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遠之,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她輕輕呢喃出聲,閉緊雙目復又鬆開,若是細看,還能看到那眼中露出來的脆弱與疑惑,風吹來一片荷香,更有花瓣落在盛熾的髮絲之上,糾糾纏纏,香了紅顏。
“遠之是誰?”小舟微微向下一沉,一道帶着淡淡慍怒的聲音悄然出現,盛熾被嚇了一跳。
“恆安大少爺,你可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盛熾白了一眼沈恆安,雙眼所及之處,沈恆安長身而立,負手於身後,一襲暗紫色的衣衫在清冷的月芒之下泛着銀輝,倒不愧不知情的外人稱呼他是如玉的陌上人,無雙的世間君子。
姿勢保持不動,沈恆安居高臨下,“首先,我不是沈家大少爺,其二,我當真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瞧你不是還能和我說話麼!”
盛熾沒想到沈恆安會這麼較真,倒是微愣了愣,繼而剛想反駁的時候,又聽沈恆安的眼神甚是嚴肅的盯住了自己,“我回答了你的問題,就算是禮尚往來你也該回答我的問題,沈……遠之……是誰?”
他擒住盛熾的眼,不讓她有任何躲避的機會,荷塘裡的風吹得連夜漱漱作響,他們之間的氣息卻仿若凝固一般。
盛熾閉上雙眼,不願意去看沈恆安那較真的眼眸,他們從來都是一個人,都是一個人啊……她要如何說出口?
“沈家沒有沈遠之這個人,同宗同源還是連我都不知道的人物?”沈恆安不聞盛熾回答,漸漸俯身,雙手撐在盛熾的耳邊,呼吸噴灑在她身上的時候,明顯的感受到了盛熾渾身一震,但轉瞬即逝。
沈恆安不知因何,胸中冒出一股火氣,沈遠之這個名字太過熟悉,可偏偏他什麼都想不起來,直覺會與自己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可愣是他想破了腦袋,他也不會想到二者爲一人,更是他自己。
盛熾守口如瓶,這樣的事情本身就夠匪夷所思了,更何況,若是一旦說出,依着這人的態度,在得知自己不是對其無意的時候,說不得他們這一世的任務就該完成不了了。
“我不想說。”半晌,感覺到沈恆安的呼吸離着自己越來越近,幾乎要貼到了自己的臉上,盛熾突地睜開眼睛,明亮清澈的雙眸直直看盡沈恆安的心底,讓他不知因何而起的憤怒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大半。
是啊,盛熾在谷中十年不假,可是十年時間裡,她遇上了哪些人,又發生了哪些事兒,他不得而知,就算是盛熾帶着上一世的記憶,可誰又能夠保證,在知道恆世子自世間消失的時候,她還會立在原地不予前進。
他恆世子至死未曾說過一句愛,又有什麼理由,讓盛熾停在原地等他?
這麼一想,沈恆安覺得自己的質問沒有任何的餘地,整個心思都鬆懈了下來,就連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愧疚的神色,盛熾看着沈恆安一瞬間的變化,心中默然,或許,這個男人本身就有超乎一般的大男子主義吧。
她想翻身起來,不想沈恆安向後退了一步,本就是蹲立的姿勢,整個小舟也不過扁舟一葉的大小,這一下子,‘譁’的就翻了過去。求生的本能讓盛熾只來得及抓住沈恆安的衣袋,而沈恆安也是下意識的將盛熾抓進了懷裡。
小舟翻過去的剎那,兩個人就此肌膚相貼,那咫尺的隔閡,就這般奇異的消失一空。
沈遠之,你到底要讓我怎麼樣?
這是盛熾落水的頃刻,腦海之中浮現的問題。
矛盾的聲音響徹在耳際,她卻無法不去聽不去想,更無法就此作出決斷,明明,明明昨日,前日已經做好了打算,今天就這般打破?不,不能,既然疑惑頓生一層一層,那麼就將一切的問題帶回去,讓沈遠之能夠親口對自己說。
似乎,她忘了,到時候的沈遠之大boss,或許根本就憶不起前世今生……
沈恆安沒有讓盛熾在水中泡太久,他緊緊抱着盛熾,一步步的走回清風逐水院,直到屋子裡留候的一盞燭火,明明滅滅的照着兩個衣衫溼成一片,卻緊緊貼在一起的人。
盛熾心中自覺很是彆扭,之前在路上的時候,她還未反應過來,如今後知後覺的感受到盛熾胸膛的熾熱,灼灼的視線映射在她的身上,她的臉頃刻間就紅了。
夏日的天氣,本身穿的就不多,水浸溼了衣裙,透出了姣好的曲線,如火一般的目光,沒有任何遮掩的落在她的身上,新生彆扭的同時,更多了幾分異樣的旖旎。乾咳了兩聲,也不知道是喉嚨嗆了水,還是怎麼的,盛熾的聲音竟然變得有些沙啞,“恆安哥,你該放開我了。”說罷,更覺不對的她乾咳了兩聲,掙扎着從沈恆安的懷抱裡想要出來。
沈恆安目光漸漸變得悠遠而又深邃,“阿熾,事到如今,我會負責的。”
盛熾覺得沈恆安的腦回路有點讓人不能理解,什麼叫事到如今,他會負責,從頭到尾,他們之間純潔的宛若一張白紙,到底誰要負責了。
一驚之下,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猛地推開了沈恆安,然後……她似乎忘了,掉入水中的剎那,她自救般的抓住了沈恆安的腰帶,於是……在沈恆安錯愕的目光下,他的胸膛敞開了微熱的空氣之中。
盛熾一雙手堪堪抓住的衣帶竟然就那麼頓在手裡,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好巧不巧,半天不見盛熾人影的小點從門外匆匆而來,頓時一陣驚呼,盛熾就好像突然被燙到了一般,‘嗖’的一下,就將手中的衣帶給扔了……
“娘子,你可莫要飢不擇食,相公我明日便來提親。”沈恆安錯愕之後,遙遙的看向衣衫半漏的自己,笑的意味深長。真是連上天都是幫他的。
他笑看着盛熾的眼中多出的那一縷愕然,笑看着盛熾的臉色變得驚異,笑看着盛熾搖曳着姣好的身姿朝着桌邊疾行而去,然後……他的笑收斂了,盛熾手中的白瓷杯騰飛而起,朝着他就此飛來,端的是快準狠!
“惱羞成怒可不是我認識的阿熾的風格。”笑容收斂也不過是一瞬,他笑眯眯的走近,在白瓷杯砸中自己的時候,微微錯步,就那麼躲開了去,嘴中仿若流氓一般,還吐露着在盛熾看來根本就是調戲的話語。
“莫要凍着自己,快去將溼衣服換了,還是你想要我……來代勞。”沈恆安在說道這最後三個字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實在是欠揍,不期然的盛熾就想到了之前總是一副一本正經模樣,卻總是刁難於她的沈遠之,果然劣根性於此,本性難移。
盛熾冷哼一聲,“不敢勞駕沈族長。”說罷,便朝着裡間走去,“小點,送客。”走了兩步,她忽的高聲言道,喚醒了目瞪口呆看着他們的小點。
顫顫巍巍之間,小點,才走向洋溢着歡快氣息的沈族長的身邊,“沈族長,您也該回去換身衣裳,免得身體不適。”她儘量委婉,她不知道沈恆安所言那一句提親是否是真,也不知道自家小姐剛剛明明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舉動是怎樣的意思,惱羞成怒,或許是因爲自己破壞了他們的好事兒了吧。
小點這邊腦補一大堆,回到房間裡的盛熾突地將門窗全部反鎖,沈恆安的身材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夠比的,她不否認,那一瞬間自己的目光是貪戀的。可她必須剋制自己心中的蠢蠢欲動,事到如今,已沒有回頭路了。
狠狠擦了擦已經熱的發脹的雙頰,她讓自己絕對要冷靜下來,必須要冷靜下來。
第二日,大雨傾盆,將本已經膨脹的燥熱悉數壓了下去,大風吹得嗚嗚作響,盛熾待在自己的屋子裡一步不出。
“昨日沈族長怎麼會出現府上?”盛清沖興奮前來,衣襬被染溼了一片,卻渾然不覺,雙眼裡迸射出一道名爲八卦的光芒,盛熾是全然懶得去理會,只斜斜的睨了他一眼,讓他渾身一個哆嗦,後背突然拔涼,“我只是擔心,嘿嘿,擔心他會對堂姐你做出不利的舉動。”
總感覺越描越黑,盛熾的神情不動,盛清沖倒是自己急的不知所措,“嗯……小堂姐,你不會真的被他佔了便宜吧?”他小心翼翼的問道。
盛熾陡然站了起來,‘啪’的一聲就拍在了盛清沖的肩膀之上,狠狠地,“剛有隻蒼蠅。”
盛清沖淚流滿面,能不能不要以這種嚴肅的眼神看着他,能不能不要以這種嚴肅的眼神看着他的同時卻是來打一隻根本就不存在的蒼蠅。
盛熾拍了拍手,給了他一個媚眼,其中的意思很簡單,沒門!“對了,過兩天,我去千送鎮,要一起不?”
她既有心在她離開之後,將這個盛家交給盛清沖,自然也有意識的要培養他。
“早就想出去看看呢,如此倒好。”小優欲言又止,盛熾父親留給她的王牌,目前還無人知道,但如果盛清沖跟着她離開,勢必會看得分明,到時候……不過看着自家小姐的堅定,他也不好多言,期盼,盛清沖不是僞君子。
盛清沖似乎沒有看出小優的顧慮,摩拳擦掌,他不是不知道這一次出行或許會有危險,但他內心也是不希望盛熾受傷的,本來也打算尋個理由跟過去,如此倒是剛好合意。
大雨之下,人總是能夠稍稍將浮躁的心思收斂一些,所以一日靜好。
晚間,總算是稍有停歇,夏日的雨總是那麼急匆匆的來,急匆匆的靜止,盛熾捋了捋自己的水綠色衣裙,今夜沈家發出邀約似乎是沈家老爺子有什麼要事宣佈,盛熾作爲盛家未來的繼承人不得不去。
坐在馬車裡的她心思迭起,沈恆安不是已經架空了沈家麼,怎麼還會讓老爺子擅自發出邀約,或是有意而爲之?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她若是助沈家老爺子完成這所謂的要事,沈恆安會不會恨上自己?
這麼想着,盛熾開始躍躍欲試了。快刀斬亂麻,就不會這般矛盾叢生,痛苦非常了!決定,其實在一開始就已經做好,每一世動搖的心思也不過是前行道路上偶生的荊棘,就算是不願意動手砍斷,繞些遠路總能跨過去。“恆安哥,你可莫要讓我失望,好好的醞釀恨我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