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像是被蠍子咬到,飛快起身,把醫藥箱收好。
辦公室的門也從外面開了進來。
“小雪……”
顧淮恩沒想到辦公室裡除了慕雪外還有別的人在,而且這個人還是雷厲風!
怔了下,才重新揚起微笑走向慕雪。
“你怎麼來了?”慕雪看到顧淮恩馬上丟下手裡收拾的動作,上前攙扶。
顧淮恩擡了擡手裡的便當盒,“我不放心你就來看看,我媽非要我帶飯來給你,你現在在他們那裡可比我吃香!”
“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慕雪笑着接過他手上的便當,扶他坐下,就坐在雷厲風對面。
顧淮恩掃了眼垃圾桶裡的血紅,又看了下他的手,頓時明白了,“要是我早一點來興許還派得上用場。”
“你都這樣了還這麼敬業,真是難得。”雷厲風冷笑。
“雷厲風,你馬上給我走!”慕雪生氣地指着門口,似乎受辱的人是她。
“他都還沒說什麼你生什麼氣!”雷厲風眼裡閃着火光,從顧淮恩進來的那一刻,就燃着了。
“你侮辱他就等於侮辱我!現在,馬上,立刻,給我走!”
“小雪……”顧淮恩沒多在意地拉下她的手,要她別這麼激動。
慕雪又無奈又氣,“學長,我不允許任何人侮辱你,無論是誰!”
雷厲風看着她所有的心思都在顧淮恩身上,心裡的怒火爆棚,寒着臉走到辦公室那邊坐下,拿起文件翻閱。
顧淮恩不解地看向慕雪,慕雪把他之所以在這裡的原因說了一遍。
“兩位要聊天請到外邊去,現在是我的工作時間!”雷厲風冷冷出聲。
“沒關係,小雪,你先工作吧,沒理由來幫忙的在做事而你卻沒有。”顧淮恩淡淡一句,卻也毫不客氣地還了回去。
“不用,反正還有半個小時就下班了。”慕雪瞪着辦公桌那個喧賓奪主的男人。
“我每天的兩個小時沒有拆分一說。”意思就是他加班。
慕雪做了個深呼吸,道,“沒關係,學長,我們到外邊去。”
顧淮恩看了下手錶,不放心地看着她,確定她可以後,才點頭,兩人走出辦公室。
門,才合上,辦公室裡就響起巨大的響聲,文件,嘩啦掉了一地。
雷厲風狠狠一拳捶在辦公桌上,剛止住血的傷口再一次撕裂,染紅了紗布。
他煩躁地背過身去對着窗外的風景,兩分鐘過去後,又回過頭來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眼底又痛又傷地彎下身一一撿回來。
別人的地盤,他憑什麼趕人走?這樣的自己她更厭惡吧?
雷厲風,你當真是白活了三十五年,連談個戀愛,追個女人都不會!
太陽西下,兩個小時過去,雷厲風分秒不差地拎着外套走出辦公室,整個樓層已經空無一人,靜悄悄的。
經過一間小型會議室時,他被一道聲音止住了離開的腳步。
“嗯唔……學長,輕點……”
那樣細柔動聽的聲音除了她還能有誰!可那樣也就罷了,還帶着不可抑制的情不自禁,他從來沒忘記過她曾在他身下發出的聲音。
雷厲風被眼前這個事實打敗了,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不敢奢求這四年來她跟顧淮恩還是那麼單純的關係,可事實擺在眼前,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法接受!
全封閉的會議室裡,慕雪輕抿着脣忍受着腳趾傳來的抽疼,顧淮恩正在幫她按摩舒緩,那抑制不住發出來的聲音在考驗着他的自制力。
“我不在的這幾天,給你配的鈣片是不是都忘了吃?”顧淮恩不悅地責問。她一緊張就容易腳趾抽筋,他借這機會逼她面對那個心理障礙,沒想到兩個小時過去了,什麼效果都沒有,反而讓她受疼了。
慕雪委屈地看向他,“我有吃,只是不按時。”
“你……”顧淮恩能有什麼辦法,罵又不捨,更別提打了。
“我好了。”慕雪轉了轉腳趾,鬆了一口氣。
顧淮恩彎腰拿起她的高跟鞋給她穿好,才放下她的腳。
“天黑了,我們回家吧。”慕雪抽出溼巾爲他擦手,這些動作早就自然得不得了,她可是足足貼身照顧了他一年多呢。
“嗯,回家。”顧淮恩溫柔的注視着她,彷彿怎麼看都不看不夠的樣子。
那天后,雷厲風再也沒來了,慕雪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她有些不習慣,因爲以前或早或晚,她辦公桌上的文件都經過他的審覈了,只需要她直接簽名就行。
她只知道,白板上,他留下的那幾個字還在。
別抽菸,別喝酒,好好愛惜自己。
煙,是有天見的女客戶是個煙癮,臨走前說讓她過過癮才留下來的,她隨手塞到那個包裡,去參加婚禮的時候忘了拿出來。
這些字,明明不該留下來讓自己每天都看到的,可每次拿起板擦要擦掉就是下不了手。
就好比今天,此時此刻,那個愛字的最後一撇有些模糊了她還拿筆補上,是下意識的動作。
“咳……”
突如其來的嗓音嚇了慕雪一大跳,讓她更受驚的其實是不用看也認得出來的聲音的主人,心跳莫名有些快。原本加筆畫的動作變成了擦抹,把那幾個字一下子擦得一乾二淨,不留痕跡。
“安格斯哥哥,你快點進去坐啊,站太久對你身體不好。”
隨之而來的聲音讓慕雪皺眉,婕西洛克菲勒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還是和他一起出現!
而且身體不好?他嗎?他的身體比十頭牛都還要強壯吧,會不好!
“你讓開,這位子是給安格斯哥哥坐的!”婕西先一步進來,盛氣凌人的指着剛入座的慕雪道。
慕雪笑了,“請你搞清楚,這是我的公司,與洛克菲勒無關,所以,你沒資格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
“但是安格斯是爹地指名來幫你的,那就代表你沒本事,沒本事的人就該讓位!還是你希望我讓爹地把你這家公司併入洛克菲勒家族的產業裡?”
慕雪懶得跟她爭,冷冷看向雷厲風,“你帶來的人自己處理,不然就給我離開!”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跟他說話!別以爲他稀罕在你這裡待着,要不是爹地開的口,他犯不着在車禍後身體未愈就跑來這裡聽你亂吠!”
她知道是父親開口要求的他纔會這麼認真,等等!
車禍?他出了車禍?可是看他全身上下哪點像了,除了眼窩有些凹陷外。
“婕西,你先回去。”雷厲風淡淡地開口。
“可是……”婕西不放心地看向他。
“先回去!”雷厲風重申,帶着嚴厲,不容拒絕。
婕西不情不願的瞪了慕雪一眼,踩着高跟鞋氣呼呼地走了。
雷厲風這才走進來,慕雪這次注意到他的腳確實走得有些不平衡。
“你坐這裡吧。”慕雪起身讓位,想說點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雷厲風沒說什麼,脫了外套坐下,然後替她看文件,兩人不發一語。其實,慕雪早就發現他處理公司的事比她還要認真,認真到每一個細節。
只是因爲父親要求的所以他才這麼盡責,還是因爲他本身做事就必須超過百分百?
這兩種不管是什麼,好像都與她無關。
靜默中只傳來翻閱紙張及落筆的聲響,就這樣過了兩個小時,也就表示他該走了。
雷厲風合上最後一份文件,指着這上面說出駁回的意見後,起身,拿外套離開,頭也不回,目不斜視。
慕雪隱隱約約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變,但就是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
雷厲風走出公司大樓,他的車已經開過來了,拉開車門的時候忍不住回身望了眼,不知道焦點落在哪裡,只看得出滿臉的落寞。
慕雪,你讓我覺得自己就像只搖尾乞憐的狗,等待你施捨一個回眸,一個微笑!
想抽身又做不到,只能繼續犯賤下去!
平時感官很敏銳的男人,此時此刻只顧着傷神,絲毫沒有注意到後座車門被悄悄打開然後又關上。
收回視線,雷厲風彎腰坐進駕駛座,前些天出了點意外受傷的腳使得他不得不小心些。
驅車上路,他撥了寒月的電話,“嗯,我現在回去……”
“我這裡不收不要命的病人!”電話裡傳來寒月生氣的聲音,別看寒月平時吊兒郎當,唯錢是圖的樣子,其實只要是他的病人,不管你什麼身份不聽他的就滾!
他很慶幸,當初收留了他,也培養他培養對了,他沒讓他失望,也很對得起他自己。
“寒月,你所謂的‘這裡’是我的。”雷厲風淡淡地說。
這邊的寒月愣住了,縱是有千萬句話想罵,但聽到疲憊至極的聲音,他怎麼也罵不出來了。
這樣哀莫大於心死的語氣他只有四年前去接機時聽見過,那時的他還深深震撼當場,一度以爲自己接錯人了。
“boss,恕我無能,我還沒研究出來醫治心病的方案。”他半開玩笑的說,男人之間的安慰可不是那麼肉麻的。
“死了就好了。”
寒月手機差點滑落,“boss,你不是想找我開藥自殺吧?犯法的事我不幹的!”
“心。”雷厲風惜字如金地說了一個字,便掛了電話。
寒月盯着掛掉的電話,鬆了口氣。
原來指的是心,嚇死他了,還以爲他們心目中頂天立地的大boss也要上演一出爲個女人尋死覓活的戲碼了呢,這樣會大大掉粉的好麼!
車子利落地轉了個彎,雷厲風倏地擰眉,沉鬱的眸光倏地變得犀利如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