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你總算回來了。剛纔有個女人倒在咱們門口,我們把她弄到空房間裡去了。”阿青接過空炎帶回來的草藥,往樓上努努嘴:“她斷了幾根骨頭,九浮還沒回來,你去看看吧。”
麻煩事一件接着一件,空炎現在只想去看看翎羽的情況,不過也不能把傷者置之不理。他點頭,阿青便跑在前面帶他去房間。
那女人臉上的污漬已經被阿蓮細心的擦乾淨了,她呼吸微弱,眉頭蹙起,似乎身上的傷讓她覺得很痛。
沒有見過的臉……應該不是多洛本地的人,那麼就和翎羽一樣,是剛剛纔流亡至此了。不過她實在選錯了去處,多洛並不是個適合弱者生存的好地方。特別是漂亮的女孩子——這裡的居民以逃犯爲主,女人本來就少。要是不會一點魔法無法保護自己,那這裡對她們而言簡直就是地獄。
“傷得很重,我讓白去通知九浮儘快回來。”空炎摸了摸那個女孩的脈搏,轉頭對阿青道:“你去幫我辦一件事,通知傭兵協會的首領們來這裡集合。我有事情要說。”
阿青臉色一變——協會已經很久沒有召開過會議了,空炎這麼急,該不會是出了什麼變故?
帝國的利爪終於伸到這裡來了,看來他們最後的安樂土也將被這幫無恥的侵略者給霸佔。更可氣的是萊卡明明答應了協會,只要他們安安分分爲他賺錢,就讓他們過安穩日子。帝國之前之所以沒有像對待帝都一樣霸佔多洛,除了這個城鎮沒什麼油水可撈,還有就是他們也在忌諱萊卡的軍隊。
這些年萊卡也不是白白攢了這麼多金子,他有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其戰力恐怕可以比擬帝國那支戴着面具的特殊部隊。雖然數量沒有帝國龐大,但是真要打起來得魚死網破。萊卡與帝國簽訂和平條約,帝國也一直對這裡處於放之不理的態度。而現在竟然因爲一個礦脈,就將這裡賣給了帝國——那麼萊卡那傢伙一定從中撈了不少好處。而那筆錢,比起這些傭兵能給他帶來的長久的利益還要多。
到底是什麼礦脈,能讓帝國如此下血本?
空炎按住額頭,很久沒有這麼頭痛了。在協會的人來之前,先去看看翎羽的情況吧。
他站起身,剛準備走,就被一隻手抓住了衣襬。回頭一看,那個被撿回來的女孩一臉痛苦的看着他:“救救我……”
是做噩夢了吧。
他回身去看她,果然因爲傷口發炎而漸漸發起燒來。給翎羽的藥也讓她喝一些好了。
“放心吧,你已經沒事了。”空炎安慰她,他想拿開她的手,但那女孩的手指緊緊的抓着他的衣服,白色的骨節都清晰可見。
“我好害怕,不要走好不好……”淚水滑下她的臉頰,從寬大的衣服裡伸出的纖細的胳膊在不住的顫抖。空炎沒有辦法,只好重新坐下來:“我在這裡,你別怕。”
等她睡着再離開吧。
不是每一個人的運氣都像翎羽那麼好,有很多聽說多洛是個管轄外城市的流亡者企圖在這裡找到容身之地,最後卻不得不離開,甚至死在這裡。如果不是雙胞胎髮現了她,她現在大概已經被那些流浪者折磨死了。
“謝謝你……”女孩彎起脣角,抓住他的手也漸漸鬆了下來。
好一會兒,她終於再次睡着了,空炎鬆了口氣,想去看看翎羽的狀況,突然聽見阿青在下面喊:“頭兒,他們來了。”
只好先開會吧。
門輕輕關上,米雅睜開眼睛,心臟狂跳着。她沒想到竟然能這麼順利的潛進來。她答應了大法師約瑟,爲他製造捉住翎羽的機會,爲此纔會裝作受傷的流亡者,故意逃到這裡來。
爲了不讓曾見過她的貴族小姐翎羽發現端倪,她的容貌被幻術改變了些許。她們只在慶典的時候看見過彼此幾次,並不熟絡,所以翎羽應該不會認出她纔對。
約瑟說過,在翎羽身邊保護她的那個青年很厲害。要找出抓住翎羽的機會,必須讓他麻痹大意。不過現在看來困難並不止這些,住在這個小旅店裡的人幾乎都是魔法師。
“不用害怕,你有危險的時候,我一定會來救你。”約瑟曾這麼對她說道,她不知道他
的話到底應不應該相信,但是想要自由,只有照他的話做。
那個法師的水晶球能看見一切,她無法反抗,也不能逃避。
“很簡單,憑你的美貌,要引誘一個小鬼多麼容易。”約瑟笑着晃動琉璃杯:“你只要讓他愛上你,相信你,再在他的飲食裡下毒,一切就解決了不是嗎?”
米雅擡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戒指,上面鑲嵌着的石頭是一種有劇毒的魔藥,遇酒就會溶解。這是她第一次殺人,而且還是爲了自己的仇人去殺去自己無冤無仇的人。
“我是不是太卑鄙了一點?”
她擦擦眼淚,不過不這麼做的話就得不到自由。她害怕那個叫莫里撒的新王,她不想再回到他身邊。
門忽然輕輕地叩了叩,米雅趕快把手縮回被子裡,裝作熟睡的樣子。
門開了,有人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她微微睜開眼睛,看見一個少年正把一盆冷水放在牀邊的桌子上。
她記得他,是那對救她回來的雙胞胎裡的一個。
阿蓮在擰乾毛巾,把它折成一個小方塊,然後輕輕地搭在米雅的額頭上。他看見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很痛吧?真是可憐的女孩子。這場戰爭導致了太多像她一樣本來應該幸福的女孩的不幸。要是沒有戰爭,那該多好。
米雅聽見那個少年輕聲嘆了口氣,她心裡突然絞痛了一下。
這個人在爲她擔心,但不久之後,卻會命喪她的手。
她失去了勇氣,從莫里撒身邊逃開的勇氣,下毒殺人的勇氣。好不容易因爲渴望自由而鼓起的勇氣,卻因爲這聲嘆息而漸漸流失了。
也許,我命該如此吧……米雅咬咬下脣,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一個聲音突然在她腦海裡響起:“怎麼了?公主殿下。您害怕了嗎?想一想陛下是怎麼對您施暴的吧,只需要把毒藥放進酒裡,讓那些礙事的人毫無痛苦的死去,您就自由了。”
這可怕的魔法師,他的聲音通過法力直直的傳入她腦中。她一下子從牀上坐起來,抱住腦袋痛哭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