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恆安覺得自己引以爲傲的冷靜自持在盛熾強勢的出現在自己生命之中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被消耗,剛打算出手,卻被盛熾的小手握緊,“不必,我們自己去天牢。”
盛熾說的簡單,衆人聽得無奈,看向懷王繃緊的臉色,他們覺得一切還是依舊無聲來的好。
“皇上,您看……”當然,例外還是有的,柳相沉着眉目,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去天牢好好待着,沒有朕的吩咐,誰都不許出來。”皇帝也不可能讓自己雙生兄弟這唯一的女兒當真置於險地,“小榮子,稍後去囑咐一聲,若是這兩個人有一根汗毛受損,提頭來見。”
這根本就是變相的保護了好麼?但是誰讓一個是第一世子,一個是懷王爺的獨苗兒呢,任誰都是不能受損的。
即便是今日發生的這一切當真是與沈恆安脫不開干係,最後的最後,沈恆安必須是活着的,否則沈郡必定會兵臨城下……
“皇上,難道就這樣放過恆世子?”柳相仿若有些不大甘心。
“柳愛卿,恆世子所言你沒聽到麼?他既極力否認,朕也不能絲毫不予調查不是,而且,沈郡……朕相信,你會比我瞭解現在的形式。”皇帝有些不滿的看向柳相。
“微臣糊塗,皇上英明。”
如此一言,朝臣紛紛附和,早朝就這麼退了,懷王怒氣衝衝的離開了皇宮,出乎衆人意料的,他竟然沒有前去天牢。
這邊廂,自朝堂上主動離開的盛熾帶着沈恆安輕車熟路的朝着天牢的方向而去。
本一直在整理自己因爲盛熾的突然出現而變得煩亂的思緒而沒有說話的沈恆安見此問道:“你似乎……對天牢很熟悉?”
“對啊,小時候很好奇這樣的地方,所以就央求了父王與皇叔讓他們準我來看看。”盛熾眨了眨眼,是不是當時就已經料到了這一世定然會有牢獄之災呢?早早的跟牢頭獄卒打好了關係,還真是明智!盛熾緩緩笑了笑,說不清是諷刺還是什麼其他?
到了牢房,果見牢頭熱情的跟盛熾打招呼,“郡主,這可是多少年沒有見了,出落的越來越漂亮了,可是又想體驗牢獄生活?這回竟然還帶了個……嗯,郡主的眼光果然不錯。”牢頭還是那個牢頭只是比之於七年前要老上一些,看得出來對盛熾還是挺好的。他的目光在沈恆安的身上略微一掃,也不說全,曖昧的道。
盛熾苦笑一聲,“容叔,這一次是真的,我被皇叔罰了!”
“什……麼?”被盛熾稱呼爲容叔的男子瞠目結舌的看着盛熾,不敢置信,“你說真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騙你作甚,這是第一世子,恆世子,咱倆兒今日就得鴛鴦同獄了!”聽聞盛熾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容叔也不多言,反倒勸慰了一句,“也是郡主您脾氣太倔了,那就在這兒待些時日吧,皇上過兩日必然將您給放出去,以您的人氣,裡頭都不用我打點,您自己進去吧!”
沈恆安第一次想要用兩個字來形容他人——奇葩,盛熾絕對是個奇葩!天牢混的比之客棧還要熟悉,幾番走下來,獄卒是又來談天,又來送酒,竟然還有一間紗帳軟臥滿花香的專房。
他默默扶額,自己認識的盛熾當真是這樣的人麼?果然,懷王也好,皇帝也罷,就這麼隨了她的性子,原來,原來如此!
這之後,盛熾一直覺得沈恆安看着自己的眼神,是那麼的……一言……難盡!
半晌,盛熾終於算是發現了不對勁兒,“你的身體可有異常?”
沈恆安搖頭,“呵呵,是那碗粥吧,味道不錯,只是裡頭的軟香散於我並無作用。”
盛熾的心這纔算是放了下來,突地拍着胸口的雙手被沈恆安捉住,放置於自己的心口,依稀能夠感受的清晰那份悸動,她聽到沈恆安說:“你能來真好,那碗粥不是你下的藥可真好!”
“我是誰啊,熾焰郡主,堂堂皇朝一笑傾城的郡主用得着那種下三濫的手段麼!”盛熾撇了撇嘴。“而且,我來只是因爲看不爽我父王的做法,更不願意讓別人說我們懷王府恩將仇報。”
沈恆安朗聲笑開,盛熾看呆了許久,終於也低低的笑了。
他們這邊算是雙宿雙飛了,但王府卻是亂成了一鍋粥,懷王因爲盛熾最後那一個失望透頂的眼神,竟然回了王府就一病不起。
府中先還是瞞着,但之後,懷王妃派人來天牢,以期能夠將盛熾勸回,奈何盛熾直言,一日沈恆安冤屈不除,一日她與他同處天牢。
此消息原封不動的傳了回去,可想而知,涌起的是怎樣的波瀾,懷王當即宣稱,自己並無此大逆不道的女兒,盛熾也是剛烈的性子,雖然身處天牢,消息的來源卻是一日都不少,怒言,決絕脫離懷王府。
一時之間,坊間傳言一重一重,消息最終先於皇帝的詔書傳入了沈郡,引起了軒然大波。
沈恆安竟然能夠被推崇與第一世子必然有他的能耐,沈郡之人對他無條件的信任便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臣*名上書,期盼還得沈恆安的清白,更是將盛熾能夠在如此情況下相信他們的世子引爲知己,民間甚至已經開始稱呼她爲世子妃。
皇帝的聖旨落後一步到得沈郡,但是聲勢已起,這一道聖旨反而失去了它本來的用處,反而被有心人傳成了皇朝故意將沈恆安扣留,爲的不過是要用沈恆安的性命來威脅整個沈郡的生死存亡。
又一說,沈恆安爲了百姓可以不受苦,斷然入獄,不願抵抗,赤焰郡主以命相保,二人才得以安康。
看着沈恆安的暗影一天一天傳來的消息越來越離譜,民間抵抗的聲勢竟然越來越浩大,盛熾也好,沈恆安也罷都想到了這其後定然不簡單,但是……他們要等,等一切明朗化,方好下手。
“不後悔麼?”沈恆安看着盛熾抿緊的脣線,輕輕掰過了她的臉。他實在是沒有想到,盛熾會因爲他毅然決然的脫離了王府,有時候是存在疑慮的,一切是從做戲開始,如今,這般不明不白的全心信任與追隨,究竟是如何展開的?他疑惑,疑惑盛熾會否是有目的的?可看着這般明亮而又決然的雙眼,他覺得自己的懷疑簡直就是對盛熾的侮辱。
盛熾搖了搖頭,她的決定從來都不會存在後悔這兩個字,沉默了一小會兒,盛熾問道:“恆安哥,你覺得我是負擔麼?”
“怎麼會!”沈恆安反駁的速度竟然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盛熾聽完開心的笑了,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做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不論是因爲任務,還是尊崇於心底最本能的選擇。
不能再逃避了呢,愛就是愛了……
他們在牢房裡好吃好喝的待了一個月,局勢愈加嚴峻,“世子,您該出去了,如今沈郡臣民開始暴動,聲勢浩大,甚至京城隱隱也有替二位不值,開始日日在宮門口進行攻擊的。就因爲這個情況,皇帝震怒,現以派護國將軍領兵三十萬發兵沈郡。”想想也是,不過是一郡世子在民間之威竟然高過一朝天子。
“誰在推波助瀾?”沈恆安尚未開口,盛熾出言問道,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她足足積累了一個月的勇氣,很想問上沈恆安一句是否愛上了她,卻被這該死的暴動給打亂,當真是恨得牙癢癢。
暗影見怪不怪,這個女子已經被民間稱爲了世子妃,而沈恆安在初聽到時並沒有反對,因而他每一次帶來的有關於盛熾的消息也會直接說世子妃怎麼怎麼,沈恆安仿若是默認了一般。
“回世子妃,卻有人在暗處,一爲吃了幾次暗虧的百里郡,二爲常年被沈郡壓制的那些蠢蠢欲動的附屬國。”
“柳相在其中是一個怎樣的存在?”沈恆安抓住重點。
暗影卻是搖了搖頭,“近日柳相府戒備森嚴,屬下未曾打探到任何信息。”
盛熾直覺柳相問題最大,一直看不清這個人的存在,如今狐狸尾巴總算是要露出來了,“這纔是最可疑的。”她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們該走了。”
“不後悔?”來這裡的第一天,沈恆安問她是否後悔,這裡待着的最後一天,沈恆安又問。
盛熾抓住沈恆安的胳膊,“與恆安哥在一起,我便不會後悔,所以,你不能丟下我。”膩膩歪歪的感情,盛熾是不屑的,她要的,她自己說出口,她自己爭取。
“好,至此,你再無後悔的機會了。”愛情是什麼,沈恆安不知道,他只知道這一天開始盛熾已經是他身邊不可或缺的一個存在,奇妙的感覺,特殊的心情,卻並不賴。
兩人與暗影一路出門都無人來攔,盛熾也不在意,她在此地本就是一個特殊的存在,自然不介意更特殊一些。
出了牢門,他們一路出宮,未做分毫停留,直接朝着沈郡進發。
沿途而去,發現戰況遠遠比他們在牢中知道的還要嚴峻上許多,“該死。”沈恆安低咒一聲,行進的速度快了一倍,盛熾沒有喊累,生死存亡之際,或許才能逼得出沈恆安內心最深處的感情吧。只一瞬,盛熾的心中便已經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