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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噩夢方覺

18.第十七章 噩夢方覺

“熙熙……”祁均在牀邊低低地喚道,“快起來。”

顧熙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祁均?……老公?你怎麼到這兒來啦。”她一骨碌爬起來,雙手環上他的脖子,深深吸了口氣,他的氣息依然如故。

“小燊告訴我的。”祁均拉開她的雙手,“讓我看看你,好像瘦掉了不少。”

“是的呀,這裡沒有電腦,好無聊。而且又熱又沒有空調,也沒有可樂漢堡……”顧熙寧抱怨着,雙手纏上了他的手臂,膩聲說,“老公,我好想你呀,我們回去吧。”

祁均低低笑開了:“好啊,這就走吧。”

“不過……你真的有想我嗎?”頭上方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她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聲音,他一向是笑嘻嘻,如陽光般燦爛的。

“那是當然的啊。”顧熙寧奇怪地看着他。

“不……”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悲傷,“你已經把我忘了。”

“怎麼會!”她急切地去拉他的手,“我在這裡的每一天都心心念念地想回去呀!”

“我們的結婚戒指呢?你怎麼不戴了?小白呢?你怎麼不理它了?”祁均甩開她的手,退後了幾步,“你已經把我忘了,熙熙。”

“我沒有!”顧熙寧大叫着,赤足下了牀,“戒指和小白在這裡都是稀罕東西,我不敢把它們拿出來呀!我一直一直好好地藏着的!”

“不……”祁均哀傷地轉過身去,“我知道,你在這裡很開心,你一向是最耀眼的明珠,走到哪裡都會有人好好珍惜的……你已經把我忘了……”

“老公,我沒有!”她委屈地哭了出來,“我怎麼可能忘記你?我們都已經結婚了,你爲什麼不相信我呢?”

“不……這是事實……”祁均快步向屋外走去,大門“啪”地一聲打開,耀目的陽光照的人睜不開眼睛。顧熙寧哭叫着上前想拉住他,卻被什麼絆倒在了地上。

“老公!你回來呀!”她大叫着,“你不是說要帶我走的嘛!你帶我走呀!”

“老公……我怎麼會把你忘了呢……”她扶在地上哀哀地哭泣着,一片陽光中卻覺得身入冰窖。

“老公……老公……”

遙遠的地方傳來了聲響:“娘子,該起了。”似乎有人這麼輕輕地說着。

“娘子?娘子!你怎麼了?”有人掀起了簾子,用力推動着她。

“娘子,快醒醒,你做惡夢呢!”她推地更加用力了,是做惡夢嗎?……

顧熙寧緩緩地睜開了眼,薔兒秀氣的臉龐映入了朦朧的視線。

“薔兒……”她的聲音沙啞,“是做夢嗎?”

“是呀。”薔兒掏出帕子擦着她的臉,“瞧你哭的,夢見什麼啦?”

顧熙寧慢慢坐起,習慣性地向牀內側摸去,卻是一空。她慌忙掀開被子仔細地摸索着,忽然又想起,這是在華亭,那口精緻的箱子被留在了臨安蘇府。

“娘子,梳洗吧,不管夢見了什麼,那也只是夢呀,做不得數的。”薔兒拿來替換的衣物,溫聲勸道。

顧熙寧點了點頭,擦去了臉上的淚痕,下牀換了衣物洗漱。由於安雅焱傷病在牀,顧熙寧便代替他每天上午教授蘇瑋算術,下午通常在房間裡避暑,她最近一直拿着本《九章算術》在研究古漢語與阿拉伯數字計算的轉換,以免授課的時候露了餡。

紅腫着眼睛去上課,意外地沒有受到蘇瑋的嘲笑,但在他埋頭計算的時候,卻不免走了心神。早上的那個夢感覺那麼的真切,真切到她一刻都不想留在這裡!可是……卻還必須在等半年……

“明天晚上我不回來吃飯哦,陳濤回來了,要聚聚呢。”陳濤是祁均研究生寢室裡最好的哥們兒,半年前拿到了美國聖母大學全額獎學金的OFFER,飛去了那裡繼續他的博士生涯。

“才半年就回來了?真是有錢。”顧熙寧有些生澀地用鍋鏟翻動着鍋裡的西蘭花。

“還不是爲了女朋友,一開始說好也要出去的,找了工作後又改了主意了,只能自己飛回來看她啦。聽說還爲了這個不開心呢。”

“兩地戀成功的機率很小。”顧熙寧往鍋裡撒了點鹽,“我可不相信什麼‘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的鬼話,喜歡就跟過去唄,等陳濤畢業找了工作,也可以在那裡讀點書什麼的,做個宅女多幸福啊!”她低頭嚐了口味道,滿意地點點頭。

祁均笑出聲來:“看來我即便是被公司派去了北極,你也是要跟的羅?”

“當然啦!”顧熙寧一臉認真地看着他,“我要做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但,她可曾料到,間隔着兩人的竟不是空間,而是時間。

八百年的時間,就算是牛皮糖,也早就風化成灰了吧。她悲哀地想着,眼角又開始溼潤起來。

“睡姨,你怎麼了?”蘇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

“小小蘇,今天我很不舒服,接下來可不可以你自己做習題?明天我來幫你看。”她取出準備好的問題紙遞給他。

蘇瑋點了點頭,伸手接過:“那你去好好休息吧。”

倩娘在一邊也關心地說:“要不要叫郎中看看?他正在安先生屋裡呢!”

“安先生不是大好了嗎?怎麼又叫郎中來看?”

“具體我也不清楚,我是方纔來這裡的時候看到的。”

顧熙寧聽了,也顧不得收拾,急忙向東廂房奔去。

郎中正提着藥箱從房內出來,邊走邊囑咐着身邊的熹兒。

“安先生怎麼了?”她劈頭就問。

郎中嘆了口氣道:“腿上的傷口自上次下河感染了以後,就恢復得很慢,這幾天熱急了,竟又有些感染的跡象,人也發燒了,大熱天的,不好辦哪。”

這邊還沒說完,她已經一頭扎入了廂房內,奔到裡屋卻慢慢放輕了腳步。

“小熙?”安雅焱躺在牀上側首問道,蒼白的臉上有着不正常的緋紅。

顧熙寧懸在眼角的淚終是沒有忍住,落了下來。

“小燊,你怎麼……你怎麼又病了呢?前幾天不是還說快好了嗎?”她胡亂地抹着眼睛,哽咽着說。

“不是什麼要緊的病。”他依然笑得淡淡的,卻讓顧熙寧安靜了下來。

“真的嗎?”

“嗯……”他掙扎着想起身說話,顧熙寧連忙按住他,坐在了牀邊。

“這種病,在我們那兒吊幾瓶鹽水就好了,這裡要靠自己的身體恢復,就顯得慢了。”他的聲音不如平時清亮,卻依然十分悅耳。

“那……那有什麼我可以做的嗎?”顧熙寧不依不饒的,眼睛裡盡是擔心。

“這邊有熹兒在呢,青松說是也快到了。你一直呆在我屋裡,會被人說閒話的。”

“閒話?”顧熙寧擰起了好看的眉,“讓他們去說閒話好了,你怎麼也封建起來。熹兒要伺候着蘇晗之,青松也是男生,笨手笨腳的,不行,我一定要留下來照顧你。”

安雅焱看着她紅腫的眼睛,輕輕地問:“你今天是怎麼了?遇見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

“沒有啊。”她伸手摸了摸臉頰,輕鬆地說。

“……你想家了吧。”他肯定的說道,隨後輕輕嘆了口氣。

“小燊,你就讓我留在這裡吧。”她央求着,“說閒話就說閒話,誤會就誤會,我……我……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最近蘇晗之有點奇怪……然後……然後……祁均在夢裡很傷心地說我把他忘了……我沒有……怎麼可能……”說着說着她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眼淚洶涌而下。

安雅焱憐惜地望着她,擡起手卻又遲疑地放下了。

“原來,是到這裡來找擋箭牌了。”他把頭轉向裡側,抱怨着,“還以爲你真心想要照顧我呢。”

“當然是真心要照顧你。”她淚眼朦朧地說道,“你還答應過我,要陪我在這兒好好玩玩的。”

“那就不要在哭了,擋箭牌就擋箭牌吧,讓你留這兒了。”他轉過頭來,戲謔道:“已經兩次在我面前號啕大哭了,祁均知道了,定要找我算賬的。”

“怎麼會……”她勉強笑了一下,擦着眼淚,“他一直說你是寢室裡的大哥呢。”

他低低笑了幾聲,忽地咳嗽起來。

顧熙寧急忙跑到桌邊倒了杯茶,扶他坐起,慢慢喝下。隨意地一瞥,卻在牀內側的枕邊發現了幾本帳冊。

她有些惱怒地拿起來:“怎麼生病了還在看這個?”

安雅焱神秘兮兮地笑着說:“你打開看看。”

打開翻了幾頁,卻看到精緻的繁體鉛字,仔細看去,竟發現了“郭靖”、“黃蓉”的名字。

“這……這是……?”她驚喜地看着他,睫毛上還掛着淚珠。

“我帶來的。”他眨眨眼睛,“本來只是馬車上的消遣,這麼一病,倒真是派上用場了。”

“小燊,你真是個妖怪!”她激動地把書捧在胸前,“還弄了本繁體的。”

“你在我的屋裡若是無聊,就隨便看看吧,也可以幫你認識認識繁體字。”他有些疲倦地眯了迷眼睛,“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下。”

“嗯,你睡吧,我就坐在窗邊,有什麼事情就叫我。”她幫他掖了掖被角,輕輕地搬了把椅子靠窗坐下,蜷起雙腿就着陽光翻看起了“賬冊”。

安雅焱的病反反覆覆,竟延綿了快一個月的時間,着實應了“病去如抽絲”那句話。

東廂房的門前用竹竿支起了一個架子,顧熙寧正從滾燙的沸水中撈起一根根的棉布條,掛在架子上暴曬。熱氣蒸騰,她的臉紅彤彤的,還掛着汗珠,但嘴角卻有着欣喜的笑容。

剛剛郎中來看過,說是病氣已經完全退去,體內的炎症應是好了,接下來便只要補氣養血好好調養即可。

“睡姨,安先生大好了,你可以接着給我講故事了吧?”蘇瑋蹲在一邊期盼地問,他看着她忙上忙下已經很久了。

“好啊,這次給你講《天龍八部》吧!”她輕快地說,正好現炒現賣。

“啊?爲什麼?”他的小臉皺起來,不情願地說,“我要繼續聽小杰和奇牙的故事,小杰還沒找到他爸爸呢,庫拉皮卡還沒報仇呢!”

呃,那你只能去催富堅義博……

“不要聽就算了。”她收拾了一下東西就要進屋。

“聽!聽!”蘇瑋拉住她的裙襬,“睡姨下午一定要來啊。”

“下午你到安先生房裡來吧。”她要躲着那隻孔雀,要躲着那雙放電桃花眼……

“哦……”蘇瑋低下頭,小臉上有着遺憾,“對了,爹爹說快中秋了,臨安是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了,讓我來問問睡姨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快中秋了啊……顧熙寧有些感嘆地想着,時間總是在和她做着遊戲。

“沒什麼特別想要的,不必費心準備了。”

“那……睡姨中秋可不可以陪我去江邊賞月?”蘇瑋站在門口攔着她,可憐兮兮地說,“你已經很久沒有陪我玩了……”

“……賞月在這裡也可以啊,爲什麼要興師動衆地去江邊?”

“爹爹說,江邊可以放‘一點紅’,映着月色十分好看的。”

顧熙寧有些瞭然地看着拼命扮可憐的小公子,他是來做傳聲筒兼說客的吧。剛想狠狠心開口拒絕,安雅焱的聲音從屋裡傳來,“瑋兒,你去跟子晰說,我們都會去的。”

“嗯!”他大聲地應着,笑嘻嘻地走了。

“小燊!”顧熙寧板着臉,走進裡屋,“你的腿傷還沒完全好呢!”

安雅焱撫着右腿,笑着說:“這幾天癢得很,就快好了,八月十五定是能上馬車去江邊賞月的。”

顧熙寧仍然是一臉不悅地看着他。

“好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緩緩地放下雙腿,扶着牀欄站了起來,“總是躲也不是辦法,子晰做事很有分寸的,這一個月你都躲在我屋子裡,他心裡多少也明白了,放心吧。”

“好吧……”顧熙寧低頭想了想,“撇開這個不談,其實我還蠻想去江邊看看的。”

“是呀,這一個月悶壞你了吧,真是要謝謝你的。”安雅焱走了幾步,又輕輕地咳了起來。

顧熙寧趕緊扶他坐下:“怎麼又咳了?郎中不是說都好了嗎?”

“沒事,只是動了幾下有些氣不順。”

“哎,你這一病更顯得瘦了。等回去後,我每天早上來找你打拳吧。”

“你會打拳?”他笑着問,“不會是繡花拳吧?”

“是太極拳啦!你不是也學過。”顧熙寧忿忿道,“我當時可是拿了全班第一的!”

“我倒是忘得差不多了,你來教教也好。”他緩緩地站起來,又開始一步一步在屋裡走動着。

“小燊。”

“嗯?”

“你要真的想謝我,等身體好了,就唱首歌給我聽吧。”

“唱歌?”他停了下來,臉上的笑容有些古怪,“怎麼突然說這個?”

“你不覺得自己的聲音很好聽嗎?”她理直氣壯地說,“所以我很好奇你唱歌會是什麼樣子啊。”

“不行。”他搖搖頭,連聲說:“唱歌不行。”

“爲什麼?!”

“祁均沒跟你說過嗎?我從不唱歌的。”他別開臉,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啊……那不是有些暴斂天物……”她一臉的失望,“你五音不全?不會吧……”

“不是……”

“那是爲什麼?”她執拗地看着他,非要個理由不可。

安雅焱望着窗外,靜靜地站了片刻,仍是感覺到她堅持的視線。

心中暗暗嘆了口氣:“真是輸給你……好吧,你要聽哪首歌。”

“青花瓷!”

他一愣,想了想:“先應了你,但不一定這幾天就唱。”

“沒關係,不是還有半年嘛!”她得逞地笑着,露出了嘴邊淺淺的酒窩。

安雅焱無奈地看着她帶着無賴的笑容,忽然想起大學時和祁均的一段對話。

“她有什麼好?讓你和孫洋翻臉成這樣!”孫洋是他們班唯一的“班花”,但她的脾氣爽利開朗,大家幾乎都把她當作男生來對待,交情都十分不錯。對於這次的“插足事件”,他帶頭提出了不滿。

“你沒見過她,自然不知道。”祁均輕輕地說,“她其實並不算十分漂亮,性子也不溫柔,高興不高興都寫在臉上。但是,只要你看到她真心的笑容,你就會覺得那是最璀璨的一顆明珠,爲了保住這個笑容,做什麼都願意。”

“真的嗎?”他搖頭,“我看你只是三分鐘熱度。大學四年,這是第五個了吧?。”

“就算是三分鐘熱度吧!”祁均笑了,自信滿滿地說,“我會用事實來證明的。”

“真的這麼好?”他開始好奇起來了,忍不住揶揄道,“那希望能在你的婚禮上看到她。”

“你就等着吧!”

他想,現在他應該能理解祁均那個時候的形容了。

他竟然,答應了她要唱歌。

他竟然,又要開口唱《青花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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