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天乾物燥, 小心火燭!——”
入夜天涼,小雨淅瀝,披着蓑衣的打更人自街巷走過, 聲音悠長。
從私塾裡出來, 一位縮着肩膀的男子手忙腳亂地打開紙傘, 那傘擋了他半邊臉, 只露出一抹蒼白的脣色, 他用腳探了探溼漉漉的地面,這才緩緩悠悠地邁了步子。
男子穿着洗得發白的舊長衫,一邊走, 一邊不住地回望,一副疑神疑鬼的樣子。
“原兄!——”
一聲輕快地喊聲傳來, 穿着藍色亮麗長衫的少年朝男子跑過來, 那少年穿得是富麗堂皇, 瞧着家境不錯,但眉目間帶着毫不掩飾的文人傲氣。少年舉着一把防水布制的傘, 那傘的邊延處用繡線繡了梅蘭竹菊,在這陰沉的天氣了多了幾分明色。
被叫住的男子一抖,餘光斜睨了一眼,發現是自己的同窗,男子才吁了一口氣, 但一轉過身, 男子便蹙起了眉, 對方衣間那鮮豔的色澤和醒目的花紋讓男子嘴脣顫抖, 輕聲道:“真是……有敗風俗……”
他的聲音很小, 藍衣少年並沒有聽清,倒是大方地朝男子笑了笑。“原兄, 我就瞧着這背影像你!”
書生原殷微駝着背,一副古板老頭的模樣,若不是那張臉俊逸非凡,不然定是討嫌得很,即使藍衣少年景秋是他白日裡共同進學的同窗,但原殷依舊不願與之深交,胡亂點了點頭。“原來是景兄,今日有雨,殷恐家中不便,就此別過。”
“誒……”
見原殷毫不留戀地離開,景秋舉着傘,怔忪着看着他的背影。景秋是私塾優異的學子之一,他既是景員外的獨子,受盡萬千寵愛,又憎那一身銅臭,以文人清氣正身。甫一被私塾裡的原殷公子落了面子,他有些莫名其妙,又覺得這樣瀟灑的原殷有些獨特。
“原殷。”
站在原地的景秋布鞋上沾滿了泥水,不一會兒幾個景家小廝慌張而來,帶着他們尚且恍惚的少爺回了景府。
這一切,原殷並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穿過幾個小巷子,回到了城郊外的一座木屋中,那是他祖輩留下來的一個木宅子。過去的原家曾位居高位,甚至富可敵國。可偏偏在原殷祖父輩的時候受奸佞所害,引了妖邪入體,毀了原家的好命格。原祖父含恨而終,之後的原家世代都無出頭之日,一直到原殷出生,一位江湖算命先生批命原殷命中可抗原家妖邪,或能給原家一條生路,有了希望的原父日夜叮囑其復興原家,但過猶不及,倒將原殷養成了一個古板的小老頭兒。滿懷心願的原父卻等不到原殷正原家之名的時候,便久病纏身去世了。幾代的貧窮困苦與嚴厲管束令原殷性子古怪,他尤其厭惡妖邪,又憎惡,又害怕。畢竟從小就謹記着妖邪乃原氏大敵,但妖邪的難以抗爭也令原殷懼怕躲避,此番境遇倒使得原殷疑神疑鬼、心緒不寧。
推開木屋門,簡單的木桌上擺着一個觀音像,原殷在觀音像前才挺直了背脊,他拜了拜觀音,又給原家祖先上了柱香。原殷這才收起了紙傘,甩了甩傘上的雨滴,他摘下微潤的髮帶,靜靜地坐在牀榻邊,聽着窗邊小雨紛紛。
原殷很窮,家徒四壁,他爲了上私塾,日日在私塾裡做些文卷整理的活兒,有時候勒緊腰帶啃粗糧餅,這次之所以回的這麼晚也是因爲整理得太久,渾身疲乏。原殷靠着牆壁虛眯了會兒,感覺體力恢復了些,他便從草木枕頭下掏出一本古樸的經書,喃喃地念起來。
原殷念着念着便睏乏了,他側身躺着,下意識將經書藏於胸口心前,他弓着背,一副龜縮於此,避開一切的模樣。
“觀自在菩薩……願我原家能除邪心妖魔……菩薩佑之……”
雨聲漸停,經書翻了一頁,而原殷卻依舊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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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尋國是個奇異的國家,君主以下以捉妖師家族齊家爲尊,據悉,君王曾於秋狩時被一魅人妖怪纏上,吸其龍氣,藥石無醫,舉國大亂。尚是普通捉妖師平民的齊駿主動入離尋國捉妖救主,君王親眼見那妖怪被齊駿鎖縛,灰飛煙滅,龍心大悅,便賜齊家爲御賜捉妖世家,離尋國因此少了不少妖怪作祟。君主不僅感念齊家的救主之心,更是對其滅妖之法得了興趣,投其所好的齊駿甚至將妖邪作爲小寵給君王把玩,更得君主信任,一時間在離尋國風頭無兩。
在離尋國一座普通小城的城郊林間,一個幽深的山洞裡,一隻火焰般耀眼的狐狸正飛速奔跑着。
“妖狐莫逃!——”追的人是齊家一位青澀的捉妖師弟子,他於這林間發現了一尾妖狐,這妖狐狡詐得很,而且道行很高,弟子有些苦惱,想着是否該召來齊家族人,將這妖狐帶走。
而奔跑中的火狐狸便是這個世界初醒來的傅西凡。
草草略讀了這個世界的情況,原來這是個妖魔鬼怪縱橫的國家,男主受是員外之子景秋,景秋才華橫溢,天生具有鎮妖魔的清氣,而主角攻是一個普通書生原殷,原殷被景秋的熱情打動,在景秋的幫助下振興了原家,並靠着景秋的清氣除了世代困擾原家的妖邪。而他自己,竟然是妖魔中數一數二的火靈狐,這隻靈狐天生不喜妖氣,偏偏愛戀清氣,對主角受景秋一見鍾情,爲了守護景秋不被捉妖師齊家人抓走研究,以身替之,最終被帝王和齊駿的煉妖火燒得妖靈俱滅,倒是成全了景秋和原殷的一段佳話。
其實捉妖師一開始在離尋國並不受歡迎,甚至不信鬼神的帝王屢次想除掉所有的捉妖師,沒想到竟然有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媚鳥妖精想奪取君王的精氣,主動犯了君主的忌諱,君王在齊駿那裡見識了妖魔的存在,便開始扶持捉妖師,甚至隱隱有推崇之意。離尋國裡休養生息的妖怪倒因此死了不少,受了無妄之災。
思及此,傅西凡不禁齜牙,吱吱叫道:“真是坑死狐了!”
系統:【西西,都怪你那股子狐騷味兒引了齊家捉妖師!】
傅西凡憤憤。
他的速度很快,那小弟子很快便看不見火狐的蹤影,雖然暗自可惜,但也算是火狐撿了一條命。
若是真的捉回去給齊駿師父,這火靈狐怕是灰飛煙滅吧。
終於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傅西凡隱在山洞裡,他用爪子刨了幾顆石頭抵在洞口,堪堪露出幾道縫隙呼吸,等安定下來,傅西凡才用狐狸嘴將大尾巴卷着的兩個小傢伙叼出來。
被傅西凡擱在地上的兩隻小狐狸是白皮毛,一隻白底黑點,一隻純白,兩隻小狐狸被迫跑了一段路,暈暈乎乎地用爪子摸着鼻子,一臉無辜。
“系統!!這倆傢伙是怎麼回事?!”
傅西凡紅影一閃,變身成一位青年男子,笑眼帶着桃花,紅衣似火。他伸手將兩隻狐狸提起來,他們一起軟綿綿地叫了叫,可憐極了。
系統:【西西啊……這是你的兩個弟弟啊!】
“我謝謝你沒說這是我兩個兒子。”傅西凡摸了摸確認小狐狸的性別,小狐狸害羞地打着滾兒,兩隻竟然像小貓一樣互相追逐起來。
傅西凡撇嘴。“真傻!”
但是怕小狐狸撞石頭上,傅西凡還是伸手虛虛護了護。
兩隻狐狸沒有名字,傅西凡摸着白底黑點的狐狸,笑着說:“你就叫細墨好了。”
說着,又拉了拉白狐狸的尾巴,“你叫扶蘇。”
這個山洞不是久居之地,傅西凡又化爲狐狸身,用大尾巴卷着兩隻小狐狸,他一雙狐狸眼滿是惆悵。
他這個世界不僅和原殷一點關係都沒有,甚至還被安排喜歡主角受,這個認知讓傅西凡有些挫敗。
“這個世界的原殷痛恨妖邪。”傅西凡抿了抿嘴,“可他哪知道妖邪也分好壞正邪呢……”
就像是離尋國的齊家雖然滅了害人的妖怪,但他們以屠妖爲樂,難道不是另一種爲禍邪惡?多少妖怪不惹世事,不願爭端。
所幸傅西凡道行高,若是化成人形,騙騙普通人倒是沒問題,甚至僞裝成一隻普通狐狸也不難,只要避開那些捉妖師,想必不會讓原殷懷疑。
看來只能見機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