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記憶還在腦海之中盤旋,不若上一世的自己直到熾石手串的迴歸才迎回來那洶涌如潮的過往,盛熾擡手,黃昏的霞光似是天際對人間的一抹流連,她微微擡手,手腕上如血一般鮮紅的紅璽串成的手串兒在光芒之下折射出異樣的光芒,而她就好像一個拿到寶物正在細細端詳審視的人一般,視線禁錮在其上,仿若凝刻。
想到前兩世不論是自己讓沈遠之生,還是讓他死,最後的結局終究逃不脫他二人的生離死別,不由嘆上一口氣。
“這樣,究竟要持續到何時?”盛熾抿緊了脣線,輕輕呢喃,當最後一抹狹長戀戀不捨的離開之際,她毅然決然的轉身,春風吹起一幕桃花簾,再被挑開的時候,她的身影已經被幾個護衛牢牢的擋在了其中。
“郡主,你怎生突然有興致來桃花林,我記得你不太喜歡桃花的?”邊上一道翠色的人影立在她的身旁,跟着她的腳步而行的同時不忘問出自己的疑問。
“今日卻覺得這邊風景獨好罷了。”不喜歡桃花,這不過是因爲沈遠之當年的一語,猶記得,她曾帶回桃花一束,不過是一個女生心中最初的一份期待,卻不想被沈遠之那個BOSS發現了,發現也就罷了,還是在那束桃花快要腐敗的時候。
當時因爲一些事情,她整日不着自己的辦公室,根本就來不及也忘記了去處理,結果,好巧不巧……最後,大boss眼角一掀,睨着她,氣場十足的嫌棄:“怎麼,想要以桃花來招桃花,可惜,真想不到,爛桃花你還這麼看重!”那最可惡的便是咬重的音,爛桃花……
她是怎麼回答來着,似乎是梗着脖子反駁了一句,“辟邪。”
沈遠之卻是意味深長的笑,上下看着她,似乎在說,就這模樣,便是邪也不會找上她,至此,嚴重被鄙視了的盛熾,那之後,看到桃花便覺得深惡痛絕。
可是今朝,看到這成片成片的桃花迎風招展在夕陽下的時候,她竟然有些微的觸動,右手攏進袖間,指尖觸及那根手串兒,這一世的任務,讓那個人愛而不得……呵,當真是難得很啊!
翠林看着身邊的盛熾嘴角突兀的露出一抹笑容,似有所感,“郡主,這麼高興是因爲今夜王爺和王妃回府麼?”
盛熾覺得自己似乎和皇家貴族脫不開干係了,這一世,她依舊生在王府之家,卻與曾經的那個朝代完全不同,皇上胞弟懷王之後,嫡小姐,身份尊崇。可是,沈遠之,想到他,盛熾搖了搖頭,有些無奈也有些悲哀。
他是當朝藩王世子,身份尊貴的同時,也意味着,他家那勢力頗大的藩王必將成爲衆矢之的,而她父王是最忠實的撤藩擁護者。
這樣敵對的身份之下,她如何能夠讓他愛上他?若是故意的接近,怕是又如當年的宋定之一般,戒心十足。
究竟該利用一個怎樣的法子接近他,這是個很考驗智商的問題!
“郡主,你在想什麼啊?”見盛熾始終不曾答話,翠林雋秀的小臉上兒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們家郡主從來不會出現不搭理人的情況,這模樣有些不大對勁兒。
盛熾回神,一巴掌拍在了翠林的頭上,也不管她委屈的模樣,“父王和母妃估計這會兒要跨進家門了,你要是在磨磨唧唧的,怕我們會被逮個正着!”
難得她覺得自己那前兩世過得太鬱卒,幾乎大步不離家門,就算是出門也是因爲這樣那樣的事情,從不曾輕鬆愜意過一回。
這一回兒她的父母依着她的性子來,更何況,這一次他們出門遊山玩水一遭,更是讓盛熾逮着了機會在外狠狠瘋了一次,也算是排解那艱難的任務下生出的巨大壓力,可不是麼在,這一次可是要真真切切的和沈定之來上一出男歡女愛,這是她曾經愛而不得的,如今恰可讓他也好好體會一番。
想到這裡,盛熾斜斜的勾起了嘴角,眼中露出了一抹興味的笑意。
誰曾想,變故之所以叫變故,便是它來的從來都沒有徵兆。
這邊廂她剛剛擡步,那邊廂的街角一陣喧鬧,一匹高頭駿馬幾乎是橫衝直撞而來,盛熾的轎子停在了路邊上,本應該不會亮相沖撞,奈何,那高頭駿馬的方向愣是與她所待着的地方成一條直線。
驚呼聲四起,盛熾的那些護衛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攔在了她的前面,駿馬來勢太快,顯然她的護衛是攔不住的。她心中暗罵,不知道先將自己帶離麼,這樣不過是犧牲一羣人而護住她一人罷了。
說來似乎很慢,可那整個過程的發生卻快的幾乎讓人反應不過來,盛熾甚至都來不及移開自己的臻首避開這或許會血濺四處的當場,就看到一道驚鴻一般的身影呼嘯而來,夾雜着滿天的落花映襯着初起的月光,勾勒出一張清冷蕭肅的臉龐,經歷了兩市的生離死別,那是幾乎被盛熾刻在了骨子裡的熟悉容顏。
當在回神的時候,那匹高頭駿馬擡起四蹄嘶鳴一聲,終於是安靜了下來。
“多謝恆世子!”盛熾聽到自己的護衛對着端坐在馬匹之上的人言謝,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視線竟然直直的落在他的身上。
這一世,他姓氏未變,卻改了名,或許也不算,因爲沈遠之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和她說過,他有一表字爲恆安,長輩的期許,一世恆安!那個世紀,還有人留有表字已是十分稀奇的事情了,所以盛熾記得尤其的深刻,或者說,有關於他的每一件事情,她都記在了心上,狠狠地……
狗血的劇情,她和他的再次相遇,盛熾覺得或許她該以身相許?
這應該是個比較自然的發展方向?奈何,就算是她有這個想法,懷王夫婦斷不會贊成,而且那清冷的目光似乎更沉重了?
沈恆安皺了皺眉,這樣灼灼的眼神,出現在一個貴族郡主的眼睛裡,不帶感情的聲音突地響起,“郡主可看夠了?”
後知後覺的盛熾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盯着宋恆安的目光一直沒有轉開,一時之間竟然有些訕訕然。
“恆世子實在是太過俊朗,本郡主拜倒在您的英姿之下,遂看呆了去,您莫要介懷!”盛熾那一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竟然說的這麼厚顏無恥,理所當然到讓她的一衆護衛都有些鬱卒的撇開了頭。
盛熾說罷方覺一陣無言,摒棄翠林那不可置信她家文雅有禮的郡主會說出這般言語的莫名眼神,乾咳了兩聲,“得逢恆世子相救,本郡主感激不盡,看恆世子這會兒出現在京城街頭,不若隨我回去王府,好生招待一番?”
恆安從駿馬上怡然而下,身形一個利索的翻轉,衣襬在半空之中劃出一道軌跡,月牙白的長袍與清冷朦朧的月光相映成輝,本以爲會被拒絕,卻不想,清冷蕭肅的聲音聽不出息怒掠過盛熾的耳際,“郡主既有心相邀,本世子斷無拒絕的道理,免得平白駁了你一小女子的面子,便隨你前去吧。”
一時之間,盛熾卻突然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兒,恆安這一世作爲高高在上的世子與之前有很大的不同,眉梢眼角之間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每一次來到京城最盛,前有不少世家貴族女子,大人邀他聯絡感情,卻總是被幹脆的拒絕,這一次,緣何會答應的如此爽快?
她可沒有忘記,懷王府與沈家封地可有着大大小小一系列的衝突。難道是有所打算?她瞭解他,不論是大BOSS沈遠之,還是紙商世家宋定之,都是精明的主兒,沒道理會做衝動的事兒。
若真是別有用心……盛熾默了默,心下有些驚疑不定,紅脣微啓開,卻不知道究竟要說些什麼?只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或許是錯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