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淳熙夢,共韶華(淳。情) > 淳熙夢,共韶華(淳。情) > 

47.第四十四章 百年鴻溝

47.第四十四章 百年鴻溝

她胡亂地抹了抹眼淚,把懷中的箱子放在牀上,又抖着手從脖頸間取出紅絲線穿着的鑰匙,慢慢插入鎖孔。

“咔噠”一聲,鎖釦彈開了。

她翻開箱蓋,一隻毛茸茸的白色玩具老虎探出頭來。

眼淚落在了它的玻璃眼珠上,彷彿它也帶着憂傷。

她抱起它,把鼻子埋在它的小腦袋邊,輕撫着它的毛。

“這是我的小白。”她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是祁均從新加坡帶給我的禮物,是隻玩具小老虎。它是用短毛絨做出來的,眼睛是玻璃珠子做得,鼻子是塑料開模的,都是人工合成的東西,在我們這兒很尋常,不過在你們看來可能就是聞所未聞的怪物了。”

她接着又從箱子裡拿出一隻白色的翻蓋手機,打開又合上。

“這是手機,也叫移動電話。兩個有手機的人即使相隔千里也可以聽到對方的聲音,聊天說話。當然,前提是要有電也要有通訊信號。這裡什麼都沒有,所以沒辦法用,就是個廢物了,卻長的這麼奇怪,不曉得這麼久還有沒有電。”她按下了開關,等候了一會兒,屏幕一亮瞬間又暗下,發出了沒電時的哀鳴。那一聲哀鳴,把蘇晗之嚇了一跳,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臉色很平靜,眼神卻十分複雜,隔着這些距離根本讀不出絲毫信息。

她對他慘然一笑,低下頭又從箱子裡取出一套衣服。

“這是牛仔褲,這是毛衣,這是我們這兒女人穿的內衣……本來想,本來想以後有機會的話,可能會傳給你看看……比肚兜舒服多了,又性感……”她把內衣在胸口比劃了一下,看到他睜大了驚訝的眼睛,笑了出來。

“這是我的皮夾子,放錢的地方。我們那兒都用紙幣,也就是這裡的交子,這可是一個偉大的發明。對了,這裡有祁均的照片……”她打開皮夾翻出內頁,忽然一愣,隨後又淡淡地笑了,帶着些許不能釋懷的憂愁,“原來,照片已經退色了……”

她放下皮夾子,又從箱子裡摸出兩把用紅綢袋子裝着的羊脂白玉梳來。

“這個,是你送給我的……”她的眼淚又再度滾滾而下,“你不知道,羊脂白玉在我們那兒有多貴,又是宋朝的古董,叫我怎麼……怎麼捨得用……還不如木梳子來的實在呢……”

她用袖子抹着眼睛,眼淚竟停歇不下。她隔着水霧向他望去,又道:“好了,現在我完全地把自己展示給你看了。你害怕了嗎?你後悔了嗎?你是不是覺得你在看一個怪物呢?如果,如果你還念着些許情分,就請你把船靠岸,放我下去,我們……好聚好散吧。”

船艙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顧苒苒也不擡頭看他,把取出來的東西一件又一件重新放回箱子裡鎖好。

蘇晗之一直站在原處,神色平靜,直到鎖起來的那一聲“咔噠”,讓他平靜無波的臉上,泛出了幾絲漣漪。

“那首曲子……也是你們那裡的嗎?”他輕輕問道。

顧苒苒愣了愣,問道:“什麼曲子?”

他上前幾步,又從櫃子裡拿出一把琵琶,在桌邊坐下,輕撥了幾下,深吸了口氣,便彈奏了起來。

琵琶旋律響起,她就知道是哪首曲子了。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

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

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瞭然

宣紙上 走筆至此擱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圖韻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縷飄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煙雨

而我在等你

炊煙裊裊升起

隔江千萬裡

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

就當我爲遇見你伏筆

天青色等煙雨

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撈起

暈開了結局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

你眼帶笑意

色白花青的錦鯉躍然於碗底

臨摹宋體落款時卻惦記着你

你隱藏在窯燒裡千年的秘密

極細膩猶如繡花針落地

簾外芭蕉惹驟雨

門環惹銅綠

而我路過那江南小鎮惹了你

在潑墨山水畫裡

你從墨色深處被隱去

天青色等煙雨

而我在等你

炊煙裊裊升起

隔江千萬裡

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

就當我爲遇見你伏筆

天青色等煙雨

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撈起

暈開了結局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

Wωω◆тTk án◆¢ O

你眼帶笑意

天青色等煙雨

而我在等你

炊煙裊裊升起

隔江千萬裡

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

就當我爲遇見你伏筆

天青色等煙雨

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撈起

暈開了結局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

你眼帶笑意

她靜靜地聽他用不太完美的音調把這首曲子唱完,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在他劃撥琴絃收音的那一刻,她抹去了眼角最後的一滴眼淚。

“你知道嗎?宋代名窯的瓷器,在我們那兒即便是一塊碎片也是價值千金的。”

“那如果你帶一個大瓶子回去,不是這輩子都不愁吃穿了?”他輕輕迴應道,放下了手中的琵琶。

顧苒苒沒想到他會用這麼平靜的語氣和她交談,就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她愣了一下,笑道:“那也未必。一個大瓶子那就是國寶了,販賣國寶是犯法的,別說收錢了,可能要吃官司坐牢呢。”

蘇晗之站起身,向她一步一步走來。

“這首曲子是你們那兒的吧?聽說你很喜歡。”

她點點頭。

“我本以爲是伯文寫的,現在看來不是。”

她想到那個從中推波助瀾的安雅焱不禁皺皺鼻子。

“伯文……和你是一國的嗎?”

她再度點點頭。

他走到她的面前,用手擡起她的下巴,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輕道:“原來……你和他這麼親密是因爲這個……你原打算瞞我多久的?”

她咬咬嘴脣道:“如果可以,就一輩子……”彷彿意識到說錯了話,她急忙停住,別開臉去。

“一輩子?”他在她的耳邊輕問,心情明顯好了起來。坐在她的身邊,手指探入她的衣內,取出了那把打造精緻的鑰匙,重新打開了那個箱子。

她不明所以地望着他,雙手緊緊攥住衣衫的下襬,臉上淚痕猶然。

蘇晗之取出那隻玩具小白虎,捏了捏它的鼻子,又拉了拉它的耳朵,等到他倒提起它的尾巴時,被心疼的顧苒苒一把搶下抱在懷裡。

“怎麼?它會疼嗎?不是隻玩具嗎?”

她瞪了他一眼,道:“在我眼裡,它是會疼的。不許你那樣欺負它。”

他笑出聲來,道:“我昨天夜裡就着燭光看到它時,可被它嚇了一跳呢。原來是隻沒牙的玩具。”

顧苒苒想象着在夜色朦朧的時候,打開箱子,突然出現的一隻白色小老虎,玻璃眼珠反射着亮光……

是有些滲人的。她偷偷笑了起來。

“這個東西,我就完全不能理解了……”他又拿起那隻手機,左右看了看,搖了搖頭。

“那是七百多年後才發明的東西……”她小聲補充道。

蘇晗之又從箱子裡拿出那兩把梳子,摩挲了一會兒,站起身來。

“你……你要把它們收回去嗎?……”她有些心酸,眼淚又差點掉落了出來。果然……八百年的鴻溝一旦被□□裸地揭開,就只剩下陌路了嗎?

“傻瓜……”他轉過她的身子,讓她背對着他,用手指輕輕理順爬滿肩膀的亂髮,隨後用梳子輕輕梳理起來,“梳子當然是要拿來用的,計較什麼木的玉的呢……”他看着她微微發抖的肩膀,輕輕一笑,又道:“我終於知道以前爲什麼你對我避之不及了……若是讓我回到南北朝……簡直是無法想象的事情……”

“那一年,你會去過,對吧?”他繼續問。

髮絲輕動,她無聲地點點頭。

“祁均……離開你了嗎?”

她身子一僵,忽又松下,再度點點頭。

“你願意回到這裡,可見多少還是想着我的吧。”他梳通了她滿頭的秀髮,言語中有些得意。顧苒苒卻不知道如何迴應他的這句話。

幸而他也沒有要她的迴應,只是無語地挽起她的秀髮,讓它們從手指間滑過,又再挽起,擺弄了幾下,在她腦後盤起了一個鬆鬆的垂髻,用兩把梳子固定住後,滿意地嘆了口氣。

“知道嗎?自打我送你這對梳子起,就想着有一天,能夠在清晨爲你盤起一頭的秀髮……”

她聽了再也忍不住,轉身撲進了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了他的腰身。

“你不覺得我是怪物嗎?你後悔了嗎?”她在他懷裡悶悶地問。

他摟住她,輕道:“仍是有許多無法理解的地方……”他笑着吻了吻她的額頭,“不過既然是小妖精,自是有與常人不同之處。”

忽然又道:“那隻老虎……”

“小白怎麼啦?”她轉頭過去,見它正歪歪地趴在箱子邊,一副傻傻的樣子。

“我怎麼覺得它在瞪我?”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