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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正月初六

23.第二十二章 正月初六

冬至過完沒多久,隔壁周家藥材鋪的小女兒周蘭蘭便喜氣洋洋的出嫁了,雖說嫁的也是臨安府的人,但來往卻也不能像以往這麼熱絡了,時間一長漸漸地也就淡了。

安雅焱還是時常抽空來鋪子看她,偶爾會帶些有趣的筆記小說來讓她解悶。蘇瑋也來過兩次,但她再也沒有答應他提出的去蘇府做客的要求。

顧熙寧常常會想,就是因爲這裡的娛樂乏善可陳,每年纔會有過不完的節日,湊不完的熱鬧吧。那種熱鬧是她一開始十分不能理解的,而漸漸的,她也開始適應起來。因爲把自己與外世隔絕,呆在小小的屋子裡聽着牆外的喧譁,真的是十分寂寞的事情。

所以她很積極地幫着傅大娘籌備過春節所需要的一切事物。

南宋的春節可不像現代觀念中的“加班+連休”,那是從十月就開始準備的盛大節日。深秋時刻,朝天門內外就開始出售錦衣、新日曆、桃符等春貼,到了十二月初八,家家都要喝臘八粥,十二月二十四日則稱爲“交年”,百姓們都要用花餳(xing2)、米餌和糖豆粥來祭祀竈神。除夕那夜,更是蠟燭遍地,光映通夜,爆竹吹打之聲至曉方息,大人小孩終夜不睡,守歲至明。

“每逢佳節倍思親”,她在春節的時候深刻地感受到了這句話。

傅家雖然待她親切,卻也免不了躥門應酬,她自告奮勇地留守店鋪,卻在遠處傳來的歡聲笑語和聲聲爆竹中,分外悵然。

所幸,這裡還有一個人,可以相陪。

正月初六,風和日麗,安雅焱和她去了和春樓。

酒樓飯館永遠是不會歇業的,這也讓思鄉的遊子有了消愁的地方。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斜照入樓,小口小口地喝着手中的暖酒,十幾天來積累在心中的冷意終於開始融化。

“你怎麼過節都不來找我?”顧熙寧放下酒杯抱怨着。

安雅焱夾了個花生放入嘴中細嚼,喝了口酒才道:“你爲什麼不能來找我呢?”他嘴角噙着笑,“我還想看看你能忍多久,沒想到卻在街上偶遇了。”

“哎……”她大大嘆了口氣,“還不是那隻孔雀……”

“孔雀?”他大笑了一聲,“認識子晰這麼久,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他追女人實在是沒什麼手段。”

顧熙寧用筷子敲着桌子,惱怒道:“你還說!都是你,不幫我也就算了,竟還在旁邊看笑話。”

“小熙,我跟你說過麼,子晰是我回到這裡後,給予我最大幫助的人。”他收起了笑容,認真地說,“對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完全賦予信任,給予機會,甚至託付了大半的身家財產,放眼南宋,有這樣魄力的人又有幾個?”

顧熙寧頷首道:“我知道你不願意傷他的心,也不願和他爲了這個翻臉。反正熬過一年我就能回去,所以一直若有若無地擋在我和他的中間……可是……”她有些痛苦地皺皺眉,沒有繼續說下去。

店小二適時地端上一盆五辣醋羊,她下筷子大嚼了幾口,又說:“算了,反正沒多久我就能回去了,他也不是能拉下臉天天糾纏的人。”

安雅焱也嚐了一口,讚道:“和春樓的這道菜,吃幾遍都覺得意猶未盡。”

顧熙寧仰頭大叫了一聲,透出了胸中的悶氣,握拳道:“我今天要好好祭一祭我的五臟廟!出去混了才知道,蘇府的廚房是多麼的偉大啊。”她連着吃了好幾口清攛鹿肉,嘖嘖出聲。

“怎麼?平時都沒時間來酒樓改善伙食嗎?”他打趣道,“我買了你們這麼多牙刷,傅大娘也沒給你獎金?”

“給是給了,都用光了。”她拎起酒壺給兩人的酒杯裡添了酒。

“……你還真會用啊……”他有些驚歎地說,“以前似乎也聽祁均提到過。”

“哪有……”顧熙寧委屈地看着他,“你可沒這個煩惱,我是每個月都痛苦萬分啊……不花錢弄些好東西用着,萬一得了什麼病,我對得起自己嘛!”

安雅焱一愣,突然明白了她說的是什麼,有些尷尬地別開臉看向窗外,神色雖沒有大的改變,耳廓邊卻隱隱泛紅起來。

顧熙寧發現後立刻嘲笑道:“小燊,你以前都不看廣告的麼?怎麼這麼純情呀!”

他惱怒地瞥了她一眼,忽地開口說:“上次在太和樓,子晰送你的東西,你打算怎麼辦?”

她馬上變了臉,有些無力地趴在桌上:“我還是想還給他……放我這裡不是招賊嘛!就算是帶回去,我也不敢拿去買錢呀。”

“羊脂白玉,在我們那兒可早已經絕種了……”他搖頭微笑着說,“也罷,你真不想要,就先給我吧,我找機會還給他。”

“嗯。”她點點頭,隨後歪着頭問,“小燊,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嗎?”

安雅焱抿着嘴,緊了緊手上的杯子,道:“這個問題你已經問過我很多次了。”

“爲什麼呢?”她兩隻手託着小臉好奇地問,“就算是被女人傷了心,你在這裡就不想家嗎?不想父母嗎?”

他眼神複雜地看着她,好笑地問:“誰說我是被女人傷了心?”

“呃?難道不是嗎?你那個追了七年的女友呢?祁均有天告訴我,他在地鐵裡看見了你的背影,背了個大書包,可是一轉眼你就不見了。”她蹙眉望着窗外,拍着腦袋說,“好像就是三年多以前的事情呀。”

安雅焱沉吟着,最後嘆了口氣,道:“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吧……不過我希望你永遠都不用知道。”

顧熙寧癟着嘴瞪着他“哼哼”了兩聲,開始埋頭吃菜,秋風掃落葉了一番後,纔可憐兮兮地擡頭說:“小燊?你真得不打算現在就告訴我啊?”

他被她一臉好奇欲死的樣子逗笑了。

“元宵有沒有空出來看燈?”安雅焱笑完後轉移了話題,弄得她一肚子鬱悶。

“有是有,不過自從冬至去了吳山,我看到人多的地方就怕了。”

“也是。”他想了想說,“正好我在城外新買了間園子,有些小地方還沒完全打理妥當,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到那兒坐坐。”

“你可真打算在這裡紮根了呀……”顧熙寧感嘆着,隨後又防備地問:“蘇晗之不會來吧?”

安雅焱忍笑道:“我還真打算請他去的。”

顧熙寧“唰”地站了起來,大聲道:“你再這麼開玩笑,我可要生氣了!”

他站起來按住了她的肩膀道:“你聽我說,元宵一到,你便還有一個月就要走了,你不覺得還是應該和他說些什麼嗎?畢竟他還是很照顧你的。”

她悶悶地坐下:“我在他家又不是不做事……”

他嘆了口氣,道:“你可知道傅官人刷牙鋪的生意爲什麼漸漸紅火了起來?”

她一愣,臉漸漸漲紅,低頭訥訥地說:“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爲是我提議改進過的牙刷比較好賣呢……”

安雅焱剛想安慰,卻聽得樓梯口突然一陣喧譁。他們轉首望去,春熙樓的幾個店堂小二正對一名衣衫襤褸、年約四五十歲的乞丐推推攘攘,嘴上還罵道:“大過年的,怎麼又來!掌櫃的對你好你也要知分寸!”

那乞丐笑嘻嘻地也不生氣,拉着樓梯扶手道:“我是來找你們掌櫃的,等不到他我可不走。”

安、顧兩人對視一眼,開口對小二道:“等一下。”

最裡面的雅座也同時響起一個優雅的聲音:“慢着!”一位身着華貴的公子站了起來,先向兩人笑了笑,然後轉頭對一名小二說:“在堂裡爲這位師傅擺張桌子,算我請的。”

小二們看着他一身的貴氣,對酌的那位男子更是一臉威儀,便低頭哈腰地退下了。

那名乞丐笑着地對那公子道:“和尚多謝了!”

顧熙寧這才發現,他身上穿的一縷一縷的,竟是已經分不出原來顏色的僧袍,那頭髮也是很久沒剃的樣子,披頭散髮。

還沒等她驚訝過來,樓梯又“噔噔噔”地響了起來,胖胖的掌櫃滿頭是汗地跑了上來,對着他恭敬地說:“道濟師傅,您可來了,下面的小二我沒管教好,你可別生氣哪!”說完又對一邊站着的小二說,“快去,給師傅拿酒拿肉來!”

安雅焱一臉驚訝地和顧熙寧再度對視一眼,在對方的眼睛裡都讀出了兩個字:“濟公!”

那名貴公子聽了他的名號,也驚訝地再度站起,走到道濟身邊彬彬有禮地問:“敢問師傅可是濟公大師?”

道濟哈哈一笑道:“是濟顛和尚。”大冬天的竟掏出把蒲扇來扇了扇。

“久聞大師法號今日一見……”他還沒客套完,那道濟和尚便從位子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顧熙寧面前道,驚奇地說:“女施主,你怎麼在這裡?”

這話別人聽了是一頭霧水,顧熙寧卻是又驚又喜,她站起來激動地問:“大師,你……你說我能回去嗎?”

道濟拿起了他們桌上的酒壺,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才抹了抹嘴,笑嘻嘻地說:“你說可以,那就可以。”

他隨後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對桌的安雅焱,眼中波瀾起伏,半晌才嘆了口氣道,“這位施主想做的事情,可真難呀!”

安雅焱聽了臉色一變,掏了些碎銀子扔在桌上,拉起不明就裡的顧熙寧就走。

道濟和尚“哎~”地叫了一聲,揮着扇子就要跟去,走到樓梯口卻被那位仍然站在一旁的貴公子攔了下來。

“大師!”他急急地叫道。

道濟對他不耐煩地揮揮手,用打發似的口氣說:“你別在這裡摻和啦,該去哪兒去哪兒吧,不然可是要得心病的!”

那人一愣,把手放下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道濟和尚在樓梯上走了幾步,回頭看看他再看看身影已經消失在店門口的兩人,忽然哈哈一笑,唱道:“罷罷罷,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邊唱邊坐回桌邊,抓起剛剛端上的狗肉就是狠狠一口,津津有味地大嚼了起來。

“小燊。濟公師傅說你要做什麼事很難?”顧熙寧在街上和他並肩走着,疑惑地問。

“誰知道呢。”他微笑着,“大概是指蘇府明州的事情吧。”

“你幹嘛急着走呢?說不定濟公有什麼法子還沒說啊。”她着急地說,停下腳步轉身欲回。

安雅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堅定地說:“別去了,不會有事的。再說……我也不會後悔我的選擇。”

顧熙寧看着他,他嘴邊的笑容雖然透着溫柔,眼神卻異常的決絕。

“好吧。”她收回了腳步,低聲說,“你自己要多小心。”

“嗯。元宵那天,我來接你。”安雅焱輕輕地下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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