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對你好過。”沉吟了會,雷厲風殘忍地告知。
連心底那不想抹掉的美好都被他無情抹去了,原來,連那些也是她自以爲是。
慕雪聽着腳步聲漸行漸遠,一直壓抑的哭泣終於被釋放出來,在死寂的墓園裡低低響起。
“轟隆……”
天空忽然打起雷來,慕雪瑟縮了下,擡頭又看到一記駭人的閃電劃破天際。
她環顧了下四周,天色越來越暗了,墓園的氣息也越來越陰森。
她想起雷厲風要她在這裡待一晚的話,猛然抹去淚,站起來尋找他的身影,天色雖暗,但她還是看到他正要坐進車子裡。
她想,他一定是開玩笑的!她再怎麼錯,在花房裡不是已經付出代價了嗎?
他再狠也不可能狠到那地步,他一定只是嚇嚇她,然後在車子裡等她。
想着,慕雪馬上站起來,看了眼墓碑,鞠了個躬,“對不起!”然後,匆匆往下跑去,連傘都忘了拿走。不管被傷得多深,掌心裡的領帶夾始終沒被她遺棄,彷彿已經成了支撐她的信念。
但是,當她快要跑完所有臺階,還差幾步就靠近車子時,車子忽然發動了。
“不!等等我……”她伸手喊着,腳步不停地追,可是,車子忽然疾馳而去。
“等一等!”慕雪只顧着追,忘了看路,被一個小坑窪絆倒在地,“不要!不要丟下我……”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車子在夜幕中形成一個小小的光點,直至不見。
她,又一次被遺棄了!
沒關係,沒關係,她還有二哥,二哥一定不會不理她的。
慕雪坐起來,還好手機也一直在她手裡拿着。
滿懷希望的撥出號碼,接通後嘟嘟聲一下接一下的敲在她的心頭。
終於,在第五聲後,電話被接起。
“小雪啊,二哥真要多謝你的幫忙……”
“二哥,你能不能來……”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小雪,二哥還有事要處理,改天二哥再請你吃飯哈,就這樣!”
“二哥,不要掛!二哥……”
嘟嘟嘟……
她的求救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爲什麼?爲什麼不聽她說完?
她又重撥出去,可迴應她的是已關機的機械語音。
慕雪回頭看着身後越來越看不清的大片墓園,她打了個寒顫,連忙翻出通訊錄,瞧見通訊錄裡幾個寥寥無幾的電話號碼,她爲難了。
打給小叔嗎?小叔除了主張她的婚事外從來沒跟她說過話,更別提會接她電話了。
打給……爸爸嗎?爸爸在南非,遠水救不了近火,何況,就算不在南非,只怕也不會把她的求救當回事。
指尖又滑過幾個陌生而熟悉的號碼,慕雪最後撥了沈星河的。
然而,聽筒裡卻傳來機械化的語音,“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轟隆……”
黑暗的天空又是雷鳴閃電。
連唯一能找的沈星河手機都關機了,接下來她還能求救誰?
雨水打在身上,冰涼入骨。
慕雪看着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她根本不知道這裡是哪裡,雷厲風載她來的時候天色已暗,再加上雨幕朦朧,連路牌根本沒法看清,要怎麼走出去?
慕雪挫敗的昂頭讓雨水打在臉上。
此時此刻的她,彷彿被全世界遺棄了,回到了過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
終於明白自己徹底陷入絕境,她反而不怕了,失魂落魄地用手機的亮光回到原先那塊墓碑前。
她撫着那張總是在夢裡折磨她的照片,“你叫小星星嗎?慕家到底對你做了什麼,讓他這麼恨?其實我也討厭自己姓慕,很久以前我就想過,如果我不姓慕,我該在哪裡,我的人生又會是怎樣?會遇見誰?其實,不管怎樣都比姓慕好。”
迴應她的是風聲,雨聲。
“你說,如果我死了會有人這麼惦記我嗎?十幾年,他只爲你而活,雖然我也不贊成,但總會自豪的吧。我知道,不會有的,活着都被遺棄了,何況死。所以,無論何時何地,我都一直告訴自己,不管發生了什麼都必須活着,死了纔是什麼都沒有了!”
電閃雷鳴,狂風呼呼,好在雨勢並沒變。
空曠的墓園裡,慕雪自言自語的聲音低低迴蕩,聽來卻更加恐怖陰森……
雷厲風驅車回到星園,屋子裡流淌出來的喧譁讓他微微蹙眉。
“先生,歡迎回來。關先生和步先生來了。”劉姐眼明手快的出來接過他脫下的溼外套,並稟報,表情、聲音十年如一日的公式化。
雷厲風點頭,走進大廳,只見大廳裡兩個男人身邊各擁一火辣美女,嬉笑互損。
“雷,你車子敞篷失效了嗎?哇哦!你絕對是世界上最帥的落湯雞!”關靖先看到了雷厲風,損起了他。
“你們怎麼會來這裡?”雷厲風不解釋自己淋雨的原因,聲音冷冷。
“來跟嫂子培養培養感情啊!你說是吧,步。”關靖嬉皮笑臉地用手肘拐了下一旁蛋定如神的歩槿寒。
“別聽關瞎說,關是失戀了要過來找你喝兩杯,尋找安慰。”歩槿寒不鹹不淡地扯謊。
關靖炸毛,“爲什麼不是你失戀?爲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還安慰,說得他好像有顆玻璃心,娘爆了!
“你一張嘴騙了那麼多女人,總該有報應的時候,不是你,難道是我?”歩槿寒自信爆棚地挑挑眉,優雅地戳了塊蘋果放進嘴裡。
關靖悶了,失戀這個藉口的確不適合用在歩槿寒這個人畜無害的男人身上。
“好吧,雷,我失戀了,心好痛!你摸摸!”關靖下一秒立馬進入角色,朝雷厲風撲上去。
只是還沒碰到雷厲風就已經被雷厲風一個過肩摔摔在地上了。
“要酒找劉姐,我上去洗個澡。”說完,雷厲風寒着臉上樓了。
關靖疼得齜牙咧嘴的爬起來,卻意外看到歩槿寒忍俊不住的模樣,忽然間,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你故意說我失戀?”然後讓他送上去找死!他該感謝歩槿寒把他了解得這麼透徹麼!
“你不覺得雷需要發泄一下嗎?”歩槿寒很無辜的微笑着。
“他需要發泄你可以讓他揍兩拳啊!”幹嘛算計他。
“我身子弱,挨不住。”歩槿寒這會倒承認自己身體弱了。
關靖真的好想一口老血噴死他!
“若是有一天,我跟你同時跳進水裡,你看雷他會救誰,哼!”關靖傲嬌地冷哼。
“我會游泳,到時我會記得拉你一把的,用不着雷。”歩槿寒淡淡地笑了笑。
關靖臉色全黑,摟着自個帶來的女人閃得遠遠的,不想再與這賤人步一道爲謀了。
很快,雷厲風洗完澡下來了。
他的餐桌上已經坐了兩個蹭飯的,帶來的那兩個女郎已經不在了。
“雷,快來!你家廚師越來越精進了!”關靖邊狼吞虎嚥邊跟主人招手。
餐桌上多了好幾瓶年份久遠的紅酒和威士忌等烈酒,看來真打算要一醉方休。
其實,這個畫面並不少見,只要每年的這一天,無論在哪個國度,他們三個人必定會聚在一起,不醉不休,所以,他身邊的人對歩槿寒和關靖都像對他一樣尊敬。
雷厲風知道這是他們關心他的一種方式。
拿起已倒好的威士忌一飲而盡,接着又倒,卻被歩槿寒伸手攔下,“空腹喝酒不好,待會我們陪你喝個夠。”
雷厲風鬆了手,改而喝紅酒。
歩槿寒見關靖只顧着吃,在桌子下狠狠踹了一腳過去。
剛夾到嘴邊的鮑魚掉落,關靖惡狠狠地瞪向歩槿寒,“幹嘛總是要我當出頭鳥,你當人兄弟是當假的?”
真是,他吃得正香呢!
歩槿寒忍不住嘴角抽搐,真是白癡!
“她今晚不會回來。”雷厲風面無表情的道出他們想知道的事。
“呵呵……我們也是想正式認識一下。”歩槿寒清了清嗓子掩飾尷尬。
“雷,這外邊天氣如此惡劣,你該不會把她丟在哪個山旮旯自己回來了吧?”
關靖一說,雷厲風手邊動作頓了下,隨即沉默不語。
歩槿寒又在桌子底下踹了關靖一腳,估計真被這烏鴉嘴說對了。
慕雪似乎是個炸彈裝置,提起她就會引爆,所以,這是他們三人認識以來吃得最沉悶的一頓飯,過去雷厲風雖然心情陰鬱,至少還會跟他們喝到爆,但今天……他安靜得有點可怕。
飯菜撤了,然後乾脆從餐桌轉到吧檯。
時針指向十一點,可吧檯上搬出來的酒只開了一瓶,而且這一瓶三個人喝還沒喝完!
他們是來陪人一醉方休的,若是要陪的那個人沒喝醉他們反倒是醉了,以後都不好意思稱兄道弟。
“在擔心她?”歩槿寒終於開口打破了僵局。
雷厲風眸色一凜,看了他一眼,依舊不語,開始猛灌酒。
“雷,一次來不及是否還不夠?”
雷厲風倒酒的動作頓住,歩槿寒就是這樣,說話看似毫無重點卻能命中紅心,戳醒人的心!
“外面的雨好像越下越大了,風也越刮越猛,氣溫應該又下降了幾度。”添油加醋一向是關靖擅長的。
雷厲風又給自己倒酒了,似乎完全沒受影響,但仔細看,他的動作很急,似乎想要找什麼來掩飾自己內心的真是感覺。
那個女人,是她自找的!
歩槿寒還想再說什麼,可關鍵時候雷厲風的手機響了,是齊修打來的。
“boss,在雷霆的總裁辦公室裡抓到一個人,你是否要親自處理?”
雷厲風猶豫了幾秒,道,“我馬上來。”然後,上樓拿外套。
離開前還對兩兄弟說,“你們的客房一直都留着沒動過。”
歩槿寒和關靖看着疾馳而去的車子,無奈的聳聳肩。
“希望他不會後悔。”歩槿寒說。
“只能祈禱那個慕雪能看到明天的太陽了!”
雷厲風的事他們不方便插手,就算真擅自把人找回來了,這個結只會越打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