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反覆的試驗,第一塊鐵板香煎小牛排終於成功誕生。
顧熙寧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塊來,放入嘴裡細嚼,閉氣來的雙眼隱隱有淚光閃動。
“好吃嗎?”薔兒在一旁問。
“你吃吃看。”顧熙寧把筷子遞給她,卻引來她撥浪鼓似的搖頭。
“牛替人耕作很辛苦,怎麼可以吃它呢?”
顧熙寧無奈的朝天翻了一個白眼,再度強調:“這是蘇大少爺從‘牛羊司’弄來的肉牛,就是專門給人吃的牛,不是耕牛啦!”她把筷子遞給林大娘,“大娘,你試試看。”
林大娘笑了笑,沒有伸手:“我也算了吧。”
挫敗地嘆了口氣,她在鐵板上重新再煎烤了一塊,邊做邊忿忿道:“我去拿給小小蘇吃,小孩子不吃牛肉,怎麼才能長壯實呢。”
做牛排的念頭,很早就有了。蘇家的廚房雖然能弄出百般美味,時間長了卻發現,菜色中從來沒有出現過牛肉。她好奇地去問薔兒,薔兒一臉詫異地說:“牛替人耕作很辛苦,怎麼可以吃它呢?”
仔細回憶歷史,好像隱約有這麼回事兒,中國歷史上確實有很長一段時間民間都不吃牛肉。
“怪不得打不過遼,打不過金,最後還被蒙古人吞併!”她作出這樣的結論,“吃的東西不一樣,力氣和膽色自然也就不同了。”
她可是典型的牛肉食用主義者。
不吃牛肉的人,個性都趨於安分、與世無爭,比較沒有積極的鬥志與慾望,凡事逆來順受、隨遇而安。愛吃牛肉的人,則相對個性積極、鬥志十足,每天想拓展自己的經濟力量。這個道理在這個朝代能行得通,在未來也行得通。看看被八國聯軍侵襲的晚清,和二十一世紀的世界經濟形勢就知道了。
這裡的人多吃豬、羊,所以遍地都是隻會吟花賞月、舞文弄墨,卻手不能提的文弱士子。
專門拿來吃食的牛雖然也有,卻只是供給上流官宦和皇室用的,民間幾乎沒有。
越是不能得到的,就越想得到。
在一天晚上夢見了神戶雪花牛排後,顧熙寧終於把對牛排的思念付諸了行動。
她先利用每天說故事的便利,去誘惑了小小蘇。
“那塊牛排不像一般牛肉肥瘦分明,通體泛着淡淡的紅色卻有着白色的紋路遍佈其中,那白色就是融入瘦肉之中的脂肪了。把牛排切成小條,夾起一片放到鐵架上烤了,沒多久你就能聽到‘滋滋’的響聲,牛肉已經變成了淡褐色。夾起來沾點椒鹽,放入嘴裡。只需輕輕一嚼,嘴裡的牛肉便像是冰雪一樣,融化了。只餘下滿口的醇香,這醇香……一輩子都難以忘懷……”
蘇瑋聽得兩眼發直、小嘴微張,小手抓着自己的衣袖,有些不確定地問:“真的有這樣好吃嗎?”
“那是自然!”顧熙寧百分之百確定地說,“我就吃過一回。”
“在哪兒在哪兒?”他連聲追問。
“吃到這個是要有機緣的。”顧熙寧一臉遺憾地說,“一呢,那個廚子在北邊……”總不能說是在八百年後的日本吧。
蘇瑋聽了也是一臉的失望:“那豈不是去不了了。”
“二呢,就是那牛肉也是很有講究的。要從小牛犢就開始給他吃特別的飼料,還要有專人做按摩,給它聽音樂,保持肉質的均勻嫩滑……這也是最關鍵的。”
蘇瑋聽了重新又亮了眼睛:“這倒簡單,我去跟爹爹說,我們自己也這麼養一頭,只是不能馬上吃到了。”果然是從小金玉養着的,真是大手筆啊。
“想要馬上吃到也不難。”顧熙寧再接再厲地說,“我也跟那廚子學了幾手,只要有上好的牛裡脊肉,馬上就能做出來給小少爺嚐嚐,雖然比不上雪花牛排,卻也是人間美味了。”
“好!我立刻就去跟林總管說!”
弄來了牛肉,跟廚房說了做法,卻發現很多傢伙這兒都沒有。
爲了美食,三伏天的也只能忍了。
沒有鬆肉錘,只能用擀麪杖。
沒有現成的醬料,只能自己調製。
連炒菜的油在那時都是金貴的。
當薔兒臭着個臉從集市上扛回一塊特地定製的鐵板的時候,顧熙寧終於在廚房裡把醬料調製完成,牛排也被捶打得鬆軟了。
醬料是用鮮蘑菇、牛骨添上料酒、糖和醬油熬製出來的,再拌上些許研磨好的胡椒粉,一起澆在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的大塊牛肉上,就可以裝盤了。
當工具齊全的時候,自己的廚藝總算還能派上點用場。
更添信心的是,剛剛端上桌子的菜餚便被蘇瑋風捲殘雲般吃完了。
他文雅地擦着嘴角,用着崇拜的眼光看着顧熙寧,讚道:“睡姨,原來牛排這麼好吃,你燒得也好。”
“喜歡吃以後可以多讓廚房做,對於烹製牛肉,我可十分有心得呢!”她決定對蘇瑋潛移默化,不但可以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也有助於他長大後縱橫商場。
“真該讓爹爹、安先生也嚐嚐。”蘇瑋意猶未盡地看着餐盤中擺盤用的胡蘿蔔,也夾了放入嘴中。
“等安先生回來了,便讓顧娘子做了在接風酒上吃吧。”倩娘在一旁補充着,“少爺那邊,已經讓廚房按着娘子的做法,另燒了送去了。”蘇瑋聽了,讚賞地看了倩娘一眼。
“好了好了,吃完我也該走了,這麼大熱天的,在廚房裡弄了好幾身汗呢!”顧熙寧站起身來,收拾了盤子,逃也似的出了竹館。
不曉得爲什麼會感覺這麼狼狽。
就算是她的敏感吧,總覺得蘇晗之看她的眼神漸漸不同起來。雖然反覆告誡自己要在這個時代低調再低調,但有時候卻又耐不住性子的去做一些別出心裁的事情。她本就不是個善於忍耐的人,如果有條件爲什麼不讓自己過得好些呢?
可是……
穿越的黃金定律之一,就是古代男子會被現代女子的新穎舉動和觀念所吸引。
她只能裝傻。
在時間的另一端,早已有了一個與她許諾終生的人在等他。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祈求時間飛速的流逝。
最起碼,也要讓小燊快些回來吧!她暗暗想着。善解人意的小燊,總是會爲她擋去許多事,或許,他已經默默地爲她擋在了蘇晗之的面前了。
可是,到了七月,安雅焱仍然沒有回來。
一直在他身邊伺候的青松,在七月五日的中午,全身脫力地倒在了蘇府的門口。
林越一邊命人擡他到客房,一邊拿着一封書信快跑到了書房。
蘇晗之在看完信以後,平靜地吩咐在一旁伺立的林越:“去收拾一下,明天和瑋兒一起出發去華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