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相信自己!
凌雲天看着她,站在春天的夜裡,卻彷彿墜入了黑暗的南極。
此時,原本晴朗的天空中突然出現了厚厚的烏雲,月亮躲進濃厚的烏雲之中,天地間一下墜入無邊的黑暗。
他的眼睛裡只看得到她。
耳邊卻一遍一遍的回想着那句,“長相思,摧心肝!”
“那男人是誰?”他終於開口,聲音冰冷而憤怒。
她的腳下踉蹌,向後踱了兩步。
一雙水眸中裝滿了驚訝與沉痛,心在慢慢撕裂,白玉般的柔荑緊緊揪着胸口。
“雲郎,你不信我?”
“是誰?”他咆哮的喊道。
她徹底的絕望,他的怒氣越大,便說明他懷疑的越深。
他竟然如此不相信自己嗎?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顫抖。
男人忽的轉過身,緊走幾步,一把握住她的下顎,疼的她雙眉緊蹙手心攥緊。
“長相思,摧心肝!在朕的跟前既然如此痛苦,爲什麼當初要進宮?爲什麼要來拿走朕的心?”他狠狠的說道,眸色中佈滿痛苦。
下顎殷紅一片,她咬牙忍着不喊出聲,然後皓齒輕啓,語氣肯定,“我從來沒背叛過你,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他貼近她的臉頰,怒氣帶着火辣將她包圍。
“沒有。”她說道。
“朕很想相信你,真的很想。可是,你卻一而再的欺騙朕。”他咬牙說道,恨不得立時就將她掐死。
“我沒有。”她說道。
“趙寒洛,你敢說你不認識他,跟他從未有過任何關係?”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傳來。
她驚愕的看他,說不出一句話。
原來他知道,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怎麼,你真的以爲朕是傻子嗎?你與他馬上就要成親,爲什麼又會進宮?”他的臉頰在她的眼中放大,可是她卻再也找不到他的眼睛。
曾經只有在看到她的時候,才溫柔如水的眼眸。
她驚得說不出話,她以爲他對自己是真心的,她以爲他說的話都是真的,他的心真的是她的。
可是,他心中竟然從來都帶着這些秘密。
每一刻的寵愛與呵護,原來都是裝的,都是假的嗎?
但是,他說道沒錯,與他,她的確是騙了他。
可是,他呢?
既然知道趙寒洛,那麼又究竟是知道幾分,還是一切又是一場陰謀。
趙寒洛已經將實情都與她說了明白,他並沒有被凌雲天囚禁,那麼他也只是知道了她曾經生命中的一個男人而已。
到底是她虧欠了他。
“是當初我是差點與趙寒洛成親,可是我與他之間並無愛情,進了宮之後我愛的就只有你。”她輕聲的解釋道。
皇后等人在後面已經驚爲天人,從未想過竟然她還有這樣致命的把柄。
凌雲天聽着她的話,良久沒有說話。
盯着她的鳳眸深邃無底,她從未覺得如此可怕。
“你太讓朕失望了!”他冷酷的放開她。
她被他用力一甩,當即摔倒在地。
身上的痛她完全不在乎,彷彿此刻這具身體早已不是自己的。
掙扎着爬起來,來到他的跟前,“雲郎......你真的如此不相信我嗎?”
他再一次甩開她的手,“不要再叫朕雲郎!”
跌倒在地上,這一次她已經無力再爬起,擡頭看他,眸色晶瑩,“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沒有背叛過你。”
她肯定的說道、
他卻清冷一笑,“若當真如此,你又爲何在宮中兩次私自會見他。不是舊情難忘嗎?若是早已無情,便要知道避嫌不是嗎?”
她頓時跌坐,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她輕輕笑着,雙手死死的扣緊地裡,指甲掀起卻怎麼都不知道疼。
“你是故意試探我,纔會允許他拜訪後宮嬪妃!”她聲音微弱的說道。
他不再看她,雙手負於身後,“若是你與他並無私情,便不是試探。”
她點頭,“我懂了。”
原來他從未相信過自己,一直以來他的心中始終都在提防自己。
她以爲自己的一切都藏在心裡,卻沒想到所有的一切其實都清晰的呈現在他的面前。
只不過,她受到的是遺棄與利用。
他看到的卻是她欺騙他的真心,另有所愛。
在他的心中,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給她判了死刑了嗎?
“即使之前我隱瞞了趙寒洛這個人,可是我從未背叛過你。”
她擡眼看着他,他慢慢的來到她的身邊,將一塊玉佩扔到她的身上。
那是趙寒洛的玉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她不再說話,一切到了此時多說無益。
他們有心害她,凌雲天深信不疑。
垂下頭,帶血的手指拾起那塊玉佩,隨手將它拋出去老遠。
此時此刻,對於她來說,在沒有比這個更骯髒無比的東西。
他垂頭看她,眸色中略過一絲心疼,慢慢的俯下身子來到她的耳側,“朕真希望從未遇見過你。”
風突然飄過,吹散她眼中飄落的淚花。
一滴一滴飄散在風中,空中突然降起大雨。
春雨貴如油!可是對於她來說,每一滴魚水都如同一把鋼刀狠狠的刺進她的身體裡。
每一寸肌膚,都如同被凌遲般的痛苦。
“珍妃,奪取封號,即日起送入浮華寺,終身不得外出。”
他凌厲而無情的話在雨中飄散,轉身離去的背影帶着毫不猶豫的決絕。
華麗的雨傘下,皇后得意的揚起滿是珠翠的頭。
雨停了,是皇后來到了她的面前。
“海藍萱,皇寵便是如此的信不過,你好自爲之吧。最後站在皇上身邊的人還是我。”
她轉頭走了,無情的雨再次傾瀉而下,狠狠打在她的身上。
“娘娘,皇上只是一時生氣,總有一天誤會會解除的。”景嬪來到她的面前。
“景嬪,你也想去浮華寺看看嗎?”皇后凌厲的聲音傳來。
她擡頭安慰的看着景嬪笑笑,“快去吧。”
景嬪神色悲痛,卻也不得不起身離去了。
只剩下她獨自坐在大雨之中,透過冰冷的雨水看着他絕情的背影。
浮華寺
宮中禁忌之地,也是忌諱之地。
從沒有人願意靠近的地方,這裡住着一個人。
擡頭看眼浮華寺,她站在雨裡卻徑自的流出笑容。
這裡好似就是專門爲海藍家準備的,這裡住着一位貴妃也姓海藍。
“娘娘,您先進去吧。皇上在氣頭上,日後皇上查清楚了,一定會來接娘娘出去的。”小丁子皺着眉頭說道。
“小丁子,只怕我宮裡的人還不知道,你一會去告訴她們一聲。”她柔和的說道。
小丁子點頭,“娘娘放心。”
“要是師傅在就好了。”轉身之際他說道。
一瞬間,海藍萱的眼中自此被淚水
充斥的脹痛,千燕寒與永樂的身影就出現在眼前。
“小丁子。”她叫住他。
“娘娘還有什麼吩咐?”小丁子趕忙回頭。
“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宮裡的葉海來一趟。”她說道。
“皇上並沒有說不讓人伺候,奴才這就去。”小丁子說道。
“謝謝你。”她感激的說道。
小丁子趕忙又說了幾句客氣的話,然後才走了。
她看着小丁子的背影,心中酸澀不已。
雪中送炭的溫暖,她此生再次體會到、
ωwш★тTk án★¢ ○
卻沒想到會是來自一個平日裡不起眼的小太監,她始終相信好人是有好報的。
想起芸惜,她的心中不由得又一陣心痛。
她不知道爲什麼芸惜會背叛自己,可是她卻不能將葉海留在外面。
平安危險,只有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才踏實。
浮華寺門上的鎖頭落下,又鎖上。
從此後,她就要在這裡渡過漫長的後半生了嗎?
若是沒有娘,這也是一個不錯的歸宿。
走進浮華寺,深夜裡寂靜無聲。
沒有半盞宮燈,沒有半個人影。
渾身溼透了的她,不由得雙臂緊緊環住自己,心中升起絲絲寒冷與恐懼。
突然,一個滄桑的聲音傳來,“你是誰?”
她頓時嚇了一跳,隨後一盞宮燈飄忽的來到自己的跟前。
而越是離得近了,她越是覺得恐懼。
身子不斷向後退去,一雙紅腫的大眼睛驚恐的看着猶如鬼魅一般的白衣女人。
“怎麼不回答我的話?”她此時已經來到自己的面前。
海藍萱也終於看清楚了她的模樣,年近五旬,一身素衣的女人。
難道這就是自己從未謀面的姑姑?
錯,她不是海藍浩博的女兒,何來姑姑?
“你是啞巴?”女人語氣微厲的說道。
她搖搖頭,“我是犯了罪的妃子,被罰到這裡的!”
“罰到這裡?你一個罪妃有什麼資格住進這裡?滾出去!”女人毫不留情的說道,眉眼間都是狠厲。
海藍萱沒想到入了浮華寺竟然會是這樣的下場。
“請問您是誰?”她看着女人問道,不確定她是不是前朝的貴妃。
“你沒資格知道我是誰,現在就請滾出去。”女人毫不留情。
“我無處可去,是皇上將我送到這裡的。”她說道。
心中卻輕笑,的確是個強悍野蠻的女人,否則也下不了手傷人害命。
“皇帝若是想懲罰你,就讓他令給你建一座牢房,總之這裡你住不得。”女人此時不只是說說而已,她拿起手中的燈籠便往海藍萱的身上打去。
海藍萱趕忙後退,很快被逼到牆角。
雙手狠狠扣住牆,鑽心的疼痛的霎那間傳遍全身。
剛纔在青木園受傷的手指頭,此刻纔算是有了知覺。
“你走不走?”女人說道。
海藍萱咬脣看着凶神惡煞的女人,終於被她將沉在心底的怒氣激發。
“我無處可走,要不你就殺了我。”疲倦的身心,早已沒有任何經歷再與她人周旋。
女人一愣,隨後輕狂的笑道,“你以爲在這裡困了二十多年的人,不敢殺了你嗎?”
海藍萱清冷一笑,“那有勞了。”
她眼眸不變,輕輕的閉上眼睛,等待着死亡。
她不知道女人會不會動手,但是此刻她卻真的累了,即便是死,能讓她休息片刻也是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