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片荒地如此頹廢,怎麼看也不像有人會來的樣子,吳浩正這麼想着,不遠處傳來了呼叫聲。
“隊長,你快來看!”
吳浩應聲過去,呼叫的人戴上手套,撿起地上一塊極小的碎布遞給吳浩,道,“隊長,大黃找到了這個,這應該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一塊碎布,你看,上面有血跡!”
吳浩戴上那人遞過來的手套,將碎布接過來仔細看了一番,碎布上面沾了血跡,血跡已幹,放在鼻下聞了聞,有一股難聞的味道,研究了一會兒,吳浩想,就這麼看也看不出什麼來,不過大黃是嗅着味道來了,難不成,這塊不起眼的碎布跟安晨夕有關?
這念頭閃過,吳浩剛準備將收穫的碎布拿去跟姜瀾看,回頭,去見姜瀾正朝着拆遷樓走去。
吳浩立馬追了上去,問道,“頭兒,你這是去哪兒?”
姜瀾沒搭理他,腳下步伐更快。
見此,吳浩也不敢再問,只能繼續追了過去。
往拆遷樓裡面走,到處可見垃圾和髒污,頹廢蕭索之態更加明顯,此處少有人來,也無人打掃,少了人味下,顯得有些森然,偶有幾隻老鼠堂而皇之的從兩人腳邊穿過,末了還衝兩人嘰嘰叫了兩聲,似乎在抗議他們走進了它們的地盤,野貓野狗懶散的趴在斷瓦殘垣上,見到陌生人走進來,齊齊警醒的立起身,帶着攻擊性目光的看着姜瀾和吳浩。
吳浩衝着野狗野貓喝了一聲,頓時犬吠聲和貓叫聲此起彼伏,聲音在這空寂之地傳揚開,着實把吳浩嚇了一跳。
“嘿!這些個小東西,瞧那齜牙咧嘴樣兒,還想跟爺們我幹一架?!”吳浩不滿的碎了一句。
姜瀾直接忽略了吳浩的不滿,這時,恰巧有兩隻貓從兩人身邊疾馳而過,只見那兩隻貓各自叼着一根油條,匆匆的朝着拆遷樓另一邊而去。
吳浩瞠目結舌的看着兩隻叼着油條的貓,半餉才喃喃說道,“現在的貓成精了?竟然還吃油條!”
姜瀾眸光微閃,跟着那兩隻貓走了過去。
兩隻貓覺察到有人跟着,也沒避諱,繼續朝着目標飛奔,轉過幾個拐角,入目是一處垃圾站,剛靠近垃圾站,一股濃郁的惡臭便傳了過來,吳浩捂着鼻子又嘀咕了兩句,姜瀾似乎對這股惡臭毫不在意,站在這麼一處充滿了惡臭荒蕪狼藉之地,他面上冷靜鎮定,脫離了那份張狂,看上去有一種清雅貴胄般的王者氣質,其實姜瀾本身也是王者氣質甚濃的一個人,只是平日裡太過張揚跋扈,掩蓋了他身上的清雅貴胄之氣。
姜瀾目光落在那兩隻貓上,只見兩隻貓幾個起躍,躍過了垃圾站旁邊的殘牆,朝着垃圾站右後方跑了進去,姜瀾腳步不停,繼續跟過去。
繞過殘牆,再往裡走,姜瀾突然覺得有些緊張,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周圍很靜,這種寂靜之下,他甚至聽到而來自己的心跳聲,因爲緊張,心跳有些不規律,幾個深呼吸,強制壓下突然涌上來的緊張,轉過最後一面殘牆,前方的情景入目。
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衝擊得他鎮在當場,仿若被雷劈,苦澀在嘴裡蔓延,他聽見自己心底有一塊地方塌陷了,一絲尖銳的痛意爬上了心頭,讓他有一種窒息般的難受。
只見不遠處,一個女孩靠在殘牆上,手裡正拿着剛纔兩隻貓嘴裡叼的油條,她吃的很隨意,也很淡然,彷彿她不是坐在垃圾站旁邊吃油條,而是在一家飯館之中,她的身上很狼狽,隨意的蓋着一件不知道從哪兒弄的髒衣服,小腿裸露在外,可見腿部有猙獰的傷口已經結疤,手臂上也滿是傷痕,蓬鬆髒亂的頭髮遮了大半張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隱約可見髮絲間一雙眼睛微閉,似乎是爲了方便吃,鼻子以下部分露了出來,下巴和嘴邊有些黑漬,也不知道是什麼污垢,隱約可見有乾涸的血跡混跡在其中,隔了老遠,都能聞到她身上的難聞的味道,這般邋遢狼狽的模樣,路上的流浪漢都要比她好幾分,但她自己卻不以爲然。
那女孩的坦然並沒有減弱姜瀾心裡的刺痛感,反而讓心裡堵得更慌,雖然看不清她的臉,但姜瀾卻萬分篤定那邋遢的人兒正是他們這些天將整個A市翻了個底朝天要尋找的人——安晨夕。
她竟然淪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她到底是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的?
她就不能不作,安分一點,不讓人操心!
姜瀾發現,他似乎每次見到安晨夕的時候,她的情況都不太好,不是被人欺負,就是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上一次她遇到糟糕境遇似乎纔在不久前,那個時候,他以爲她已經夠慘,卻不想,這次竟然比上一次更慘,不知道爲何,姜瀾心裡泛起了一陣無名的怒意,說不上怒意源於何,但卻壓抑得他心裡更加難受,彷彿心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正在往外淌着血,怒意之下,更多的是對安晨夕的心疼,心疼她不知道到底遭遇了什麼,才成了如今這般模樣,心疼她的倔強,哪怕淪落至此,依然面不改色的蹲在垃圾站旁啃着野貓救濟來的油條,心疼她的毅力,縱使在逆境中都展現了別樣的堅韌,這種堅韌非常人能及,卻讓人心酸得難受。
她也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孩子,這樣的年齡,很多女孩子還在跟父母撒嬌,被人捧在掌心裡呵護,吃穿用度不愁,每天能過着天真爛漫的小日子,跟朋友嬉笑打鬧,或許還是春心萌動時,正看到隔壁某個帥帥的男生,羞怯着掩着心動的小心思。
他十六七歲的時候在幹嘛,那時候是他最張揚跋扈的時候,在學校裡當霸王,教訓那些他看不順眼的臭小子,搗了一個自稱黑幫的老巢,不怕死的追蹤了一個持有搶的毒梟五天五夜,孤身一人去往非洲,近距離觀看那些愚蠢的人類打內戰,他一面活的囂張,一面卻計劃着十八歲入軍隊,完成他遠大抱負的山河夢,但父母和爺爺卻把他呵護得跟金絲雀似的,出入警衛跟隨,參加各種宴會,看着成年人們虛僞的周旋,連四五十歲的大叔看到他都要點頭哈腰,或許是這種太過安逸的日子失了激情,他十分厭惡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所以在十八歲的時候,毅然選擇了參軍。
就算是他這樣喜歡作的人,十六七歲都過的順風順水,肆意瀟灑,同樣是這樣的年紀,但這丫頭卻平白遭受了這麼多罪,一股酸澀衝上鼻間,他突然覺得這丫頭太招人疼,有一股極其強烈的衝動,促使他想將她抱在懷裡,替她遮風擋雨,護她一世周全,難受讓姜瀾紅了眼,他壓制下自己心裡翻涌出的諸多情緒,舉步,輕而緩的朝着不遠處的人兒走去。
姜瀾一出現,玄麟就發現了他,玄麟立馬站起來,弓背,露出了攻擊和警惕之態,不過對面的男人一雙眼睛卻直直的落在自家主人身上,看也沒看他一眼,縱使是動物,玄麟也感覺到了姜瀾身上覆雜的情緒變化,這一番情緒,讓玄麟知道,這男人怕是與主人相識,玄麟輕輕的咬了咬安晨夕的衣角,慢慢蹲坐下來,眼睛依然警惕的看着走過來的姜瀾。
覺察到了異樣,安晨夕猛的睜開了眼,看清來人,她蹙了蹙眉,暗想,這個自大狂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來不及深思,安晨夕心裡突然咯噔一下,無數的念頭從腦海中閃過,而最讓安晨夕在意的卻是她如今外貌發生了巨大變化,要說安晨夕之所以讓自己保持這般狼狽模樣,就是爲了避免有人發現她的樣貌,這般臭烘烘髒兮兮的模樣,就算偶有人過來,見她這般邋遢,也會退避三舍,她要的就是這個退避三舍,如此纔不會給她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這幾天她一直呆在這裡,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人來,姜瀾還是第一個出現在這裡的人,當然,這個第一個出現的人讓安晨夕十分的不喜且鬱悶,姜瀾此人警覺性太高,且充斥着危險的氣息,她現在的樣貌若是被他看到,萬一被他看出點什麼可就不好了。
安晨夕依然對姜瀾有些防備,這個念頭閃過,安晨夕慶幸自己身上有不少傷,遮掩了她身體的變化,也慶幸自己抓緊時間修煉了,如今體內的修爲雖然很低,只有煉氣初期兩重,不過使用幻術遮掩了她臉部變化卻是沒問題的,忍着身體的疲憊,安晨夕在姜瀾朝着她走過來的過程中,快速調息,運用幻術將臉變幻成了以前的醜女模樣。
安晨夕這一番暗地裡的動作剛落,姜瀾已經來到了她身前,他定定的看了一番安晨夕,然後毫無症狀的伸手,一把抓過她手中的油條,扔的老遠,緊接着彎腰,抓住安晨夕的手腕,將她拽了起來。
這一番動作來的突然,安晨夕猝不及防,雙腿未癒合,根本無法站立,一個踉蹌,安晨夕整個人超前摔了下去,於此同時,玄麟也猛的一躍,露爪朝着姜瀾攻擊。
姜瀾覺察到了異樣,揚手一揮,一巴掌把玄麟拍的老遠,緊接着眼疾手快的攬住安晨夕的腰身,扶住了她。
喵嗚!
玄麟攻擊未遂,還被拍的老遠,心裡十分不滿,叫了一聲以示抗議。
姜瀾看也沒看玄麟一眼,經過這一番動作,安晨夕蓋在身上的衣服落地,姜瀾垂眸,這才發現,她雙腿竟然綁着紗布,他的目光落在她雙腿上,似乎要將那裡看出一個窟窿,眼神十分的滲人。
安晨夕搞不懂姜瀾這莫名其妙的情緒是源於何,對於姜瀾唐突的舉動,她有些不悅,正想一把甩開姜瀾的手,姜瀾卻突然彎腰,猛的將安晨夕抱了起來。
安晨夕眉頭蹙得更深了,不滿的動了動。
姜瀾緊了緊手臂,冷着聲音道,“別動!”
“放我下來!”安晨夕怒道,體力還沒有完全恢復,儘管是怒喝,聲音卻不高,力道不足,導致這聲怒喝生生變成了尋常音。
“放你下來?放你下來你能走?就你這模樣,爺看了心裡還不爽,你當爺樂意抱着你!”姜瀾的語氣十分的不好,彷彿是爲了壓制心裡的怒意,說話的聲音有些低啞。
“不爽你可以走,誰要你多管閒事!”
“你以爲我想?若不是答應了華老……”說着,姜瀾突然住了口,不知道怎麼的,後面的話違心的有些說不下去,的確,他是答應了華老找她,不過若是他本身不願意,又怎麼會親自出來找她,而且這幾天爲了她,心裡總是莫名的煩躁焦慮,還有,心裡總覺得空了一塊,讓他覺得有些恐慌,他活了二十幾年,這還是第一次出現這樣奇怪的情緒,而且這一番情緒還是因爲眼前這個不識擡舉的醜丫頭,姜瀾心裡鬱結,經過這件失蹤事件後,他總覺得對着安晨夕,自己的心境有什麼不同了,他隱約明白心境不同是什麼原因,但面對安晨夕對他的冷淡和排斥,他卻不敢深想。
安晨夕見姜瀾突然止了聲,擡頭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
“你真是能耐,次次見你都能折騰出新花樣,我就不明白,你是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模樣的?”
安晨夕撇開頭,臉色有些難看,悶聲道,“跟你無關。”
“我倒想跟我無關,那你就出息點,別再出事,免得華老爲你擔驚受怕……”姜瀾說這話時目光看向前方,面上有些不自然。
不過安晨夕並沒有留意到這些,聞言,安晨夕直言道,“就算我出事,也不會礙着你什麼,我會告訴師父,以後但凡跟我有關的事,都不會找上你。”
見安晨夕每一句話都帶着對他的抗拒,姜瀾心裡更加氣了,面上一黑,真的恨不能將這個不識趣的醜丫頭狠狠抽一頓,但見她這副狼狽模樣,他又捨不得,索性也不再跟她說話,免得再自找氣受。
但經安晨夕這麼一懟,姜瀾只覺得心裡無比的窩火,特別是發現安晨夕對他態度不好,不甚待見,姜瀾心裡的煩躁感更甚了,他黑着臉,整個人散發出極其壓抑且陰沉的低氣壓,好似風雨欲來,周圍幾十米範圍,都被這陰冷氣壓凍成了冰渣,嚇得尾隨在他們身後的玄麟步伐都邁得十分的小心翼翼。
玄麟不知道這突然出現的男人是誰,不過見姜瀾跟自家主人的確相識,而且,看模樣這男人是來帶自家主人回去的,玄麟也安靜下來,亦步亦趨的跟上了兩人。
吳浩衝過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頭兒冷着一張臉,抱着一個渾身散發着惡臭模樣比乞丐還邋遢的人走了出來,那人雙腿綁着紗布,整張臉被髒亂不堪的頭髮遮住,看不清樣貌,不過那人身上衣不蔽體的衣服卻是與他手上的碎布有些相似。
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碎布,吳浩目光定在安晨夕身上,一時愣住,這……這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自家頭兒抱着的那個邋遢人就是他們這些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啓動地毯式搜索要尋找的人?
我的天!怎麼搞成這副模樣了?
吳浩瞠目結舌,一時怎麼也反應不過來。
見吳浩目不轉睛的盯着安晨夕瞧,姜瀾臉更黑了,“找死是不是!滾!”
這一聲怒喝嚇得吳浩渾身一抖,兩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再不敢多看一眼,吳浩趕緊點頭,“是……是……頭兒!”見姜瀾心情不好,吳浩趕緊背過身,果真滾了。
走了兩步,又被姜瀾叫住,“等等!”
吳浩僵着身子,不敢回頭,剛纔姜瀾那一聲凌厲的怒吼,還讓吳浩有些心有餘悸,顫着聲音問道,“頭兒……頭兒……還有什麼吩咐?”
“去找件衣服來!”
“好……好的!”
姜瀾讓吳浩去找衣服,吳浩雖應了下來,遠離姜瀾後,吳浩僵硬的身子才放鬆了下來,抹了把額頭的汗,剛纔頭兒的模樣實在太嚇人了,現在他雙腿還忍不住發顫,拍了拍微顫的雙腿,吳浩苦着臉,一臉難色,這一處待拆遷地,到處都是狼藉破爛,他到哪兒去找衣服,吳浩撓頭,絞盡腦汁的想了半餉,也沒想出哪兒能找到衣服,舉目四顧,恰好看到幾百米開外,拆遷荒地後面不遠處有幾間集裝箱移動房,那房前有一張牀單正隨風飄揚,吳浩打了個響指,暗道一聲有了,拔腿朝着那處移動房跑去。
跑到移動房處,吳浩往裡面喊了幾聲,沒人應,吳浩也管不了那麼多,扯下牀單,想了想,又拿出兩張紅票子,夾在晾牀單的繩子上,然後這才抱着牀單,飛奔了回去。
跑回去的時候,姜瀾抱着安晨夕剛好走出那處荒廢的拆遷樓,吳浩見姜瀾面上的寒意較之前稍微好轉了一些,暗暗鬆了口氣,吳浩眼睛不敢瞄安晨夕,四顧漂浮,將手中的牀單遞給姜瀾,吳浩道,“頭兒,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衣服不好弄,給您弄了一張牀單。”
姜瀾看了眼吳浩手中的牀單,洗的有些發白,很陳舊,面上又一寒,嫌棄道,“你哪兒找的?乾淨嗎?”
“乾淨!特乾淨!還有香味呢,不信您聞聞!”吳浩不怕死的把牀單往前遞了遞。
姜瀾踹了吳浩一腳,一把扯過牀單,輕輕一抖,裹在了安晨夕身上,嘴上對吳浩道,“讓他們收功,回去!”
“好……好勒!”吳浩摸了摸被姜瀾踹得生疼的小腿,小心翼翼的回道。
安晨夕閉了閉眼,全程顯得很冷漠,對兩人略顯奇葩的溝通方式不甚在意,只是心裡鬱悶的想着,這般模樣回去,指不定又要被師父刨根究底,哀嘆了一口氣,算了,都到這份上了,姜瀾能找到這裡,想必也知道了她去過乾虛閣拍賣會,到時師父等人問起,就見機行事吧,實在瞞不了,就不隱瞞了。
只是,不知道他們到底知道多少,又知不知道她拿了丹藥到拍賣會上拍賣,還有拍賣會發生的事,又知道多少?
安晨夕思緒連連時,他們已經到了停車的地方,姜瀾徑直抱着安晨夕上了車。
跟在他們身後的玄麟也一個箭步,跳上了車,見此,姜瀾臉色一寒,伸手就想逮着玄麟扔下車去。
安晨夕趕緊出聲道,“別動它。”
姜瀾手一頓,側目,挑眉看安晨夕,姜瀾這一頓,玄麟尋着機會,身形一竄,就竄進了安晨夕懷裡,窩在她兩腿間,緊緊的蜷縮成一團,儼然一副對外界之事不理不看的模樣。
姜瀾眯了眯眼,冷冷的瞥了眼蜷縮在安晨夕懷中的黑貓,不知道爲什麼,此刻莫名覺得安然窩在安晨夕身上的黑貓十分的不順眼,姜瀾看向玄麟的神色有些不善,甚至細細看,會發現姜瀾眸光深處藏了一些嫉妒,當然,打死姜瀾也不會承認,連一隻貓的待遇都比他好,他在嫉妒一隻貓能得安晨夕待見,而他卻全程受到了冷漠對待。
眼光轉向安晨夕,見她面上有些疲憊,姜瀾強制壓下想扔掉黑貓的衝動,握了握拳,沒再有行動,自顧自的上了車,坐在了安晨夕旁邊。
吳浩站在車旁悄悄抹了一把汗,總覺得今天的頭兒有些奇怪,這不是找到醜丫頭了嗎,不是應該高興嗎?怎麼自家頭兒看上去不僅不高興,反而全程寒着臉,整個人烏雲籠罩,氣壓低得他大氣也不敢出。
姜瀾見吳浩還站在車外,一臉小心謹慎的看着他,臉再一寒,“還杵着做什麼!上車!”
“哦……哦!”吳浩趕緊打開駕駛座的門,啓動車子。
從後視鏡看了眼後面收拾着上車的隊友們,吳浩遲疑了一會兒,小心翼翼的對姜瀾詢問道,“頭兒,我們是直接回丹宗嗎?”
看了眼安晨夕一身的衣衫襤褸,姜瀾道,“先在附近找一家酒店。”
吳浩應了一聲,不再多問。
車裡極其安靜,三人都沒有開口,玄麟趴在安晨夕身上,沒一會兒就傳來了輕微的鼾聲,安晨夕閉目,覺得有些疲憊,有些無力的靠在靠背上,姜瀾目光看似看向窗外,實則心思都落在安晨夕身上,見安晨夕閉着眼睛,下意識的攏了攏裹在她身上的牀單,姜瀾便讓吳浩將空調溫度調高一點,吳浩一邊抹着汗,一邊照做,暗想,天兒這麼熱,自家頭兒也是怕熱體質,以往都會把空調溫度調到最低,今個兒這是怎麼了?
目光從窗外收回,姜瀾垂眸,車子飛馳而過時,襯得他面色晦暗不明,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後,他看了眼安晨夕身上猙獰的傷口,眼裡翻涌着莫名的情緒,看着那一道道傷口,在自己沒覺察之際,他已經伸出手,想去將那些傷口撫平,待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伸出去的手猛的收回,手指握了又握,然後頹廢的放在了腿上。
“怎麼才能幫到你?”姜瀾看着指尖,聲音很輕,語氣帶了悵然和懊惱。
安晨夕並沒有聽清姜瀾說的什麼,所以沒應聲。
倒是前面的吳浩隱約聽到姜瀾說了一句什麼,開口問道,“頭兒,你說什麼?”
“沒什麼!”姜瀾懊惱更甚。
吳浩抓了抓臉,“哦”了一聲,專注開車。
又過了一會兒,姜瀾眼睛又瞄到了安晨夕裹在身上的牀單縫隙間腿部微微露出來的一點紗布,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姜瀾又道,“腿怎麼回事?”
這次姜瀾的聲音不小,安晨夕聽清了,知道姜瀾問的是她,本不想搭理,奈何姜瀾目光直直的落在她身上,安晨夕感覺有些疲憊,眼睛都沒睜開,一臉冷漠,“不用你管。”
“你當我想管!我TM……”粗口爆到嘴邊卻突然停了下來,“就是犯賤”幾個字在看到安晨夕的淡漠的神色後,生生的被姜瀾嚥了回去,無疑,安晨夕再次說出這句話,又一次激怒了姜瀾,依照姜瀾那狂妄性子,能憋這麼久的火氣已是不易,然而,怒完之後,姜瀾就後悔了,他不該這麼吼她的,她有沒有生氣,會不會對他更加不待見了?
姜瀾懊悔不已,側目見安晨夕對他的憤怒直接無視,姜瀾頓時覺得失落又挫敗,突然覺得,這樣的狀況,他真的拿眼前這丫頭沒轍。
姜瀾一聲怒吼,嚇得吳浩握着方向盤的手抖了抖,車子頓時打了個滑。
“怎麼開車的!不會開就滾下去!”姜瀾冷聲,衝吳浩斥了一句。
這一聲怒吼斥得吳浩心肝顫了顫,整個車裡都充斥着壓抑的暴風雨氣息,吳浩全身都繃緊了,大氣也不敢出,其實他家頭兒氣場一直蠻強大的,只是吳浩一直跟在姜瀾身邊,平日裡,只要不發火,吳浩還是能承受姜瀾的氣場的,然而,一旦姜瀾發起火,就算是他這個嫡親下屬也很發憷。
知道自家頭兒正在火氣上,吳浩立馬認錯道,“頭兒,動怒傷肝!息怒!息怒!”
姜瀾瞥了眼吳浩,不吭聲,但那冰冷的眼神,卻能將吳浩凍成冰棍。
見姜瀾沒再吼他,吳浩鬆了口氣,隨即接受到那一道警告的眼神,趕緊挺直了背,心中暗想,自家頭兒這是怎麼了?
這還是吳浩第一次見自家頭兒發這麼大的火,見到這醜丫頭後,頭兒的心情好像極其不好,還有這醜丫頭也真是,自家頭兒爲了找她好長一段時間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找到她了,她不感激就算了,怎麼還對自家頭兒各種看不順眼呢!
吳浩埋怨的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安晨夕,卻見安晨夕依然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吳浩心中的不滿更甚了,同時暗歎了一口氣,不明白這兩人到底怎麼回事!
車裡又恢復了寂靜,安晨夕在姜瀾一吼之後,也沒辦法心平氣和的再閉目養神了,她不是沒感覺到吳浩的不滿,她想着,雖然對於姜瀾很不喜,但安晨夕一向恩怨分明,這次能這麼快得救,無論如何,還是要感謝這個自大狂,她不喜歡欠人人情,回頭找機會,把這份人情還了吧。
儘管心裡有些彆扭,安晨夕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還是悶聲開口,對姜瀾道了一聲,“謝謝!”說完,也不管姜瀾有沒有聽到,安晨夕面色有些不自然,將頭撇開,看向了車窗外。
安晨夕聲音很小,不過姜瀾一直關注着她,所以還是聽到了那句“謝謝”,姜瀾詫異的看了眼安晨夕,似乎沒想到會從她口中聽到謝謝兩個字,驚訝過後,姜瀾覺得因爲這句謝謝,心裡的煩躁感淡了些許,他面上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不過周身散發的冷意卻低了幾分。
見車裡的氣氛得以緩和,開車的吳浩這才放下了緊提的心。
這一會兒功夫,他們已經開出那處待拆遷之地老遠,開到了新城開發區,新城開發區的城市設計多講究人文綠化,佈局和設計也更加講究舒適和美觀,而這樣的地方,也多是高端小區及場所的鐘愛,因爲夠清幽雅靜,地方也夠廣闊,能更好的施展規劃,正巧,目光所及,右轉前行不遠,就有一處五星級度假酒店,吳浩變了道,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對姜瀾問道,“頭兒,那裡有一家不錯的酒店,開過去嗎?”
隨意的看了眼那處度假酒店,姜瀾沒什麼情緒的道,“開過去。”
……
車停好,姜瀾就伸手去擰安晨夕身上的玄麟,覺察到一道冰冷視線,玄麟一個激靈,從夢中醒來,弓背與姜瀾對峙。
姜瀾見這隻貓跟安晨夕一樣,對他十分的警惕和排斥,再次黑了臉,對安晨夕他可以忍耐,對一隻貓,他卻是沒耐性的,抓起玄麟脖頸後的皮毛,剛要扔下車,安晨夕眼疾手快一把將玄麟抱在了懷裡。
覺察到姜瀾對玄麟的不喜,安晨夕覺得莫名其妙,不過玄麟現在是她的貓,雖然是他找到了她,讓她得以擺脫窘迫之境,但玄麟也是她的救命恩人,不管怎麼說,他也無權隨意處理她的貓吧,安晨夕有些不悅,看着姜瀾道,“它是我的貓,你不要動它。”
見安晨夕對這隻貓如此維護,對他卻冷鼻子冷眼,一時心裡更加不是滋味,再一次上演人不如貓系列,姜瀾突然覺得舌齒間有些發苦,強制壓下心中的怒意,不想再惹安晨夕不快,姜瀾哼了哼,彎腰,一把抱起安晨夕,姜瀾發泄式的狠狠踹了一腳車門,抱着安晨夕下了車。
對於姜瀾的怪脾氣,安晨夕懶得理會,她現在行動不方便,對於姜瀾抱着她,雖然有些不適,但情況特殊,安晨夕也只能咬牙忍了,看了眼眼前的酒店,安晨夕問道,“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姜瀾撇開頭,心裡的氣還沒消,不答話。
見姜瀾不答,安晨夕也不問了,心想,反正一會兒就知道了,跟這個自大狂說那麼多廢話幹什麼!
就這樣,安晨夕抱着玄麟,姜瀾抱着一人一貓,寒着臉,大步走進了酒店。
吳浩趕緊下車,小跑着跟在他們身後。
兩人剛走進酒店,酒店裡就傳來了整整抽氣聲,瞬間成了關注的重點。
彼時,安晨夕身上隨意的裹着牀單,又散發着惡臭,而且模樣還很邋遢,身上還有傷,頭髮遮了大半張臉,髮絲上還有一坨一坨的不明黑漬,她懷中還抱着一隻黑貓,然而,這樣一個比乞丐還不如的人,竟然被姜瀾這樣一個氣場強大顏值逆天的王子般的人抱着,且這王子臉上絲毫沒有嫌棄之色,這樣一個奇怪的組合,出現在酒店,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着驚詫和不可思議,前臺的接待人員也被這一幕衝擊得愣了好一會兒,纔想起要上前接待,直接無視了姜瀾懷中乞丐一般的安晨夕,接待人員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姜瀾身上,看着姜瀾那張令人怦然心動的臉,那女接待員面上微紅,正思量着怎麼跟這樣的極品男神搭話,然而,還沒靠近,吳浩兩步上前,便攔下了那接待人員,直接對那接待人員,道,“要一間總統套房。”
“好的,先生,您這邊請!”接待人員有些失落的看了眼姜瀾,領着吳浩道前臺辦手續。
沒一會兒,手續辦妥,姜瀾抱着安晨夕,吳浩繼續跟隨,三人還沒進電梯,酒店大廳就對姜瀾和安晨夕展開了熱烈的談論,不過三人都無心理會,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三人乘電梯上了樓。
到了房間,吳浩很識趣的沒有進去,而是在房間外面守着,那服務生見姜瀾這個顏值頗高王子般的人物獨自抱着一個乞丐進了總統套房,眼神怪異的看了姜瀾兩人一眼,走的遠了,嘴裡嘀咕了一句“這年頭有錢人的口味這麼重”。
這話聲音雖小,仍舊被吳浩聽見,吳浩抽了抽嘴角,臉上走馬觀花的變換着,一時也覺得難以接受。
等等!
好像有什麼不對!
吳浩摸着下巴沉思,想了好久,吳浩纔想起不對勁兒之處是什麼,他面色一變,見鬼一般看了眼緊閉的房門。
頭兒不是不喜歡女人嗎?
怎麼突然對這醜丫頭這麼關心了?
吳浩跟在姜瀾身邊這麼久,知道姜瀾一向是憑性情做事,我行我素,自然也知道自家頭兒其實對女人不感冒,特別是在部隊那些日子,訓練繁重,甚至很久都看不到一個女人,這種惡劣的情況下,哪怕是很久沒開葷,頭兒似乎也無所謂。
當然,從認識姜瀾開始,吳浩都沒見過自家頭兒開葷,最開始的時候,吳浩懷疑姜瀾是同性戀,不過這個結論後來經過無數次作死的驗證後,已經排除,姜瀾妥妥的直男一枚,而且直得不能在直,然而,就是這麼一個連男人看了都臉紅心跳的高顏值直男愣是對女人不感興趣,讓吳浩抓耳撓腮,十分不理解,吳浩甚至一度以爲,姜瀾是不是無性人,否則怎麼會對女人和性事一點不感興趣呢,當然,這個想法一直沒有結論。
但這些天,見姜瀾爲安晨夕的事十分關注,這還是吳浩第一次見自家頭兒對一個女人上心,而且因爲這個醜丫頭的不待見,頭兒似乎很在意,今天還發了很大的火,這不符合頭兒的行事風格啊!
我去!
難不成自家頭兒真看上那醜丫頭了?
否則這一系列怪異行爲作何解釋,若真是如此,吳浩覺得整個人都凌亂了。
難道頭兒這麼些年對女人不感冒,是因爲那些女人不符合他的審美,而頭兒的審美……想到安晨夕那張驚悚的臉,吳浩打了個寒顫,頭兒果然是頭兒,連看女人的眼神都別具風格,非常人所能下的去口!
此時,總統套房內。
姜瀾抱着安晨夕徑直走向了浴室,因爲有些疲憊,安晨夕也沒注意姜瀾把自己抱向了何處,直到姜瀾將她放進了冰冷的浴缸,安晨夕睜開眼,面露疑惑,這時,姜瀾一把扯掉裹在她身上的牀單,拿起花灑對着她身上就是一陣沖洗。
安晨夕面上一黑,差點沒被姜瀾這突來的動作氣死,身上本來有些疲憊,突然冒出的火氣讓她反而有了些力氣,她擡手原本要去奪姜瀾手中的花灑,卻被姜瀾輕易的閃了開去,安晨夕胸口起伏了兩下,“你有病?!”
“你難道想這個樣子回去見華老?”姜瀾挑眉看她,這一番動作看似做得粗魯,但姜瀾卻是心細的開了熱水,而且他放安晨夕下去的時候,動作也極其輕柔,若不是感覺浴缸的冰冷,甚至會讓人誤以爲他將她放在了柔軟的牀上,扯牀單時也刻意避開了安晨夕的傷口,不過這些安晨夕並沒有發現,只是覺得這男人莫名其妙。
在聽了姜瀾的話後,被姜瀾莫名其妙的動作惹怒的安晨夕沒有吭聲,的確,這個模樣回去見師父,不定師父怎麼擔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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