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嘛!這吃得纔有氣氛嘛!”顧母笑着說,拿起筷子不客氣地試菜,沒吃一口都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你阿姨更年期到了,別理她,快吃。”顧父看着顧母毫無形象的樣子,無奈的笑道。
慕雪忍不住失笑,“好想知道叔叔是怎麼追到阿姨的啊。”
“你阿姨追的我。”顧父可能是在政壇習慣了,就連說笑也一派沉穩嚴謹的氣勢。
“唉!死老頭,哪個老師教你撒謊不打草稿的,也不害臊!”顧母不示弱的反駁,“小雪,我告訴你,他當年追我的情書三天三夜都念不完!”
“是啊,一個‘蠢’字佔了整張白色牀單,三天三夜哪念得到頭。”顧父涼涼地潑冷水。
“我蠢,到頭來你不也娶了我,那不證明你比我還蠢嗎!”顧母拿出當家主母的架勢。
慕雪一直笑不攏嘴,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說的大概就是他們吧。
白頭偕老,實在閒得無聊可以拿年輕時的事來拌嘴說笑。
真好!
然而,這麼開心的氣氛全因爲一個人的出現而僵化了。
“雷先生,你來了,位子給你留着呢!”
餐廳經理的聲音剛好傳到他們這邊,顧母的臉色丕變,看向慕雪,“不會,就是那個混蛋吧?”
他們聽說兩人已經見上了,所以這一次才毫無顧慮地跑來美國看兒子,怎麼連吃頓飯都能遇上,到底是美國太小還是姓雷的跟他們犯衝?
“沒事,我們吃我們的。”慕雪笑道。
顧母很識相地岔開了話題,把當年顧父追她的糗事搬出來緩解氣氛,好不容易忽略了那個人,偏偏,事與願違。
“阿姨!”稚嫩的童音朝他們這一桌喊。
慕雪想視而不見,但很難。
她擡起頭,面對那個認出她的小男孩,艱難的扯脣微笑,“你好。”
軒軒鬆開大人的手,跑到她身邊,“阿姨,謝謝你上次幫了我!”
“你上次不是謝過了嗎?”慕雪笑得很不自然,她還是害怕面對這個孩子,怕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興起報復的念頭,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傷害了他。
“媽媽說,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一定要好好謝謝你!”軒軒很認真地牢記媽媽說過的話。
“是嗎?”慕雪心裡浮躁,冷冷看向也走過來的雷厲風,“請把你的孩子帶走,我們還要用餐!”
顧父顧母本來還覺得這個孩子可愛得緊,長得又帥氣,又懂事,可是聽到慕雪說是雷厲風的孩子,兩位老人的臉色馬上變了。
“阿姨,對不起……”軒軒似乎感覺到是因爲自己的緣故,悄悄拉了拉慕雪的裙子,低頭道歉。
“……”慕雪愣愣地看着他的動作。
“阿姨,對不起……”軒軒又擡起頭來重複了一次,黑亮的雙眼期待着大人的原諒。
“小雪……”顧母於心不忍,出聲提醒慕雪做迴應。
這時,雷厲風走上來彎下身把軒軒拉到跟前,安撫幼小的心靈,“我們只是打擾了阿姨和她的朋友用餐,阿姨不會怪你的。”
雷厲風都這樣說了,慕雪還能怎樣,只能對天真善良的孩子強顏歡笑。
“爹地,我們可不可以跟阿姨一塊吃飯?”軒軒眨着清澈透亮的眼睛問道,小手指靦腆地扭着。
這樣又渴望又怕拒絕的表情,誰忍心拒絕?
“那你問問阿姨和爺爺奶奶可不可以。”雷厲風家教很好的道。
長得清秀白嫩的軒軒對着手指看向慕雪,“阿姨……”然後又看向顧父顧母喊了聲,“爺爺,奶奶……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吃飯嗎?”
這一聲“爺爺奶奶”完全把二老的心都叫酥了,險些就忘了他是雷厲風的兒子,要脫口答應,還好,最後關頭清醒過來了,把難題丟給慕雪。
只要慕雪同意,他們也沒理由不同意,畢竟他們看雷厲風不順眼也是因爲她。
“不介意的話就一塊吃吧,顧叔叔顧阿姨來美國,我儘儘地主之誼。”雷厲風說罷,走到慕雪旁邊的位子拉開讓軒軒坐,他則坐在軒軒的旁邊,而後招手讓服務員過來加了好幾道菜,還特別吩咐要廚師儘可能不要放芹菜,慕雪佯裝沒體會到他此舉的用心,沉默吃飯。
“呵!別逗了,你憑什麼來盡這個地主之誼?”顧母毫不領情地鄙笑。
“雪兒喊過我哥哥,您說憑什麼呢?”雷厲風點好菜,回頭笑道。
慕雪心尖一抖,雪兒?他憑什麼要這麼喊她!
“哥哥?”顧母震驚地看向慕雪,“小雪,你到底跟他什麼關係!”
不會像那些腦殘愛情偶像劇一樣,相愛的兩人到最後發現彼此竟然是兄妹吧!
她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也只有在電視上看到過這種橋段,如果真在現實中發生她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被雷倒啊。
“他是我爸爸很多年前名義上收養的養子。”慕雪不做過多的解釋。
顧母拍拍胸脯,鬆了一大口氣,不得不說這兩人真真是孽緣啊,做不成夫妻倒成了義兄妹,502膠水都沒他們的命運這麼粘吧。
“雷先生……”
“叫我厲風就好。”雷厲風跟顧母主動示好,顧父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那可不敢!”顧母哂笑,看向他,“孩子他媽待會來了也跟我們坐一起,你覺得合適?”
“她沒來。”雷厲風淡淡的道,把桌子轉過來給二老斟上茶。
他的一舉一動都好像在用心對待她的家人一樣,這樣的畫面讓慕雪覺得很怪異。
“這麼說來雷先生來這吃飯只是巧合?”顧母推了推旁邊的顧父,要將加入針對的陣營中來,顧父睨了她一眼,又低頭沉默地用餐。
“嗯,軒軒報名的興趣班就在附近。”雷厲風鎮定自若地應對。
顧母每問一句都被他答辯得輕鬆自若,到最後顧母沒招了,悶着氣吃飯。
雷厲風幾乎是把菜館裡所有菜都搬上臺面了,滿滿的一桌,餐桌上的氣氛很怪異。
“叔叔,阿姨,有特別想玩的地方嗎?”雷厲風替軒軒剝蝦,隨意地問。
顧母冷哼了聲,顧父扯了下她,她纔不情願地回答,“我看到不順眼的人,到哪都不好玩!”
慕雪瞥了眼雷厲風,以爲他會生氣,但,他只是淡淡一笑沒給臉色看。她真的弄不懂他了,以他的脾氣,他的冷情,沒必要硬要和他們擠在一起吃飯,受這樣的氣。
“要不,我讓齊修開車帶你們四處看看吧。”
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提議,慕雪反應有些激烈,“不需要,你沒有義務這麼做!”
原本就不輕鬆的氣氛倏地冰凝了,餐桌上一直都在冷嘲熱諷的顧母也有些意外慕雪的反應,她看向有些嚇到了的軒軒,放下筷子扯了扯顧父,然後上前拉走軒軒,“奶奶帶你去洗手好不好?”
軒軒看了看好像在吵架的兩個大人,乖乖地點頭,跟爺爺奶奶走。
餐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你回去告訴她,不是教孩子不停的說對不起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慕雪累積的怒火,毫不留情地噴了出來。
“你以爲軒軒跟你說對不起是小星星教的?”雷厲風也放下了筷子,擦手,將餐巾扔在桌上,“慕雪,你說過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怎麼都四年了我看到的卻是把過去描得更清晰的你?”
“那也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把顏料潑在我腳下,踩上去哪能不留痕?”他難道不知道他就是那隻抵達她記憶深處,把那段痛苦挖出來的魔爪嗎?
“其實你沒做到,你只是在逃避,而你若不面對,這一頁就永遠也翻不過去!”
“所以,你就逼我?”明明只要他不出現就好了,逃避也好,遺忘也罷,只要他不出現,她的生活就能永遠平靜下去。
“相遇到現在,我逼你什麼了?你倒是告訴我。”他沉下臉。
的確沒有,他並沒有像以前那樣逼她做她不願意做的事,相反的,他之所以會出現在她的身邊是完全被動的。
“你的出現就是在逼我,不止這樣,你還帶着你的孩子來炫耀你們過得有多幸福!”也諷刺了她的孤獨。
“軒軒是無辜的!”雷厲風無奈地揉了下額角,語重心長地道,“你已經被心中的執念取代了理智,但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放下的,我希望那一天到來時你是輕鬆的,而不是又背上了自責的枷鎖。”
“你怕我傷害她和她的孩子,所以才這麼說吧。”慕雪冷笑,“那你怎麼不回去問問這四年來她過得自不自責?”
“她確實自責,不然軒軒又怎會第一眼就認出你?”這一次,雷厲風沒有爲沈星河辯解,因爲會引起她更大的反彈。
“那是因爲她想要借孩子從我這裡得到原諒,卸下那道名爲‘內疚’的枷鎖!”
雷厲風搖頭,慕雪從他眼裡看到了失望。
失望嗎?那又如何,她已經不在乎他的看法了,她怕什麼!
他深深呼了口氣,道,“慕雪,你覺得只有我們欠了你,你就不欠別人什麼嗎?”
慕雪望進他犀利黑亮的眼睛,有些不肯定了,他想透露什麼?
不,無論是什麼,都不及他們給她的傷害,她堅強地擡頭,問心無愧地告訴他,“有!但是,我哪怕欠遍全世界所有人,也不會欠你們!”
雷厲風勾脣冷冷地笑了,看到軒軒已經在顧家二老的陪同下回來,他站起身,離開前,扭頭,深深地,低沉地說,“真的不會嗎?四年前,你就欠我一個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