做首詩,恨不得拔光三千煩惱絲,今日怎麼如此敏捷,秋葉的心裡升起些奇怪的念頭,但他很快就把這些念頭丟下,專心做起詩來。

最後所有詩作完成,王爺看過了,又把紅花叫過來,“你是養花人,你也來看看,最喜歡哪一首?”

詩作按要求是匿名交上來的,並不知道哪一首,是誰寫的。紅花細細看過所有的詩作,選出一首來。王爺看了,哈哈大笑,“不曾想,我這買花人,和你這賣花人,中意的竟是同一首詩。紅花姑娘,你念給大家聽吧。”

“遵命。”紅花唸了起來:

玉樓春

欺霜賽雪團團錦,

碧綠枝頭落白雲。

今問牡丹誰家好?

人間珍品玉樓春。

少女的聲音如黃鶯出谷,婉轉悠揚,人們一邊欣賞好詩歌,一邊也注意到了這位識字懂詩的年輕俊俏的姑娘。

她着一身淺藍色的衣裙,烏黑的秀髮只簡單地挽了一個髮髻,插一根碧玉髮簪。雖然穿着素淨,但是氣質清雅,落落大方,在王爺和這麼多文人士子跟前,也不拘謹,全不似小家女子扭扭捏捏的樣子,也是難得了。

有人開始覺得,這位紅花姑娘,並不是那種很招人的美貌,但是,多看幾眼後,就越來越覺得順眼了。

秋葉在座下聽着少女婉轉清新的聲音,誦讀着自己的詩作,心裡升起一種感覺,自己和這位姑娘還挺有些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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