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盛熾得到消息說全軍晚餐要減量了,從明日起,全軍從三餐減至兩餐。
這意味着,原本應當送給檀州的軍糧,短時間不會送達了。
這意味着,新帝逼得沈定之要速戰速決,且必須贏。
盛熾坐在房中,一股惱怒之情越燒越熾,這新帝未免也逼人太甚。然而纔到中午,沈定之最擔心的問題還是發生了。
新帝宣旨,將定王府郡主沈熾指婚給正在薊州守城的一品大將於震,下月初八完婚。
盛熾擰着眉着問叢武:“於震是個什麼樣的人?”
叢武黯了黯眸光,如實稟道:“於震年逾五十,系朝中大將,位居一品,但長年守在薊州,三年前喪妻,有妾十人,有子十五人,有孫十,其幼子於銳,前些天被沈將軍斬殺於斬青臺。”
盛熾一陣暈眩,於銳,就是那個沈定之原本派他護送自己回京的年輕將領,而沈定之斬殺了於銳就肯定是得罪狠了於震,沒想到新帝把自己指給了這麼一個人,連孫子都有了,她這下肯定成了全京城的笑話,堂堂定王府的郡主,居然嫁給了一個五十歲的老頭,而且是與沈家有着家仇的人,新帝這一招,簡直欺人甚之又甚。
“我哥哥,他爲什麼要殺了於銳?僅僅是因爲他沒有聽從軍令,護送我出檀州城?”盛熾又問。
叢武稟道:“屬下從將軍那裡得知,於銳可能有通敵賣國之嫌,但所通之敵不是柔然國,而是西域國,將軍派他護送你乃是想借機將他支離軍中,郡主未讓他送行,正趁了他的心意,留在了軍中探聽軍事機密,將軍只是藉口他不從軍令而將其斬殺的。但是,這勢必是得罪了於將軍了。”
盛熾現在遠離京城,但是想必也是知道的,父親那一系的官員,肯定現在都已失勢,重則落獄,輕則遠謫,這會兒想必是找不着能幫上忙的人了。
盛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正好瞧見沈定之跨過了門檻,進了來。
盛熾心神恍了恍,其實要結束這一切,並不難,只是她不甘心,她這幾世來,第一次覺得不甘心就這樣結束,她吞不下那口氣,憑什麼要這麼被新帝拿捏?就算要結束這一切,她也要必定讓新帝吃一番苦頭,最好還能保全住定王夫婦。
“哥哥,我們跟柔然國私下結盟吧!”盛熾狠下心道。
沈定之身形一定,背光站住了,盛熾仰着頭,眯細了眼,想看清沈定之的表情。
等了好一會兒,盛熾覺得沈定之這樣一心撲在邊疆戰事上的忠君之將,肯定會將這樣的提議一口否決時,卻未料到沈定之開口應道:“我正有此意!”
盛熾本已黯淡下去的眸光,漸漸的染上了欣喜,然後整張臉都露出了笑意來,沈定之在她面前躬下身來,臉與她平視,她纔看清沈定之的面上表情,那張臉,也有着如釋重負的輕鬆,兩人在昏暗的室內光線中,無言的相視而笑。
仗仍然在打着,只不過檀州城的士兵卻發現軍心出了問題,有人開始抱怨吃不飽,有人抱怨明明可以儘早退敵的,卻不如以往的戰役那般勇猛了,雖然士兵們不敢非議沈將軍的指揮,但是私下的各種猜測還是有的,而這些猜測,在以往的嚴格管制中,是從不敢滋生的,如今不但有了,而且每天還有新的揣測在傳播。
突然有一天,柔然國原本軟綿綿的進攻,就變得猛烈了,城樓上的士兵一陣驚慌,但多年的訓練讓他們即便是有些驚慌,卻也沒有亂了陣腳,只不過柔然國的攻擊一陣強過一陣,似有集全力於一發之勢,城門的士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只覺得生死便是這一戰了。
柔然國猛烈的攻擊在傍晚時進入到了白熱化的程序,那時正遇夕陽西下,天空被夕照染的一片血紅,雲朵都被火燒着了似的,張牙舞爪地鋪滿了天空,斷了晚餐的檀州城士兵體力明顯下降,大家都等着城樓上的將軍發出新的指令,能化解他們愈來愈甚的不安。
這廂柔然國攻擊不停,另一廂傳報官飛奔而來,用方圓十米都能聽得到的聲音報道:“報~,柔然國來報要求和親退兵,否則非破城而不遺餘力!”
有士兵詫異的轉面看向沈定之。
“和親?”沈定之在城樓上站了一天,少有指令作出,能吐出這二字,已是一個時辰來首次張口。
“拿誰和親?”
“他們指名要定王府郡主沈熾與柔然國三王子和親。”
“這可怎麼辦呢?我妹妹已經指婚給了於將軍,這來犯國提出這樣爲難的要求,豈不是要陷我於坑旨境地,但眼下這情形如若不和,我方士兵缺糧少食,怕也難抵他們的強烈入侵,這一旦侵入國土腹地,殺向皇城,恐怕就誓如破竹……”
聞言,幾名守在沈定之周圍的副將紛紛跪地諫言,一名副將挺直了腰背,道:“將軍,眼下朝中遲遲不派送糧草入營,後廚已難爲無米之炊了,再支撐下去,怕是城會不攻自破了,兵士們餓不得啊,目前柔然國只是提出和親,並不是要我們投降,就算聖旨在先,但是事有緊急輕重,我想聖上就算知道我們抗旨,也會考慮到民衆意見,而不會責罰將軍的。”
“責罰我,我到是不怕的,只不過聖上如果責罰我父王母后,我如此做爲,便是不孝了。”
“報~!”
城樓上又有傳報官飛奔而來。
“說!”
“於將軍率騎兵一千,爲我軍送軍糧來了,已至城門。”
“來的這麼快,於將軍真是解我軍燃眉之急啊,這可是來的真是太巧了,至於是否和親一事,看來於將軍做決斷較爲妥當。”沈定之盯着樓下暫時退後五百米的柔然軍隊,面無表情,周邊一干副將都覺得事有蹊蹺,可是卻有些摸不着頭腦,看向自己的將領,僅從面上,又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天,檀州城的兵士們終於又吃上了晚餐,而且因爲柔然兵士的暫時休兵,大家都得以喘了口氣,於震所帶來的一千騎兵看上去十分的精悍,據稱有着多年抵抗西域悍兵的經驗,個個身經百戰,十分了得。
沈定之與於震見面時,周圍一干副將都捏了好一把汗,可是出乎意料的,於震似是對於沈定之殺其兒子並不記恨,至少兩人在相見時表面上維持着親和模式,淡而有禮,直至——郡主出現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