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蘇枝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大衆臉,大衆臉。”說完,她突然擡手指向某一處, 面露驚喜, “太子爺!”
鄭濂面色一沉, 迅速擺出應對姿態, 看過去後卻發現那裡明明只是一個正在替人端茶倒水的服務員, 根本就沒有太子的影子。
被騙了!
鄭濂咬牙,立刻轉身去追。
他明明應該生氣的,可不知道爲什麼, 鄭濂的臉上竟露出無法掩蓋的笑容來。
那股笑容可比他剛纔搖着扇子,百無聊賴看舞女pk爭選花魁的時候真心多了。
蘇枝兒, 你逃不掉的!
.
樓下人多, 樓上人也不少。
蘇枝兒一邊腦內瘋狂吐槽, 恨不能當場來一份發瘋文學,一邊憑藉自己纖細靈活的身姿, 穿梭於客人之間。
她原本想要回去找小花,可不行。如果被人知道堂堂太子爺晚上不發瘋,居然陪她來逛青樓,豈不是毀了小花一世瘋名?
蘇枝兒只能咬牙自己擔。
她知道,身後的鄭濂不會那麼輕易放過她。
她瞅準時機, 猛地一下鑽進一間屋子裡, 然後順勢爬進牀底下, 然後……碰到一個人?
大兄弟, 擠擠, 讓一下。
蘇枝兒以爲這位大兄弟應該是有錢出軌,不料家中悍妻找上門, 然後無奈只能藏在牀底下的出軌男。
可當她轉頭,看到這位出軌男的臉時瞬時驚呆了。
沃特!這本小說裡還存在着外國人?
雖然牀底下光線不足,但蘇枝兒能明顯看到一雙翠綠色的眸子。男人長了一張非常有異域風情的臉,高挺的鼻樑,細薄的脣,龐大的身軀跟她一起擠在牀榻底下,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分外憋屈。
雖然蘇枝兒不知道這位大兄弟爲什麼會淪落至此,但她幻想了一下。
難道是青樓生意不好做,媽媽桑突發奇想的想加個鴨子館?
像這位大兄弟如此貨色,一看就是鴨子館之光啊!不過看這大兄弟東躲西藏的樣子,明顯是被逼良爲娼的。
當蘇枝兒還沉浸在鴨子館之光的美貌中時,房門口已經傳來腳步聲。
她神色一凜,剛剛爬出去,就發現身邊的大兄弟比她更快。
外國大兄弟推開窗戶,準備從窗戶跳下去。
蘇枝兒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腿,“帶飛。”
大兄弟因爲蘇枝兒的突然出手,所以身子一斜,差點從窗戶摔下去。
大兄弟扭頭,嘰裡呱啦說了一串。
蘇枝兒愣了愣,說,“I'm fine,thank you.”
大兄弟:……
大兄弟沉默了一會兒後,又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蘇枝兒試探性道:“and you?”
從大兄弟迷惘的眼神中,蘇枝兒大概明白不是所有金髮碧眼的外國人都會說英語。
正在兩人雞同鴨講的交流時,那邊房門被人打開,出現在門口的人是鄭濂。
蘇枝兒神經一緊張,下意識抓緊了大兄弟的腿……毛?
外國人毛褲旺盛這點原來是真的?
“嗷……”大兄弟痛叫一聲,彷彿經歷了蜜蠟拔毛一般的痛楚,哆哆嗦嗦的把蘇枝兒給甩開了。
蘇枝兒滾到地上,從大兄弟的胳膊肘下面鑽過去,然後突然感覺自己頭皮一疼。
大兄弟伸手,慌亂間一把扯下了蘇枝兒用來綁頭髮的髮帶。
窗戶邊,燈色下,少女一頭漆黑烏髮順勢而落,她神色驚惶地回眸,瓊鼻美目,波光瀲灩,身後繁星落暮,胭脂縹緲,美得不似凡人……然後被鄭濂一把拽住了……頭髮。
媽的,好疼。
“抓住你了。”鄭濂氣喘吁吁,看向蘇枝兒的眼神中帶着光。
蘇枝兒咬牙道:“二公子,你聽說過一句話嗎?”
二公子饒有興致,非常高興,“什麼話?”
“錯把路燈當月光。”
二公子:……
.
大兄弟的手裡還抓着蘇枝兒的髮帶,他的手上都是被烏髮青絲順滑而落的絲綢感。
蘇枝兒站定,伸手攏了攏自己的長髮,然後朝大兄弟伸出手道:“謝謝。”
大兄弟垂眸看着少女柔軟細膩的指尖,那奶白的膚色像流淌的牛奶,連指尖都是漂亮的粉。
大兄弟突然興奮,對着她嘰裡咕嚕又說了一通話。
語言轉換失敗,這個時候微笑就好了。
蘇枝兒露出八顆牙的標準笑容,然後指了指髮帶。
大兄弟呆愣愣的把髮帶遞還給她。
蘇枝兒手法熟練的重新綁了一個高馬尾,露出自己白細漂亮的臉龐。燈色氤氳,因爲剛纔的運動,所以她的頭髮有點溼,軟綿綿地貼在面頰上,配上那雙溼潤眼眸,狗兒似得無辜純情。
明明生得禍水一般,偏又給人如此無害純良的感覺。
蘇枝兒慢吞吞地紮好頭髮,偷眼看向一副笑盈盈模樣的鄭濂,嚥了咽口水,問,“我能走了嗎?”
二公子高興至極,他笑道:“你說呢?”
蘇枝兒也高興道:“那我走了。”
然後被鄭濂抓着高馬尾拽了回來。
草!
蘇枝兒面色扭曲,忍住自己想錘人的衝動。
好吧,除了小花她都錘不過。
“咕嚕嚕……”金髮碧眼大兄弟的肚子突然響了。
他捂着肚子,靦腆地笑了笑。
蘇枝兒終於尋找到藉口,“不如大家坐下來一起吃頓火鍋?”
飯桌上好說話嘛。
.
就這樣,蘇枝兒吃上了今天的第二頓火鍋
她覺得明天自己一定會胖十斤。
“多吃點。”鄭濂給蘇枝兒夾了一塊筍。
蘇枝兒惡狠狠地咬一口筍尖,然後被辣哭了。
衆所周知,放在辣鍋裡面的蔬菜是最辣的。
有服務員過來送菜,蘇枝兒努力朝他遞眼色,服務員擺出一副凜然不可侵害的樣子道:“這位小郎君,我雖然做的工作低賤,但我賣藝不賣身。”
蘇枝兒:……
“噗,哈哈哈……”鄭濂搖着扇子笑得前仰後合,並拋出一錠銀子給那服務員。
服務員接過銀子,冷漠地看一眼蘇枝兒,然後高傲地轉身離開。
蘇枝兒:……你清高,倒是別要銀子啊。
“二公子,您就放過我吧。”蘇枝兒小小聲的跟鄭濂說話,“你也知道,我家那位發起瘋來,會死人的。”鹹魚求饒and威脅JPG。
鄭濂聽蘇枝兒提到周湛然,面色也跟着變了變。
他搖着手裡的摺扇,臉色雖不大好看,但依舊道:“如果當初我早將你收了,也就不會變成如今局面。”
蘇枝兒看着面前的鄭濂,覺得這男人怎麼自說自話呢?你願意收,我就願意嫁了?
搞笑,我是禮物嗎?還是牲畜?
她只是一條鹹魚好吧!
蘇枝兒拒絕溝通,悶頭吃菜。
鄭濂坐在她身邊,也不吃,就那麼看着她。
火鍋的熱氣騰騰而起,蘇枝兒吃得滿臉熱汗,嘴脣嫣紅。
這鍋太辣了。
她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脖頸處的領子已經被浸溼,溼漉漉的黏在肌膚上。
滿身是汗的美人,總會給人一種衝動的色.氣感。
鄭濂越想越後悔,當初應該不管不顧直接用強,早將這小妖精收入囊中,哪裡還會有如今這一樁樁禍事來襲?
或許,現在也爲時未晚。
相比起那個瘋太子,鄭濂並不認爲自己差在哪裡。
論風度有風度。
論相貌有相貌。
論家世有家世。
他知道那個瘋太子的秉性,蘇枝兒嫁給他定然不是自願的。
誰願意嫁給一個瘋子呢?即使這個瘋子是太子。
“我可以救你。”鄭濂湊上前,說話的時候脣瓣幾乎抵住蘇枝兒的耳垂。
只要再那麼靠近一下,他就能親到。
蘇枝兒努力往後一靠,面露驚恐,“你好油啊!”
鄭濂身爲金陵城內有名的貴公子,被人說過風流倜儻,也被人說過玉樹臨風,就是沒有被人說過油。
鄭濂:……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感覺應該不是什麼好詞。
男人平緩了一下心緒,繼續道:“那位太子,大家都知道他是什麼人物。”
鄭濂點到即止,他認爲若是自己願意出手幫助她,女人一定會接受的。
蘇枝兒神色怪異地看鄭濂一眼。
什麼人物?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蘇枝兒嚥下最後一口筍,面對面的跟鄭濂直視道:“鄭二公子,你覺得我是那種會隨便嫁人的人嗎?”
鄭二疑惑,“不是嗎?”
……這段垮了。
沒關係,繼續。
“在你眼裡,他是太子,在我眼裡,他除了是太子外,還是我喜歡的男人。就算他不是太子了,我也會喜歡他。我喜歡他並不會因爲他身份的改變而改變,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而不是他的身份,這樣說,鄭二公子你懂了嗎?”
鄭濂搖着扇子的手已經徹底停下,他定定看着蘇枝兒,像是想看穿她一樣。
蘇枝兒繼續,“鄭二公子,你自詡風流,閱人無數,可拋去家世,這些美人有多少是衝着你的人來的?當然,如果您一輩子都能揹着承恩侯府二公子的名號,這話當我沒說。”
“呵,”鄭濂突然冷笑一聲,“蘇枝兒,你憑什麼這樣說我?你有了解過我嗎?你以爲我跟外面那些酒囊飯袋一樣,只知道吃喝玩樂嗎?”
蘇枝兒疑惑,“不是嗎?”
鄭濂:……
好吧,開玩笑的。
蘇枝兒知道鄭濂是怎樣一個人,人設寫的很清楚……好吧,人設也不準了。
按照人設,小花就是一個殺人魔,可在她眼裡,他只是一個缺少正確的引導可愛的熊孩子罷了。
如果蘇枝兒將自己對小花的印象告訴別人,別人一定會說,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熊孩子了,而是遍地大魔王。
“鄭二公子,有些時候求的太多,會適得其反。”
“嘰裡咕嚕,嘰裡咕嚕……”在蘇枝兒跟鄭濂說總結語的時候,一直企圖插入兩人的話題裡的外國大兄弟突然加大了音量。
鄭濂不耐煩的朝大兄弟吼道:“別他媽說了,誰聽得懂你在說什麼?”這明顯就是在遷怒了。
大兄弟愣了愣,然後激動的加大了聲音,並且手舞足蹈起來,顯然是認爲鄭濂終於理解他的話了。
鄭濂:……
蘇枝兒:……這大兄弟到底是誰?如此語言不通還能勇闖金陵城,到底是誰給你的勇氣?
“二公子,太子爺馬上就會來找我的。”蘇枝兒下最後通牒。
不想,這句話反而觸及到了男人的自尊心,“蘇枝兒,你以爲我怕他?”
鄭濂話音剛落,“砰”的一聲,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外國大兄弟終於安靜下來,把一直指着門口的手放下了。
屋內三人朝聲響處望去。
因爲這間屋子隱蔽,所以就算是被踹開了房門,裡面的人也是對着對面牆壁的。
門口,男人一襲白衣,幾乎與其身後的白牆融爲一體,可他的頭髮又是那麼黑,眼底亦隱隱流動血色。
周湛然雖醉酒,但臉上不顯,反而整個人的氣質更加陰沉。
不過在蘇枝兒看來,這場景怎麼那麼像……睡醒了的熊孩子沒找到媽媽的現場教學?
屋內燈色搖曳,周湛然陰鷙的視線緩慢下移,落到鄭濂拽着蘇枝兒胳膊的手上。
蘇枝兒還沒看到小花是怎麼移動的,就聽到鄭濂發出一聲慘叫,然後只聽“砰”的一聲,鄭濂的胳膊就被小花按進了桌子裡。
是的,按。
鄭濂的手穿透厚實的桌面,出現在了桌板下面。
他的手是被小花硬生生按進去的,蘇枝兒似乎還聽到了骨骼被碾碎的聲音。
鄭濂武藝不高,他疼得面色煞白,那手都快痙攣成雞爪子了。冷汗浸溼了他的身體,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枝兒心有餘悸,趕緊躲到小花身邊,用手捂住他的臉,“快走快走。”
幹壞事的人不能被看到臉。
兩人轉身出去的同時,房間門口又出現一個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呆呆的樣子。
雖然戴着面紗,看不清臉,但從那雙跟大兄弟如出一轍的綠色眸子可以看出來,應該是同宗同門。
蘇枝兒沒空管閒事,拉着小花就跑了。
一口氣跑出青樓,蘇枝兒才覺得自己那顆七上八下的心被自己咽回去了。可她的氣還沒喘勻,突然被人一把捧住臉蛋,然後堵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兇蠻霸道,充斥着酒味的親吻。
男人早已熟練掌握操作,將蘇枝兒親得神魂忘我。
親完,周湛熱舔了舔脣上的辣油。
“餓了。”
被親得紅腫了嘴兒的蘇枝兒:……
.
飼養員再次上崗。
因爲從前太過挑食,所以小花不能吃太辣太油的東西。
正巧晨曦剛出,宵禁已解,街邊小攤販子開始營業,蘇枝兒牽着男人的手給他要了一碗麪。
男人有點嫌棄,可因爲酒氣還沒過去,所以格外的聽話。
只是……你怎麼不會用筷子了!還有人喝醉酒不會用筷子了嗎?
蘇枝兒看着男人像嬰兒時期的娃娃一般,連筷子都拿不穩,差點把整碗麪都往自己身上倒下去後妥協了。
幸好冬天的清晨人少,她跟男人又坐在角落,蘇枝兒拿起筷子,給男人喂面。
男人胃小,雖然是親親女朋友喂的面,但依舊只是吃了幾口就不吃了。
蘇枝兒急了。
怎麼能浪費糧食呢?
給她幹完!
“吃!”
男人皺眉,身上的酒氣隨着時間緩慢消散,可他的眸色中依舊帶着一股迷濛的溼潤感,像只正在被藏獒欺負的小奶狗。
做面老闆時不時的往這邊瞥,生恐蘇枝兒一個不小心就把人給咔嚓了。
不怪老闆,男人雖是大魔王,但經過蘇枝兒的養生式餵養,已經成功從魔蛻變成披着人皮的魔。
就這副皮囊,一定能碾壓剛纔那位金髮碧眼的大兄弟榮登鴨子館之光。
男人垂眸看一眼又送到嘴邊的麪條,皺着好看的眉,用沾着湯麪的溼潤脣瓣道:“再吃,會壞掉。”
.
你不對勁!你黃了!
蘇枝兒努力抑制住自己幾乎不受控制的沸騰鮮血,拿着筷子的手開始哆嗦。
冷靜,冷靜,孩子還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蘇枝兒咬牙,攪着吸飽了湯汁後爛乎乎的面,夾到男人嘴邊,“再吃點。”
男人皺眉,脣瓣上被蘇枝兒傳染過去的辣油還沒褪去,這奇怪的嫣紅之色配上他冷白的肌膚,活像高顏值紙片人一般。
“塞不下了。”
趁着男人說話的空隙,蘇枝兒把最後一口面給他塞進去,然後兇狠道:“這不是塞下去了嗎?”
旁邊領着小孩過去吃麪的大媽立刻伸手捂住小孩的眼睛,讓單純無辜的小孩遠離母老虎發飆現場。
無緣無故少了兩份生意的老闆非常客氣的把蘇枝兒跟周湛然請了出去,並且跟他們說不用給錢了。
如果一定要吃,請去對面的餛飩攤吃,如果沒錢他還能贊助。
蘇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