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身體劇烈一顫,赫然回身席捲了一陣冷風。他的臉色從不敢置信到陰沉至極,隨即譏笑出聲,“既然你非要這麼作賤自己,我幹嘛不成全?跟上來!”
笨女人!
齊修忍不住扶額,完了,這兩人的性子一開始明明是這麼契合,現在怎麼看都不對盤,一個不小心又折磨上了!
到達頂層的房間,雷厲風指着衣櫥告訴她,“裡面有睡衣,洗完澡牀上等我。”然後就關門走了。
慕雪靜靜地看了房門發呆一會兒後,走向他的衣櫥,拉開,裡面的衣服不再是單一的男性衣物,她伸手拿了睡裙和貼身衣物然後快速關上衣櫥,不敢多瞧一眼就怕自己多想。
迅速洗了個澡後,慕雪靠在牀頭看手機裡和楊楊照的照片,時不時看向門口的方向,期待着他快點出現又怕他出現。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爲什麼扔下她就走了,讓她的心受這樣的煎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莫名地,此時此刻的心情,這樣的等待讓她想起他們的新婚之夜,她也是坐在他的房間裡忐忑不安地等他回來,甚至那時候連澡都不敢洗,像個木偶一樣坐在椅子上,連在他的房間裡亂走的勇氣都沒有。那時候的他對當時的她來說真的像惡魔一樣可怕,但是,後來她又怎麼會喜歡上這麼一個惡魔呢?
也許是因爲在適當的時候他給了她怦然心動的機會吧。
慕雪嘴角揚起澀澀的笑弧,這時,門從外輕輕打開來,她立即收斂笑弧,冷漠地擡頭看去。門口的男人髮絲有些亂,顯然是剛從上面的天台下來。
他關上門,看了她一眼,解開袖釦,然後是一顆顆釦子,就站在牀尾對着她。
慕雪眼神出現了一絲怯意,連忙假裝低頭玩手機。她以爲他是直接辦事的,沒想到只是拿了貼身褲轉身進了洗浴間洗澡。
浴室裡的嘩嘩水聲傳來的那一剎那,慕雪的的確確鬆了一口氣,她真的有逃跑的衝動,可是這樣的條件是她主動提起的,她要是逃了一切都白費了。
他一定在心底鄙視她吧,居然用自己的身體來達成交易,可這個條件不也打動他了嗎?他要笑也是五十步笑百步。
雷厲風淋浴出來了,他甩了甩頭上還滴着水珠的髮絲,掃了眼牀上一直低頭看手機的女人,然後拉了沙發椅到掛在牆上的電吹風坐下,打開開關,牆上的電吹風立即自動旋轉發揮功能。
這種時候,慕雪反倒希望電吹風不要這麼靜音了,太安靜,安靜得氣氛有些尷尬。
男人的頭髮短就是好,再加上功能強大的電吹風,不到一分鐘就差不多全乾了,聽到雷厲風關掉電吹風的聲音,慕雪的心更加緊張。
“這麼晚了還玩手機?”他從另一邊上了牀,淡淡地看了眼說。
慕雪以爲他是怪她不尊重他們的‘交易’,趕緊關了手機放牀頭櫃上,然後拉上薄被背對着他側身躺下。
接着,她似乎聽到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然後主燈關了,只留兩邊的檯燈。
旁邊的牀位一點點陷了下去,他分享了她的一半被子,不,應該說是他的被子,他的身子在朝她靠近,她知道,所以身子緊繃得不能再緊。
“真像當年我們第一次同眠共枕的夜晚。”他的手從後環了過來,健壯的身軀也緊貼上她的背,“那時候的你像一隻嚇壞了的小白兔,睜着怯怯的雙眸不敢擡頭直視我,躺在我身邊也像現在這樣極力剋制着自己的緊張和害怕,僵硬得像塊木頭。”
他是在暗着嘲笑她這麼多年了還不長進她知道,所以身子也儘可能的放鬆,再放鬆。
她纔不怕,纔不緊張呢,反正,反正也不是沒有經驗。
“回過身來可以嗎?”他撫着她的發,低聲要求。
慕雪有些意外他會在後面加上‘可以嗎’這三個字,既然想起當年,那應該是命令的口吻纔是。
“當然,你是享有的那一方嘛。”慕雪嗤笑,利用幾秒鐘緩衝情緒,才故作大方地轉過身來面對他,他卻伸展開手臂指着那健碩的胸膛要她枕上去。
房間裡雖然是柔和的燈光,但足以讓她看清他了,包括被子裡光着的身軀。
慕雪沒得選擇地移動身軀枕上他的身軀,可以說半個身都掛在他身上了,像是一對親密的愛人做着最契合的睡姿。
“很懷念這麼乖的你。”雷厲風溫柔地笑了,撫弄着她的捲髮,“不過這捲髮我可不喜歡,穿在發間的手指無法移動,柔順細滑的直髮就挺好。”
“你要不要,不要我睡了。”慕雪不耐地打斷。
撫在發間的大掌倏地頓了下,沉默半響,無聲地,輕輕地擁緊了她,俯首輕輕親吻她的發頂,“睡吧,晚安。”
慕雪身子僵了下,蓬鬆髮絲掩蓋下的雙眸劃過狠狠的震驚。他,不打算碰她?
“雷厲風,我們說好了,只是夜。”怕他沒弄懂她的意思,她趕緊說。
“我知道。”就是因爲知道所以才剋制自己,她不尊重自己,他替她尊重。
慕雪震撼的心湖久久無法迴歸平靜,難道,她又錯了嗎?是她把他想得太卑鄙了?
“能不能關了燈,不好睡。”她閉上眼,低聲要求。她怕擡頭,她怕睜開眼就看到他,至少在黑暗中彼此的目光不會交匯。
馬上,房裡唯一的亮光被他遙控關掉了,空間一片黑暗,落地窗外遠處的萬家燈火隱隱透來。
她這才徹底放鬆了身子枕着他的胸膛,像個小偷一樣偷偷聆聽他的心跳。
最後一次,她相信他也明白,這是他們最後一次了,卻是這樣靜靜相擁走過彼此最後一個夜晚。
黑暗中,他們都清醒地相擁着靜等黎明到來,誰說長夜漫漫,對此時此刻的他們來說,似乎太短暫了些。
途中,她反側,他的手如同識途老馬的環抱住,沒有放開過。
黎明依舊一如既往如約而至,當天翻魚肚白,霞光升起時,慕雪輕輕出聲,“天亮了。”
話落,她感覺得到腰間的手有微微收緊了些,她知道他也同她一樣一夜未眠,所以,明白他是聽見了的,但他卻在假裝沒聽到。
遲疑了下,她還是動手想要拿開腰間的手,再一次告訴他,“天亮了。”
黑眸終於不得不緩緩睜開。
一夜,他用了一夜去想他們的過去,卻不敢畫他們的將來,直到她開口告訴他‘天亮了’,他才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因爲那三個字代表着再一次結束,而且不會再有下一次。
所以,他不想放!
她說的這三個字讓他極度恐慌,就像是活生生把心給剝除了一樣。
忽然一個翻轉,慕雪被壓在身下,她冷冽地看着壓在身上的男人,“雷厲風,我們說好了,只是一夜,現在,天亮了。”
她在提醒他是他錯過了機會嗎?
深邃如夜的黑眸彷彿有千言萬語地看着她,然後,突然俯首朝她的脣吻去,慕雪一偏頭,他的吻落了個空。
雷厲風還是不甘心,跟着偏頭去吻她的脣,她卻一再避開,最後他發了狠地固定住她的臉如願以償,脣是熱的,可給他的感覺卻是毫無溫度的那種,他挫敗地退開。
“天亮了,要說再見了是嗎?”
慕雪閉上的眸子緩緩睜開,裡邊都是冷淡,“不,不說再見,因爲不想再見。”
雷厲風的心如遭重擊,他深深地看了她好久好久,翻身而起,披上睡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已經霞光萬丈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苦笑。
同一時間,慕雪起身拿了衣服進浴室換好出來,佇立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並沒有回頭,像一尊佛一樣環胸而立,側臉很完美卻也很冷漠。
提起包,手夠到門把前,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眼連她都說不清到底是爲什麼,只是有些不捨那個背影所透露出來的落寞。
比起相互折磨,倒不如分開懷念。
雷厲風,這就是我們的結局,千折百轉後的最終結局。
眼角滑下一串晶瑩的淚珠,她釋然而苦澀的笑了,毅然拉開門把快步離去。
門關上的剎那,落地窗前的身影陡然轉過來,剛好來得及目送她決然而去的背影消失。
想追出去的腳步第一次遲疑地停了下來,在那樣的真相後他還有什麼資格去強迫她接受他?
如果換做是別人,他會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方式去給她一個交代,可是,那是沈星河,他必須用生命去保護的女人,讓她不要再出現在自己面前是他僅能做的懲罰。
她要的交代,說真的,他沒法給,所以,他也沒有了再去糾纏的資格。
儘管他們的揚揚還活着,可那是他欠她的,欠了整整四年,讓她痛不欲生了四年……
慕雪一路乘坐電梯下樓,對於別人來說真的還太早了,可是隱卻不是,個個都已經精神充沛地出現在各個樓層了,路上所碰到的每一個人都對她抱以尊敬的態度及曖昧的眼神,她只是微笑而過。出了隱,她的車子剛好有人開出來了,不得不說,隱真的是一個很講效率的組織,面面俱到。
“慕小姐,這是小少爺最愛吃的早餐,我知道你要去醫院,麻煩你一併帶過去吧。”等候在車邊的齊修拎着裝了早餐的保溫箱遞給她。齊修還是很聰明的,知道在大boss面前稱‘夫人’,在慕雪面前就喊‘慕小姐’,兩邊都不得罪。
慕雪點頭,接過,上車,發動引擎,沒有再看齊修一眼,但就在車窗關上的時候,她忽然說了句,“晨曦吃軟不吃硬。”
齊修愣了一下才意會過來,但是車子已經直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