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芝蘭再度睜開眼睛時,已經躺在自己的閨房中。
“噢,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夏小姐!”
夏小姐?這聲音有些熟,這個名稱也有些熟。夏芝蘭想看看是誰用這種激動的口吻說話,可是身子如被縛住般,動動脖子都很難。不過還好,那個說話的人自動地靠近了她,讓她可以認出那張帶着憂傷蒼老的臉。
“哎呀,你這回可真是讓我們嚇了好大的一跳!真不知道會怎樣啊!明明已經是有身子的人了,爲什麼還要到剛下過雨,又溼又滑的荷塘邊散步呢?唉,現在弄得小孩子也沒有,身子也虛得差點不行了!夏小姐,難道韓府的丫鬟也不知道有身孕的女人,要小心照顧着嗎?要是夏老爺知道了該多難過啊!”
“黃大夫您怎麼會在這裡?你剛纔說什麼?我的孩子怎麼了?” 夏芝蘭瞪大着眼,不明白黃大夫爲什麼明明說的是漢語,可自己就是聽不明白呢?
“對不起,恕老夫無能爲力,沒能保住小姐你的孩子……”接觸到她茫然的眼,黃大夫嚥下了接下來一大堆的嘮叨,眨巴着眼,帶了點小心翼翼:“不過,老夫會竭盡全力幫你把身體調養好,等小姐您的身體調養好了,您以後可以再生幾個小孩的!所以,您別難過了……”
“是嗎?謝謝你黃大夫,這件事請您不要告訴我爹……我不希望他爲了我擔心!” 夏芝蘭神情呆滯地說着,並揮了揮手,示意黃大夫離開。
黃大夫識趣地退出夏芝蘭的閨房,站在門口等待已久的韓斐彬見他走出來,就衝上去抓住他的衣襟,迫不及待地問:“快告訴我,蘭兒怎麼樣了!”
黃大夫一個勁地嘆氣搖頭道:“夏小姐失血過多不過無性命之憂,但是腹中的胎兒保不住了,對不起,老夫已經盡力了!”
這個消息對於韓斐彬來說如晴天霹靂般,他忍不住淚如雨下。他的心此時被滔天的怒火和自責填滿,握緊青筋曝露的拳頭,一拳擊碎旁邊擺設的花瓶——此時的他,恨不得把李玲攏就像這個花瓶一樣,碎屍萬段!
韓斐彬以一生中最快的速度跑着,來到李玲攏的臥室門口,他心中的怒氣完全發泄在可憐的木門上,一隻大腳猛地踹踏房門。
在臥室內讀經文的李玲攏見門突然被踹開,放下手中的經書,眼睛驚恐地看被踹踏的殘木門,驚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看着韓斐彬怒不可遏的面孔漸漸映入眼簾,李玲攏大概已經猜到他的來意,她渾身得瑟着,一個勁地往角落裡鑽,並用白布罩住自己的軀體,整個人都縮在陰影中,不允許有任何光線投射在她臉上,以免被他發現。
韓斐彬疾步走上前,撕破李玲攏用來罩住自己軀體的白布,他憤怒極了,抓住她的衣襟吼道:“你這個賤人,大混蛋!芝蘭千方百計地想要幫助你,你卻恩將仇報!你這個狼心狗肺的賤人,簡直不是人!活着只有禍害社會,乾脆我直接把你打死算了!”
韓斐彬憤怒至極,完全顧不上風度,他話音還沒有落,舉起像沙煲一樣大的拳頭,朝着李玲攏的頭一頓狂扁。李玲攏自知道理虧,站在那裡不還手也不哼
聲,任憑他的拳頭像流星雨一樣落在她的身上。
直到李玲攏被韓斐彬扁得體無完膚,她才輕輕地擦去嘴角上的血跡,嘆了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她故意在韓斐彬面前自己掌自己的耳光,希望他能夠心軟而饒恕她。
“都是我該死,要不是姐姐爲了救我,就不會弄得現在這樣了!主子您治我的罪吧,否則我會愧疚一輩子的!” 李玲攏跪在地上一個勁地磕頭,並且扇着自己耳光子,直到她的額頭磕得淤青紅腫,臉頰被扇得紅腫,嘴角也淌出血絲來。
可是,韓斐彬根本不吃李玲攏這一套,他疾步上前狠狠打了她一個耳光道:“你這個賤人!這一切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虧蘭兒對你這麼好,你這樣做怎麼對得起她?”
李玲攏大哭道:“韓公子,你打死我算了,都是我連累姐姐的,我早就不想活了!”說罷,要往旁邊的柱子撞去。
見李玲攏演的如此入戲,韓斐彬十分鄙夷,他並沒有被她的苦肉計迷惑住,反而冷冷地嘲諷道:“得了!你別再演戲了,你要撞就撞吧!撞死了正好,也算一命償一命了!”
李玲攏聽了冒了一聲冷汗,心虛地直髮抖,她不敢再裝下去了,急忙“撲通”一聲跪下里磕頭求饒:“韓公子,我知道錯了,求求你饒了我一命吧!”
“哼,有什麼話你就到官府裡說吧,相信縣太爺會秉公處置的!” 韓斐彬無視李玲攏的苦苦哀求,他命守衛把李玲攏五花大綁,然後,將她送進縣令府去。
在縣令府內,李玲攏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她將在監獄裡渡過她的餘生……
處置完李玲攏後,韓斐彬帶着憂慮的心情來到夏芝蘭的牀前。
此時,夏芝蘭已經吃下黃大夫開的益氣補血中藥,清醒了過來,身體一切都無大礙,只是整個人變了,失去了原先的活潑開朗,變得神情呆滯,活像一尊木偶。
韓斐彬緩緩來到夏芝蘭面前,坐在牀沿,伸出手去撫摸她梨花帶雨的絕美臉頰,他真的很揪心,同時也恨自己沒有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保護好她。
“你感覺怎麼樣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韓斐彬見到夏芝蘭這副模樣,知道她內心有難以言語的苦楚,心中一陣陣揪痛,他不能看她這樣獨自難受,作踐自己。
他嘆了口氣,將夏芝蘭摟入懷中,讓她的頭靠着自己寬闊的肩膀,然後,輕柔地撫摸着她長長的秀髮,用這種無言的舉動給她以安慰。
夏芝蘭緋紅着臉,想推開他,但韓斐彬緊抓着她的衣袖,撫着她纖細的柳腰,強勢卻帶着溫柔的舉動令夏芝蘭軟化下來,她把頭埋在他寬闊的懷中,發出了細微抽噎的聲音。
“蘭兒?”韓斐彬不知如何安慰懷中傷心的可人兒,只有試探性地叫着她的名字,並伸出手去撫摸她。無意中,他感到她火熱的臉上一陣冰涼。淚水?——她在哭!
看着她梨花帶雨的臉頰不斷有晶瑩的淚滑下,柔嫩的肌膚之上留下道道訴說着苦痛的淚痕,韓斐彬只有將夏芝蘭摟得更緊,希望用肢體語言能給她感到保護與安慰!
韓斐彬頭一次感到自己
是這麼地沒有用!面對她的痛苦,他竟然也束手無策,只有摟着她,任她發泄,任她哭泣。
過了許久,夏芝蘭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含糊斷續的言語。
“我的孩子沒了?” 夏芝蘭無意識地重複這一句話,腦袋在麻木中開始感到刀鋒刺進的冰寒,整個身體在頃刻間被分爲兩半。
她纔剛剛享受到當媽媽的喜悅,她還在計劃着給未出世的孩子添置什麼東西。可是,他怎麼可能沒有了呢?在他還沒有來得及看上這個繁華的世間一眼,就這樣匆匆地離開了呢?他可是她和韓斐彬的孩子呀!她爲什麼這樣不小心?!
“蘭兒!”許是看到她空白的臉心裡極度不安,韓斐彬在她耳邊大聲地叫着,硬將她的神智扯回來——雖然仍是反應遲鈍的。
“他死了?” 夏芝蘭呆呆地重複着。
面對夏芝蘭的臉上那般傷痛得呆板的表情,韓斐彬感覺心頭酸酸的,他拍了拍她放在被單外的手,安撫地說:“別太傷心了,反正我們還年輕,以後多的是機會。只怕你會生得害怕了呢!”
“可是,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難道你不傷心難過嗎?”
“說什麼傻話呢!我當然難過了,可是我們不能老是活在痛苦中啊!必須想開一點!說不定,我們再親密一次啊,就可以又有寶寶了!”韓斐彬大力地拍着她,“來,這是我給你煮的湯,快趁熱喝了,再好好睡一覺。只要把身子養好,以後什麼都有可能!”
空白無用的安慰!可這安慰,居然也能令到胸口被分裂的冰寒稍許減緩了些,她下意識地順着韓斐彬送到脣邊的湯,慢慢地將壓在心口那沉澀的痛緩緩地吐出。
喝完湯後,夏芝蘭把碗放在牀邊的矮櫃上,有氣無力地說道:“我累了,我想睡了!”
“這就對了,好好地休息,養好身子纔是最重要的!” 韓斐彬心疼地在夏芝蘭的美麗臉蛋上,印下一個深情的吻,然後拉起一旁的被褥,幫她蓋好。
“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休息,不用你在牀邊陪着我了!” 夏芝蘭揮了揮手,示意韓斐彬離去,不要打擾她。
“可是……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啊!我怕你一個人會胡思亂想!” 韓斐彬依然坐在她牀前,不肯移動分毫。
“不會的,我只想好好睡一覺!你在這裡只會刺激我想起更多事情,我會睡不着!” 夏芝蘭好說歹說想勸他離開,她想自己一個人安靜一下,因爲只要看到他的臉,她就會想到她剛失去的孩子,這讓她難受得幾乎窒息。
“竟然是這樣,好吧,我出去了!你一定不能胡思亂想,要好好地休息,知道嗎?” 韓斐彬輕輕地捧着夏芝蘭的臉,好像她是世上唯一的珍寶一般。他在她美麗而蒼白的臉頰上印上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親吻,然後鬆開了手。
“我知道了……我真的要睡覺了!” 夏芝蘭拉着被子,蓋住自己的臉,不讓韓斐彬看見自己難過的表情。
“好,晚安,蘭兒,我的小寶貝!” 韓斐彬拗不過夏芝蘭,只好轉身離開,並輕輕地帶上房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