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過去兩天了,阮秋顯得越來越百無聊賴!省城的集市也因爲突發事件中止,全面戒備。
阮秋並不在乎這些事,他本來是想趕集市熱鬧的。可這麼大老遠出來一躺,卻趕上這麼檔子破事,什麼性質也甭提了,弄得心情也很不高興,可以說是後悔死了!
純陽心裡對他多少有些抱歉,說到底這畢竟還是個孩子!況且他終究也還幫了大忙,最起碼這次的事如果沒有他,至少免不了一場惡戰。想這麼一舉殲滅敵人,自己卻幾乎沒費什麼手腳,很難想象。
所以,能有這樣的收穫,如果還想指望這麼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跟自己憂天下,恤蒼生,純陽至此仍覺得渡悲有點過分苛刻了!
但歸根結底,阮秋這次所表現的奇思靈巧,特立獨行,不只純陽,每個人都彷彿從他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但人無論經歷多少,有種所謂“天性”的東西,還是很難真正改變的。純陽本就天生善良,熱情,飽經滄桑至今雖然確實已經有了比較明顯的憤世嫉俗之心,可其實深處對那種世俗教條性的幻象希望更加憧憬!
無數人想象過信妙香會是能把不可能實現的人,因爲他不僅擁有無比的實力,還有足以令世人拜服的智能。但可惜的是,他自己都壓根絲毫也不相信那些所謂的希望。所以,他只肯在最後必要的時候去展現自己的實力,絕對不會爲了虛無的幻象浪費時間。
純陽作爲信妙香的傳人,頂多也只是繼承了一些實力,但比起所謂天下無敵還差很遠,其他的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但從遇到阮秋之後,他雖然並未真正修行過,但本身的才智、靈性,乃至可遇不可求的天緣,都顯然不遜於信妙香。至於實力,功法修爲,這些都是可以慢慢學習,一點點積累的。
純陽心裡始終在想象,如果阮秋未來可以成爲能力堪比師父的人,如今他終究還 年少,有大把時間可以慢慢教導,勸誘。說不定他未來的成就別說自己,甚至超越師父也未必不可能!
不過,任誰也明白越是聰明的人,越難期望他可以順應普世俗規!無論是過去的信妙香,還是今天的阮秋。“天賦絕頂”是他們最有利的保障和依靠,但同樣也是他們和這紅塵俗世之間最難以逾越的鴻溝!
漸漸地,阮秋雖然並不是恨在乎發生了什麼,但所有消息中也很快可以發現其中的隱情。
比如:偌大的道觀忽然間被燒燬,明顯裡面有幾百屍體,可一切都只是草草收拾了結。就算城裡也挨家挨戶的搜了一遍,但明顯動靜雖然不小,可其實就是走過場的意思。
顯然,事情被人刻意壓下去了,而目的自然是爲了掩蓋某些東西。於是阮秋提出馬上回城裡,用有限的時間儘可能多暗中蒐集那些藏匿窩點,但這段時間不會超過一天。
一早進城,李純陪着阮秋和周良,其他人則在關城門最後一刻之前全部離開。而這次的搜尋,確實發現了一些更明顯類似法陣的圖形,而且蒐集到更多奇特符號,但仍舊是沒人明白是什麼意思。
對這些,阮秋的看法是認爲他們並沒找到真正關鍵的線索,可如今必然已經不能再重新回去了,只能寄往夜闌這次趕去玄都城能有所發現!
當下,苟豔豔和苟爲忠徑自離去。陳思翰打算就近回師門去看看情況,最後就只剩下純陽等四人和清澈,以及阮秋和周良回長興鎮了。
想着無論如何周家祖孫對自己確實有恩,純陽提出在鎮上給他們買座房子,再給周良點本錢做些小生意。一來一輩子打柴不是個事,二來老人終究年紀大了,身邊難免需要有人。
周良爲人仗義耿直,本來不願意攜恩圖報。但純陽提到奶奶,加上阮秋也開口讓他接受感激,他最終也只有答應了。
至於以後,反正有阮家這當地首戶,生意很多,稍微照拂一點就夠他祖孫二人舒服過日子了。
閒暇中,純陽也試探過阮秋是否有入道修行之意?可每次他都表現出無可無不可的態度,李香和趙欣都看出了他的心思,但忍不住詫異!
可轉念想純陽始終是執着於尋找失蹤的師父行跡,過去十年的日子幾乎就算是渾渾噩噩。如今因爲得到卐逆,基本上已經確定了信妙香的死訊。對於他來說,未來必然會非常茫然。如果此時能有件的確可以轉移他注意力的事,倒也很不錯!
何況說到底阮秋此人確實是個非常好的苗子,聰明絕頂,天賦超羣,與玄門中若能有這樣的一個門徒作爲傳人培養,可以說是其門派,甚至可能是整個玄道的幸事!
印象中,信妙香已經是一百多年來玄道,乃至天下的中流砥柱。但實際上細想起來,過去千年若發生過什麼嚴重浩劫,恐怕根本就沒有他那種力挽狂瀾的人物。
如今,往前說其實夜闌師徒,陳思翰師徒,渡悲和苟豔豔都是一時盛傳的天才似人物,可哪個能和信妙香相比?單就近期發生的一些事情,若是信妙香在,豈會像純陽這般狼狽?
爲此,不管是說對自身和門派,乃至教宗,就算是考慮這世間未來,玄道中目前還真沒有哪個門派,有哪個門人是能讓人感到意氣風發的期望!
可唯一讓人感到忐忑的,信妙香雖然讓無數人失望了一輩子,甚至他從始至終就非常明確的告訴了每個人不要對自己抱有任何希望。但最起碼他一生還是做了不少有益的事,並且從未主動無謂的傷害過任何一個人。
如今的阮秋,他的性情似乎與信妙香很像,實際上就是讓人捉摸不透!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的本性又究竟如何?這一點實在沒人敢確定!
但轉念考慮,如果他真的和信妙香品性相仿,頂多也就是下一個信妙香,即便不肯爲別人的信念犧牲,好歹也算爲教宗傳承有所裨益。只要他今後不會爲非作歹,總算是利大於弊的!
純陽和李香私下裡找阮桃夫婦商量過這件事,看得出這對夫妻有些難言之隱。但明顯並無不捨,或者擔心的樣子!
實在讓人搞不懂,他們對自己的弟弟到底是怎樣的感情?而最後夫婦倆都說,既然事關弟弟人生,如果他只是一般孩子還罷了,所以還是讓他自己做主比較好!
說來這倒也的確不假!畢竟阮秋是不能當做一般尋常少年看待的,除了天賦之外,其主見也是顯而易見。並且退一步講,單說他之前曾獨自偷偷的跑出去玩了一年多之久,還做出那麼不可思議的事,姐姐和姐夫還真不太可能做的了他的主。
想到這,純陽決定對阮秋開門見山。而阮秋他所言,並沒馬上表態,而是反問他們會要自己做什麼?
說起來包括清澈在內,這五個人年紀雖然不到四十,但論能力和聲望,都已經遠在一般門派的掌門之上很多。若是旁人,他們會主動提出收爲門下,那無疑就算是祖宗有德了。
不過他們也自知名師難求,可佳徒更加難得!對阮秋,決不能用世俗教條約束!
“我想可以讓你好好修煉,有朝一日飛昇得道。往小說,我自問此生恐怕沒有飛昇的希望,若可以培養你證道於自己可以說是最大的成就,也算對師門重恩有所報答。對你自己,我知道你性格自由自在,不喜歡拘謹,所以其實修煉功法還是挺適合你的。而往大處說,這天下……”
聽到這,阮秋當即搖頭截口:“打住!打住!如果只是前面那些,我還是可以接受的。可你這一個天下,我這輩子就甭想有好日子過了。到此爲止,相見即算有緣,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後會無期!”
一下子,五個人都當場愣住了!雖然料到他會對那些教條性的東西有所牴觸,但還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思量片刻,清澈緩緩勸說:“小公子,你身在紅塵有所不知。七爺恩師乃是玄心門真仙,那是玄釋兩教白數十年中頭一號高人。”
“然後呢?下場如何?”
幾人聽得一愣!阮秋冷笑聲又說:“我出門一年多,跟金山派那幫人混了一個多月,也聽人說過有信妙香那麼號人物,厲害了一輩子,到頭來怎麼着了?累不累啊?自己好好過日子有什麼不好?非得什麼破事都插一腳,可臨了落個好了沒?多餘……”
這話聽在五個人耳中着實難過,扎心,但事實又何嘗不是如此?況且他的這種說法,實際上還算是至少理解,甚至就算信妙香復生恐怕也會是這麼評價自己。再差也還比那些刻意貶低信妙香,空口白牙宣揚仁義道德,滿肚子男盜女娼的人強多了。
李純忽然問:“你就算不想普濟蒼生,可自己也沒有點建功立業的想法?”
阮秋聽了譏笑反問:“管吃?管喝?還是不幹會死?”
李純一愣!趙欣沉吟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聰明?天賦之高恐怕就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然後呢?我聽說信妙香也是被人們這樣評價的吧?那我謝謝,幾位就當沒見過我好了!”
“你就從沒想過要憑自己的才能做點什麼?”
“我可以做什麼?或者能做到什麼?”
“很多!”
“所以很沒意思!既然能做到,又有什麼非做不可呢?我自己反正是沒心情去費心費力,浪費時間,難不成跟你們似的滿口蒼生?我認識他們?還是他們認識我?”
這一字一句聽在五個人耳朵裡,心裡是要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但卻越聽,越感覺就像是看到了另一個信妙香一樣。
“你討厭修仙練道嗎?”
“那倒是不至於,畢竟沒玩過,談不到討厭還是喜歡。可你跟我講那一堆有的沒得,我肯定是不會喜歡的!”
“那你如何才肯答應修行功法?”
想了想,阮秋看着五個人:“首先,別提拜師。因爲無論你們現在說的再好,以後給我來個師命不可違,我可受不了那些管制。”
“你若不肯拜師,如何教學?”
“呵!有意思了!我求你教我了?你那麼尊師重道,乾脆貼張告示,我估計願意給你去發揚光大師門的人有的是吧?”
純陽聽得心裡暗暗懊悔!自己竟然還會心存那些世俗的門戶名分之見?
“好吧!你還有什麼條件?”
“不拜師說到底就是不想受約束,所以我想幹什麼,怎麼幹,也不會要別人干涉!”
“難不成哪天你隨便殺人,禍害天下也不許人管?”
“哼!要是你這麼想,說這些廢話是閒的難受?”
雖然被反詰必然不會舒服高興,但像他這種自由自在的性子不肯輕易屈己從人,通常也不會輕易去主動害人。這一點很粗了信妙香之外,還有像陳思翰、乃至王小王和金山都是差不多的脾氣,倒確實不用太擔心!
純陽對阮秋其實主要就是惜才,然後就是因爲他和師父脾氣相似,實際上是否確定爲師徒並不那麼重要。即便自己有什麼希望,還是那句話,阮秋才十二歲,以後日子還長,慢慢教,況且彼此日後已然同一陣線。
就算退一萬步講,只要他不回去爲非作歹,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即便漠視一切,日後如果可以飛昇證道,也算是自己報答師門的恩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