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再不捨也有了些安慰,揚揚是同意她這麼做的,她哭着把骨灰一把一把撒入大海,強撐着笑容把她的兒子送回天堂。
終於,最後一把骨灰隨風而逝,慕雪彷彿看到揚揚在天邊對她咧嘴而笑,她哭着揮手做最後的道別,“我的揚揚,永別了……”
岸邊上,一個長焦鏡頭早早把她的悲傷全都收入鏡頭裡,手持相機的是一個外國男人,大約四十來歲,一身休閒,揹着相機,似乎是來中國旅遊的。
他本來只是來海岸邊撲捉晚霞,沒想到一個悲傷的身影映入鏡頭裡,最後看到她懷裡抱着的東西后便懂了,於是他忍不住拿起相機撲捉下來。
看到她坐在那裡抱頭痛哭,他停下攝影,走上前,自然地坐在她身邊,說着不太流利地中文,“小姐,請節哀。”
聞言,慕雪擡起頭來,淚眼斑斑地看向突然出現在身邊安慰她的外國男人,看到他的臉的剎那,慕雪忽然覺得有股莫名的親切,尤其是看到那雙藍眼睛,她又聯想到兒子,她的揚揚也有着跟他一樣的藍眼珠。
“影?”她擡起頭的剎那,外國男人也震驚得瞠大雙目,眼底閃着激動。
慕雪愣了,抹去臉上的淚痕,道,“我叫慕雪,謝謝你的安慰,你中文說得很好。”
她想,她可能長得跟他的某個人有些像吧。
外國男人臉上有些失落,笑着解釋道,“我以前認識一箇中國女孩,我的中文還是她教的,你長得跟她很像。我叫威廉,希望你不會介意我剛纔拍了你。”
威廉把相機打開給她看,如果她不同意他就會立即把相片刪掉。
慕雪看着鏡頭裡兒子的骨灰在自己手裡隨風飄去,淚水又涌上了眼眶。
“你別那麼傷心,我馬上把它刪了。”威廉看着她,連哭起來都這麼像,愛屋及烏地心疼了,趕緊要把能讓她傷心的東西給刪掉。
慕雪伸手阻止了他,“沒關係,我不介意,只是……一時之間沒法釋懷。”
威廉放下相機,找出手帕遞給她,“那個是你至親的人吧?”
慕雪接過手帕,拭去淚水,道,“是我兒子。”
威廉再一次震撼了,他沒想過這麼年輕的女子竟遭遇了這麼悲慘的事。
“對不起,我沒想到……”威廉本來中文詞庫就不多,這會更加語塞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覺得很心疼這個女孩的遭遇。
“沒關係,你不用道歉。”慕雪笑笑道。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橋上聊着,直到太陽沒入地平線,直到天色暗了下來。
威廉也發現,這個女孩從頭到尾都沒擡頭看過天空一眼,直到天色暗了纔有意無意地看向天空,似乎是在逃避落日。
落日不是很美嗎?她爲什麼拒絕欣賞?
江邊的燈亮起,分離的時刻,慕雪的手機響了。
“學長,我就回去了。”她接了起來,有些愧疚地道。她來的時候拒絕了任何人的陪同,獨自送走揚揚,卻忘了回去太晚顧淮恩他們會擔心。
“我在上面等你,你上來吧。”聽筒裡傳來顧淮恩溫柔的嗓音。
她訝異地回頭往岸上看,果然看到有車燈在一閃一閃地跟她打招呼,冰冷的心,被注入一股溫暖。
“我就上去了。”
她笑着說,然後掛上電話,對威廉鞠躬道謝,“威廉先生,謝謝你陪我坐了那麼久,我該回去了。”
“沒關係,我也很高興來到中國的第一天就遇上你這麼美麗的女孩,用你們的中國話說叫做‘有緣千里來相會’。”威廉笑道。
慕雪輕笑,“是啊,我也覺得跟威廉先生很有緣。那我先走了,有緣再見。”
“嗯,有緣再見,堅強美麗的中國女孩。”威廉有些不捨地跟她揮手道別,真的很像呢!
慕雪快步回到顧淮恩的車子,看到是顧家的司機後這才鬆了口氣,“學長,你現在這種情況怎麼適合一個人出來啊。”
“擔心你忘了回家的路。”顧淮恩笑笑說,其實從她出門後他就一直擔心了,太陽都下山還沒見她回來才叫司機送他來。
“纔不會。”慕雪揚脣而笑。
不算正面的回答卻讓顧淮恩的心在盪漾,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那就是默認了。
默認他的地方已經是她的家。
呵呵……他還真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麼容易滿足啊!
單戀就像天邊劃過的流星,明明只是眨眼的擦肩而過,卻已欣喜若狂。
車子緩緩駛離後,從另一邊的方向駛來了一輛勞斯萊斯房車,正好停在他們剛纔停過的地方。
司機下車打開後座車門,車裡走下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氣勢非凡,他們正是雷厲風和齊修。
雷厲風往下面的木橋看了眼,看到要找的人後,邁步走去。
“洛克。”站在男人身後,他出聲道,語氣裡雖然還是清冷卻也帶着恭敬。
威廉洛克菲勒以拍照的姿勢回過身來,咔嚓幾聲,將雷厲風撲捉入鏡頭裡。
“距離上次見面也快一年了吧,怎麼還是面無表情。”威廉洛克菲勒看着鏡頭裡的男人一臉冷酷,以英文嫌棄地道。
“你知道我就這樣。”雷厲風淡淡地說。
“我以爲你當了父親會不一樣!大概是我面子不夠大噢!”威廉洛克菲勒瞪了他一眼,將相機丟給齊修拿着,率先走上岸,嘴裡還邊嘀咕着,“還是剛纔那個中國小姐比較可愛,如果像她那樣美麗可愛善良的女人跟着你肯定是糟蹋……”
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以及海風呼嘯,雷厲風沒聽到威廉洛克菲勒後面的自語,只知道‘父親’兩個字深深戳進了他的心,他頓了頓,邁步跟上。
“你孩子呢?也在這裡嗎?”威廉洛克菲勒問道。
雷厲風眸光閃了閃,利落地打開瓶塞,倒酒,緩慢的開口,“在美國。”
“那你怎麼還在這裡遲遲不回去?”威廉洛克菲勒喝了口酒,“這次來Jessie還特地要我給你帶話,早點回去,不然她就飛過來找你了。”
“事情沒處理完。”雷厲風淡淡地說,對任何人說話都是這麼的簡練,哪怕眼前這個人是他最尊敬的。
“我也不是逼着你回去。”威廉洛克菲勒放下酒杯望向車窗外倒退的華燈,眼中有着淡淡的落寞。
二十五年了,他還是又來了這裡,她的國家,她的故鄉……
知道顧淮恩答應做手術了,顧父顧母高興得喜極而泣,當晚就不停地託關係找國外有哪個醫院,哪個醫生比較好。
第二天,慕雪再重新踏入慕氏集團,還認得她的人都訝異不已,因爲而今的她與過去的形象大相徑庭,過去,她只穿裙子,而今,她穿着簡便幹練地牛仔褲和雪紡衫,頭髮也高高盤起,再普遍不過的穿着打扮出現在她身上卻是別樣的光芒,雖然看起來依然美麗如初,惹人心折,但她表現出來的氣勢與衆不同。
她對上每一雙給她行注目禮的眼都自信地頷首而過,沒有半點閃爍和不安,落落大方的氣質令人咋舌。
唐若初聽到慕雪上來,高興得趕緊跑到電梯門口親自迎接,電梯門打開,看到慕雪走出來有些不敢置信。
這還是那個只適合穿裙子,適合讓人捧在手心裡好好疼着呵護的慕雪嗎?爲什麼她在她頭頂上看到了自強自立地光芒?
當初她來慕氏做秘書,她就覺得不靠譜,沒想到她的表現最後讓她大跌眼鏡,從什麼都不會到什麼都會,不精通,沒天賦沒關係,她用所有能用的時間來學,直到能駕輕就熟。
而今,不過才幾個月不見,她又是一番徹底改變,這一次看得出來是從裡到外徹徹底底地改變了。
“不認識我了嗎,唐秘書?”慕雪勾脣笑道。
“別取笑我了。”唐若初像挽着好姐妹的手一樣挽着她往總裁辦公室走去,小心翼翼地問,“我聽說了你的事,你還好嗎?”
“都過去了,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往前看。”慕雪平靜地笑道。
她知道來慕氏勢必會面對這樣的問題,她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那就好,小雪,你要加油。”唐若初真的很佩服這個看起來柔美的女人,經歷了這那麼多還能這般堅強的看待人生,若換做是她未必可以。
慕雪點頭,兩人已經到了總裁辦公室外,唐若初想起自己沒有內線通知,正打算回辦公室去按照步驟來,慕雪卻拉住她,“你進他辦公室應該不用這麼公事公辦吧?”
唐若初臉色一紅,知道解釋已經是枉然,上前輕輕敲了敲門,很快裡面就傳來慕司寒的迴應,“進來。”
唐若初探進頭去,道,“總裁,慕雪小姐來了。”
正忙着籤文件的慕司寒聞言,馬上放下所有動作,親自起身相迎,在看到唐若初讓開後身影,他也有了剎那的驚訝。
眼前這個女孩真的還是他的小雪嗎?怎麼好像變了許多?變得自信了許多,也給人可以獨當一面的感覺。
“小雪,你是過得不好嗎?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看到她的穿着,他馬上皺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