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枝兒回到屋子,她娘正換班回來,還給她帶了好吃的,並跟她說今天自己聽到的八卦。
“今日荷花宴來了許多金陵城的達官顯貴,皇親國戚,不過呀,最厲害的還是那位太子殿下!那可是太子殿下呀,居然親自來了咱們承恩侯府,你娘我是沒福氣見到了,不過聽說生得眉星劍目,俊朗非常。”
蘇枝兒聽着她孃的絮叨,直覺大夏天的自己身上冷的緊。她用力抱緊了自己的皮,並順便往嘴裡塞了一口大雞腿。
她死也不會跟那種瘋子粘上關係的。
她可是要嫁給老實人的。
她娘還在暢想如果自己年輕個二十歲,一定要趁着這種好時候嫁入豪門。暢想完,她看到一眼蘇枝兒的臉,又開始嘆息。
蘇枝兒哪裡不明白她娘還懷揣着幾分讓她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意思,可惜她自己沒意思了,她娘也沒有強求。
蘇枝兒吃飽喝足就去睡了,她一向隨遇而安慣了,一沾枕頭就睡。
第二日,外頭鬧哄哄的,幾個小丫鬟縮在一處說話,言語間滿是驚慌恐懼。
蘇枝兒捧着半個大西瓜靠窗聽八卦,就聽那幾個小丫鬟嘰嘰喳喳。
“聽說昨晚上,吳府門前都被掛上了好幾件人皮,血淋淋的流了滿石階……”
“是誰幹的呀?天子腳下,居然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還能是誰,就是那位太子殿下。”小丫鬟說着,幾乎要哭出來,“他哪裡怕別人知道,他就怕別人不知道,一大早上就讓錦衣衛掛去了。”
蘇枝兒突然覺得嘴裡的西瓜不香了。
“還有呢,還有呢,我還聽說那人是錦衣衛當場就地剝的,嘴也沒堵,就那麼生嚎着被……”小丫鬟自己說着,嚇白了臉。
蘇枝兒低頭看向自己手裡的西瓜,再也吃不下了。
“那聖人不管嗎?”
“管!怎麼不管,聖人說定是吳府惹了太子殿下不高興,直接就把吳府給抄了……”
熊孩子都是被狗家長溺愛出來的,這位太子殿下變成這樣跟這位聖人脫不了關係。
蘇枝兒聽完八卦,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她在屋子裡坐了一早上,中午按時午睡。
這次,她雖然睡着了,但夢裡卻不安穩。
她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個白皮燈籠,被掛在一座清冷肅穆的殿門前,有宮女、太監在她下面來來回回的走,頭也不敢擡。
蘇枝兒想,如果是她,她也不敢擡頭,誰知道會看到什麼呢。
一覺睡醒,蘇枝兒滿頭大汗,她覺得是自己在夢裡掛太久,累到了。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夢裡的樣子,雪白朦朧,漂亮極了。
雖然她死了,還被做成了燈籠,但她依舊是一盞美人燈。
.
蘇枝兒難得有點憂愁,連飯都少吃了一碗。
她娘王氏道:“你是該少吃點,都胖了。”
蘇枝兒:……
蘇枝兒低頭看自己,雖然才十五,但身段卻是極好的。該胖的地方胖,該瘦的地方瘦,一點多餘的肉都沒有。
這苛刻的世界呀,就算到了古代也沒有逃脫減肥的命運嗎?
爲了逃避這可怕的世界,蘇枝兒晚上又去了她的小天地,等她的小仙男。
她到的時候,少年還沒來,蘇枝兒抱着膝蓋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等了一會兒,四周蟲鳥鳴叫,她將臉貼在膝蓋上,靜靜的等。
她想着,他會不會是不來了?爲什麼突然有點惆悵呢?
少年頂着昨天晚上蘇枝兒替他梳好的頭髮,悄無聲息的出現時,蘇枝兒正準備回去。
蘇枝兒:……嚇她一跳,大半夜的就不能換件粉衣服嗎?非要穿白的?
“坐嘛。”蘇枝兒又高興起來,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大石頭。
少年慢條斯理地坐過來,然後掏出那四塊綠豆糕,其中那塊笑臉已經被戳沒了。
少年把笑臉綠豆糕遞給她。
蘇枝兒:……笑臉修復員嗎?您今天過來不會就是爲了這塊綠豆糕吧?
隔了夜,這麼熱的天,綠豆糕已經不能吃了。蘇枝兒隨手摘了一根草,捏出三點,按在綠豆糕上,又是一個新笑臉。
少年拿過去,繼續戳。
蘇枝兒:……她的老實人兼小仙男不會是有自閉症吧?
“你是做什麼的?”蘇枝兒爲了自己的終身大事小心試探。
少年手裡拿着那塊綠豆糕,心情似乎不錯,願意搭理她的樣子,“養大貓。”
哦,養貓的,畜牧業?
“在哪裡養貓?”
“錦衣衛。”
哦,她未來老公是在錦衣衛養貓的,也算是……鐵飯碗?
“你爹孃就你一個孩子嗎?”
“嗯。”
獨生子,不錯不錯。
“家裡……窮嗎?”她是不是太直白了?
“嗯。”
沒關係,沒關係,有這張臉在,就算是倒插門也沒關係。
“我們承恩侯府對待下人一向寬厚,如果你那邊呆不慣,我讓我娘問問管事,幫你在侯府裡找份差事,你覺得怎麼樣?”
近水樓臺先得月,她真是太機智了!
說完,蘇枝兒突然發現自己的花癡心理暴露的太明顯,她生怕嚇到小仙男,趕緊補充,“我娘一向樂於助人慣了,就看不慣別人受苦。”
尤其是像你一樣的小仙男。
“哦。”少年點頭,同意了。
蘇枝兒卻反而覺得不好意思,“你,相信我?”
聽到少女這麼問,少年卻反而透出幾分無辜的迷惘,“相信?”
“對啊。”
少年眉眼輕動,呢喃自語,“相信,相信……”
真的有點傻……算了,就衝着這張臉她都能多吃三碗飯!再說了,傻成這樣,她要不接盤,還指不定便宜了誰呢!
雖然大部分都是蘇枝兒在說,但她卻難得覺得愜意。
她彷彿突然被打開的話匣子,面對着這個不知道底細,素不相識的少年,她對着他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恐懼。
“你知道太子嗎?”
少年戳着綠豆糕的手一頓,“嗯?”
“就是那個太子,剝人皮的那個……”蘇枝兒自己說的時候都覺得渾身開始冒冷汗,“他殺人就殺人,直接殺就是了,居然剝皮……我跟你說,我今天下午睡覺的時候做夢,自己被剝了皮掛在一個什麼宮殿門口……”
四周黑漆漆的,蘇枝兒說着就害怕,往少年身邊靠。
少年體虛,身子涼寒,蘇枝兒被凍得一哆嗦,然後又覺得好爽。
這就是夏天的自冷空調嗎?
“剝皮,不好嗎?”少年居然冒出這樣的話。
“又不是豬!剝什麼皮!不對不對,豬也不剝皮。”蘇枝兒當即差點跳起來,說出來後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鬆了,“我不行,反正我不行,我絕對不行。”她極力否定,還要說三遍強調。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吐出一個音,“哦。”
少年不喜歡說話,蘇枝兒平日裡也少話,可不知道爲什麼,面對他的時候,她就覺得自己有一堆話要說。
她把自己從早上起牀到晚上睡覺的生活流程都說了一遍,說完之後伸手摸到自己的臉,突然覺得自己這臉壞得真不是時候。
“其實我,長得很漂亮的。”也不是蘇枝兒自誇,原身確實長得漂亮。不過在穿書前,她也長得不差。
少年看她一眼,敷衍道:“漂亮。”
蘇枝兒:……
蘇枝兒選擇轉移話題。
兩個人不知道說了多久,直到蘇枝兒被蚊子咬得不行不行的了,她才戀戀不捨的表示要走了。
她又掏出一樣東西塞給少年,“這是藥油,塗傷口的,你多揉揉。”
少女雖戴面紗,露出的肌膚上面也像是小紅人似得一片疙瘩,但勝在一雙桃花眼魅惑動人,猶如夜空燦星。
“那個,明天你還來嗎?”少女扭捏嬌羞。
少年捏着綠豆糕,指尖戳到那個笑臉,沉默了一會兒後,他說,“來。”
蘇枝兒笑了,覺得自己的池塘裡終於入了一條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