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過去了很久,純陽心裡仍舊常常回想那個晚上和師父之間說過的話!
他一直在想到底什麼纔是對自己最重要的?而師父要的只是自由!
稍微有嘗試的人大概都能知道人活在這世上沒有所謂真正的“自由”,甚至這是一種從未在紅塵俗世,在人類世界出現過的東西,除非你認可“死亡”等於!
不過不能否認有些人在別人眼中是“自由”的,而這種情況通常出現於兩者之間相差很多等級。比如:居上位者不得不每天面對自己要承擔的責任和必須做到的任務,如果他是個負責的人,難免會羨慕下層的人,縱然生活艱難,卻可以無拘無束的活着。
而居下位者,但凡稍乏理性就必然認定上面的人都是尸位素餐,享受到了無限的榮華富貴,但卻並沒做到過什麼,因爲自己仍舊生活艱難!
因爲“尸位素餐”的確比較普遍,所以不得不說這兩者的認識都有一定道理,甚至現實性!可如果事情真有那麼簡單,這世界上也許早就不存在人類了。
處於信妙香的認知,這世界上並不是沒有自由,只不過自由和其他的事情不同,或者說是唯一絕對不存在絕對的東西!更加不是所謂的爲所欲爲。
所謂: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就如純陽在太湖多年,何曾真正自己親手去結網捕魚,爲了自己一日三餐?而他所有平日的需求,豈非就是那些終日勞作的普通人辛苦收穫?
所以,即便存在,自由也必然要爲現實讓位,這只不過是個事實!畢竟衆生從不平等,人與人生來就是不同。漂亮話說再多,王孫公子不會良心發現去扛起鋤頭,而寒家子弟再怎麼想也不可能隨便進出人家的深宅高院。
對人而言,相比於所謂神仙也是一個道理!信妙香的自由是基於他的“不在乎”,甚至可以說如果世人能做到只把他當做個和自己一樣的普通人,哪怕還不如自己,他會活的更加自在。
因爲他不求信奉,所以可以無視世人自作自受。可當這個世界出現了常人無法企及的事情,他就會落到無可選擇的境地,只能自覺走出來。
純陽始終無法忘記師父說過的,因爲他開始明白師父說的都只是必然事實,包括他說過自己也已經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和他相類似,頂多程度不同的境地。
無論心底渴望有多強烈,多不惜一切代價,終究不能救到所有人。無論自己是否願意,都必然只能看着同伴一個個倒下。
何必非要等戰爭來臨?事實上純陽自己很清楚,自己並不比更多人強,就算願意做更多,卻始終做不到自以爲可以揹負那麼多,而最終卻只是把更多原本還沒那麼嚴重的問題,變本加厲留給了後來人!
純陽知道,師父是經歷了很多,做了很多之後才能清醒領悟這些的。但自己要多久才能徹底領悟?而領悟之後要多久才能真正的接受?哪怕不接受,要多久才能不再爲此痛心疾首?
對純陽而言,師父在自己眼中和別人口中根本不同。無論他再多麼的神話,自己眼中看到的師父卻比任何人都更加不開心!即便人們認爲他自私,不開心也只是貪得無厭。
可即便過去再久,純陽心裡始終覺得,師父的不求不捨看似很幼稚,但那恐怕只是他一直用來安慰自己,支持自己不去爲那些眼中所見過於觸動的理由罷了!
而他得天獨厚的擁有了天賦,存在了那麼久,對這個世界卻只能用一個極其荒謬,幼稚的理由維持自己的存在平衡,真的只是他無能嗎……?
事情結束了,在松風苑分別的時候,看信妙香等師長似乎是要一同去做些什麼。
可作爲徒弟,純陽,連李純和李香都感覺到了一種愧疚和無奈!他們很希望可以和師父一起並肩作戰,但看看自己,卻發出了“行不行,會不會跟去反而成了拖累”的疑問!
純陽自從當日太湖比武之後,雖然比曾經勤奮了不是一點點,可同樣始終處於悔恨自責之中。因爲他終歸明白一點,自己荒廢的二十年是人生最好的二十年,就算自己今後多努力,恐怕也無法去彌補,甚至今後的自己修爲越高心裡都會越悔恨,因爲永遠無法忘記如果那二十年沒有荒廢會如何?
相比之下,是非對錯且可不論,純紳爲了自己想做的事,一直都非常努力,用心。純陽基本上就是憑着一股血氣方剛,自以爲可以承擔很多。可其實真的事到臨頭才發現,自己居然什麼也做不了。
而當日敗給純紳,純陽也不至於去嫉妒師兄強過自己,而是後悔自己原來根本什麼都不懂!
再到此番看到師父做的一切,他慢慢明白,所謂“知道”,也許到頭來才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理解錯了。
因爲如果確定了要達到的目標,計劃是需要的,當更改考慮的是憑自己能不能做到?如果不能,就該認清自己的不足。好比一個人自認爲跑的很快,覺得只要全力衝刺就可以,但最後才發現自己雖然一開始領先,卻根本連全程都無法堅持下來。而這一點純陽覺得,自己恐怕還是明白的晚了些!
其實到了這一刻,純陽似乎有種和純紳同病相憐的感覺!好像從自己三個人頭一次走出師門那一刻,就已經被拋棄了。這樣想會覺得好受一點!
可純陽知道,自己和師兄都沒能達到師父的預期,遠遠落後了師門的程度。所以師父纔會屢次說出如果自己願意做個孩子,他可以一直保護自己這樣的話。
擡槓和矯情都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因爲現實就在眼前,你可以選擇視而不見,但捱打的和打人的都習慣,並且默認了自己的位置,強加干涉並不一定會更好,因爲你是否能保證滿足他們彼此真正的慾望?
想到此,純陽忍不住苦笑一聲!
李香在旁奇問:“七哥!你怎麼了?”
“哦!沒什麼,我只是忽然想到,其實自己恐怕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啊?”
同行諸人都聽得詫異!純陽笑了笑:“其實很簡單,當有人受欺負的時候,他只會想不再被欺負就好了。可如果被救,他會不會轉而想要報仇呢?就算只是平等的報仇回去,他就一定真的滿足了嗎?而救他們的人又該怎麼辦?如果滿足不了他們,又算不算是救了人?如果滿足了,又到底是救人了?還是害人呢?”
連米開在內,李純和李香等都聽得一頭霧水,而此時只有王小王和金山相視一笑!心裡產生同一種感覺:孩子終於長大了……!
太湖的日子總歸是比較平靜的,日復一日的早作晚息。純陽和李純、李香兄妹日常把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修煉上。就算幫不了師父什麼忙,起碼盡力別再讓自己給他們添麻煩了也好!
轉眼冬去春來,表面上雖然仍舊一切如常,但街市中到處可見江湖人物來往奔走。偶爾也聽到一些消息,據說玄心門妙仙人與數十位高手聯合剿滅了八玄宗之一的千嶼門,殺了門主宇文霖,並在主島發現的一見密室中見到大量屍骨,其中甚至包括前門主宇文俊的屍體。
同時,東海國朝廷也發生了變革,皇帝駕崩,太子繼位,可頭一件事就是迅速清剿了母族在朝勢力。而且此人掌朝後忽然一改往日白癡模樣,迅速將國內官員一通大洗牌,並且還把宇文一族黨羽清剿,頭一個就是廢黜了皇后宇文淼!
同時還宣佈慈濟寺作爲國寺,方丈濟風大師成爲了護國法師。而聽到這些消息,諸人自然想到必定是出自信妙香等師長的手筆!
當初離開松風苑,信妙香一行最主要就是清除潛入世間的四大深淵罪囚。經過了一段時間後發現了當初苟豔豔和純陽等四人見過了吃人魔公孫果!
信妙香料想那些重返紅塵的深淵罪囚無論如何,功力不可能短時間完全恢復。另外就以往來看,宇文霖還有殷楊在和風雲山莊的合作行動中,都有自己本身的私慾作祟!
殷楊有所不同,是因爲他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早就已經掌握了南詔皇室。可宇文霖就有點左右逢源,包藏禍心,私慾更加明顯了。
宇文俊爲人素來低調,和信妙香等人也都多年未通音訊,而信妙香則是早就感覺不到碧波神劍的劍氣了!
到東海國一番瞭解,信妙香篤定那太子絕非外間所傳的真是癡傻之人。其實也不難理解,母族外戚把持朝政,父皇昏弱老邁,無法主持大局。而自己身邊卻還多了個江湖名門出身的太子妃,自己沒有任何可靠的依靠,任何一個人想殺自己都是輕而易舉!唯一保命的辦法,就是和父親一樣讓所有人覺得自己沒有威脅,而他本身就只能是裝傻充愣了!
不過這也不是最可靠的辦法,因爲只要老王一死,新王繼位。太子明白自己的處境恐怕將會比父親生前還不如,因爲自己將會面臨母親和妻子兩面的夾擊掣肘。於是,他只能置之死地而後生,且不管結果如何,先儘可能維持自己的安全。
所以,多年中宇文淼在內假裝孝順兒媳,卻藉此與在外的哥哥宇文霖私下培植黨羽,積攢實力。武氏因兒媳素來恭順,也從未起疑,既然是可以一同發財的,那擴大實力範圍,還能拉攏到千嶼門這樣的江湖大派何樂不爲?
於是,皇后在成爲太后那一刻才突然醒悟,自己雖然看似仍舊是八面威風,但多年來養虎爲患,武氏一族在千嶼門一黨的打擊下居然毫無還手之力。
這種前門拒狼,後門進虎的局面,新王是早有預料的,可這終究是自己衝出重圍的一線生機!
信妙香憑自己所料找到了新王,確信自己所見就是傳說的仙人,新王對其所言完全未有一字否認!而之後的事,也就都比較簡單了!
宇文霖和宇文淼兄妹其實都不是一條心,對宇文霖是想要這東海國整個改姓宇文,全部都由自己做主!可宇文淼,公主再尊貴又怎能比皇后掌一國權力更有利?
宇文霖不可能公開殺了妹妹夫妻,他背後的人自然就浮現出來了。而既然露頭,信妙香就是爲此而來,怎容其逃脫?一交手,果然公孫果不僅不是唯一潛藏在東海的罪囚,更加遠不是最厲害的那個。
將其消滅,信妙香立刻率衆趁機攻打千嶼門。在主島竟然發現了魔修羅手下七魁星之一的怒獅!信妙香曾在烈魂深淵中與其相遇,但時移世易,怒獅的真本事倒也還真讓他意外!
就因爲這一點估計不足,白雲觀景上真人被怒獅所殺,混亂中更殺傷多人逃走,而其他同黨雖然都被消滅,可反觀自己一邊仍舊可稱損失慘重!
生擒宇文霖問起祖上下落,信妙香等人才被帶到了傳說的那間“密室”。原來自從怒獅等到後,就一直都要生人爲食來恢復。宇文俊本是在其他孤島別苑養老的,因爲聽到了一些消息纔想回來看看,卻沒想到居然被這孫子給出賣!
而怒獅乃是魔王座下頂尖高手,宇文俊縱然年老,畢竟是昔日八神劍命主之一,吞噬之後功力恢復極快!而宇文霖,則是信妙香怒極之下生生連腦袋和大半截身子直接被拍碎了。可找了很多地方,碧波神劍始終下落不明。
一切塵埃落定,太后一族早被千嶼門斬殺殆盡,太后只能孤零零獨自去深宮養老。而新王將宇文淼廢黜,更不能留其活命!而之後在信妙香等人的暗中協助下,整頓朝綱,清理地方也都很順利!
接下來就是把慈濟寺奉爲國寺,聯合江湖勢力護衛,而國中主力軍隊則安排在了與承天國的邊境上。至於其他的江湖勢力,上清宮雖然早與風雲山莊勾結,但尹旭和常崑崙二人在門中地位超然,仍舊很多人願意跟隨,便承擔起了師門的責任。
再有夏浩闊夫妻,昔日收過六個妖徒,如今也都略有成就。有這師徒八人坐鎮,東海國唯一還能攪動風雲的神劍閣也就不足爲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