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齊駿初入捉妖一門時, 他的師父是個亦正亦邪的道人。齊駿本與捉妖無緣,年幼的他是個貧窮的小乞兒,死皮賴臉地跟着道人學了一身捉妖的本事, 齊駿到現在還能想起第一次捉妖時, 那妖物從人形化爲一條大蟒, 蟒尾死死地勒住齊駿的腰間, 那邪氣道人也不救這小弟子, 似乎早就想甩掉這個小拖油瓶。孤立無援的齊駿爲了保命拼死屠殺了那隻蟒妖,生生捏斷對方七寸部位,齊駿被濺了一臉腥臭的血液, 那種發怔的感覺恍如昨日。
那時候,齊駿才發現捉妖師的強大, 他們將妖物把玩於鼓掌之中, 若不是什麼千年道行的大妖怪, 想必定是聞風而逃。
但其實,齊駿對妖物說不上懷揣惡感, 一開始只是將捉妖當作一門生計的手藝,後來感受到了掌控妖物命運的愉悅……若是說這妖怪究竟怎麼爲禍人間,齊駿倒是沒有親眼瞧見,說不上一二,而且齊駿不僅不討厭妖, 甚至還是有些喜歡的。
強大的, 永恆的生命, 若是世上沒有捉妖師, 他們是不是可以將世人踏於腳下?這樣的存在, 豈不讓人歡喜?
“師父,你爲什麼要捉妖?”
“那你爲什麼要乞討?”
“我想活下去!我齊駿生來應爲千里馬, 大丈夫受天之命,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我如今受的磨難困苦都是未來榮華富貴的代價。”
“那我不過是因爲無趣。”
“啊?”
那瘋邪道人敲了齊駿的腦袋。“就是沒意思,若是不斬妖除魔,這沒意思的離尋國……就更沒意思了。”
齊駿不明白道人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的意圖,後來道人云遊離開,獨當一面的齊駿繼續着捉妖生涯,他蟄伏了那麼久,竟然真有一個小妖精想吸帝王龍氣,齊駿抓住機會救了離不予,意外倒讓齊駿一舉成名天下知。
現在何人不以捉妖爲榮?何人不以齊家爲尊?雖然帝王不屑,可天下人卻不清楚內情。
不過名譽財富紛至而來,齊駿卻並不滿足,他有時候會想起那個無趣的道人師父,沒想到兜兜轉轉,他最終也以捉妖爲解悶尋樂的途徑,離不予將捉妖當玩樂,他亦如是。
但天無絕人之路,齊駿在三年前一個潮溼山洞中追蹤一隻鼠妖,意外得了一部手札,那手札名爲長壽訣,直到得了這部手札,齊駿才恍然大悟,錢名兼具後,缺得便是長生不死,就像那些妖怪一樣。他們怎麼能活得那麼久……明明比自己弱得多,自己卻要受天命桎梏,忍受生老病死。
不甘心!
齊駿拿了長壽訣,那訣言只有寥寥幾句:“得萬妖血鑄妖子得天下,飲妖子之血續命,此生安矣。”
手札上的話朦朦朧朧,齊駿卻暗自留意,他令門人四下捉妖,美其名曰給予帝王做妖寵,實際上離不予對妖物的新鮮勁兒不過是一陣,真正的妖物都被齊駿帶回了齊家。
齊家是齊駿的一言堂,齊駿的行爲倒是沒引起異動。
這一次處理兔妖也是神不知鬼不覺,齊駿將驚叫的兔妖丟進煉妖棺木裡,任由黑氣吞噬兔妖,那兔妖不過是個十幾年道行的妖怪,又渾身是傷,哪受得了黑氣侵蝕,幾下便斷了氣,那煉妖棺木更是邪乎的很,兔妖的屍體在棺木裡被吞得只剩一具骨架。
地道里的齊駿眼神一動,他親眼看着兔妖喪命,就跟當初想要勒死自己的蛇妖喪命一樣令人大快人心,齊駿朝骨架一伸手,那骨頭裡被逼出一滴殷紅的血液,血滴懸浮在齊駿手心,齊駿拿下地道牆壁上的一枚葫蘆,將血滴放入葫蘆之中。
那葫蘆紋路細緻神秘,若是震盪葫蘆甚至能聽見沉悶的流淌聲。
齊駿將葫蘆掛回原處,他信手拿出別在腰間的冊子,那本手札甚是破舊,因爲常年累月的翻閱,齊駿每每見到這本手札便如同魔怔了一般,面露癡狂。
“妖子……得妖子……萬妖血鑄……”
長生不死,取萬妖之生,啖萬妖之血,是爲長壽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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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的集市上,叫賣的攤販衆多,那攤麪餅蒸包子的小販一掀蒸籠蓋兒,樸實家常食物的香氣遠飄萬里。躲在拐角的傅西凡吸了口香氣,狐狸鼻子一動,咧嘴一笑。
“西凡哥哥!——吃雞吃雞!”
“餓啊啊啊……”
兩個小祖宗吵鬧起來,傅西凡只得尋了個沒人的地方,搖身一變,一個紅衣佳公子抱着一對狐狸上了街,不過傅西凡雖然笑眼嫣然,心裡卻突突的沒底,他一隻深山老林的狐狸,身上哪會有銅板,可小狐狸們肚子餓,傅西凡只好裝作有錢人的樣子,將兜裡幾片草葉用妖法變成碎銀子。
這些集市上的小食是隔得越近越香,傅西凡用草葉變得銀子買了五個肉包子,一口一個,又進了一個酒樓,酒樓夥計見傅西凡儀表堂堂,靈秀不凡,只當是遇上了大戶人家的公子,笑臉相迎,也沒計較傅西凡帶着寵物進酒樓。
“這位公子樓上雅座請!——客官想來點什麼?”
“來三隻燒雞……不,四隻!”見酒樓夥計有些怔忪,傅西凡癟嘴道:“本公子有錢!”
說着,揚了揚那一堆碎銀子。
“好嘞,客官稍等!”
酒樓夥計笑得更歡,他不過是有些驚訝,一個如此文弱的公子竟然有這等飯量,真是……人不可貌相。
傅西凡抱着小狐狸坐在樓上的隔間兒裡,扶蘇和細墨睜着溜圓的眼望着酒樓,一邊將桌子當磨爪板。“哎喲喂,小扶蘇,你別撓了,我的尾巴毛都快被你抓掉了。”
傅西凡苦着臉,不過他沮喪的心情很快被小二的燒雞拯救,三隻狐狸一人一隻燒雞啃了起來,當吃完了的細墨想將爪子伸向最後一隻燒雞時,傅西凡輕輕拍拍他的爪子。
“乖,這是留給男神的。”
原殷窮困,每天都吃不飽,好不容易有些葷腥,傅西凡想着定是要給他留一點。
思及此,吃飽了的傅西凡抱着狐狸付了銀子,打包着燒雞歸心似箭地前往原殷的家中,他給書生帶了燒雞,若是原殷還沒回來,他還能幫原殷看着屋子。
就那麼看看他。
傅西凡走了沒多久,酒樓和攤販都發現一堆銀子裡混着幾片草葉,困惑間只得丟掉。而急於找原殷的傅西凡早就將這事兒忘在腦後。
意料之中,原殷果然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