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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寄託

51、寄託

在親眼見到了幾個年輕晚輩之後,夜闌對自己的徒弟倒是沒什麼特別感覺,可是卻忍不住很擔心純陽!

因爲在夜闌的眼裡,似乎感覺看到了自己最初見到的信妙香的影子。只不過當年的信妙香比此時的純陽更堅定,也更平靜,因爲明白的更早!

可純陽過去無憂無慮的二十年,突然間一下子就全被顛覆了,這種衝擊暫時還沒能完全恢復過來,之後會發生的一切恐怕都將讓他更加難以忍受!

何況徒弟難過,師父難道就真的能舒服?他們的師父,心事遠遠比他們重得多,起碼他們還不需要真的一肩承擔所有,可他們的師父卻不得不去肩負一切!

“我覺得你應該把純陽帶回玄心門!”

信妙香明白她的心思,苦笑聲嘆了口氣:“你也覺得他和當年的我很像,是嗎?”

“哎!看我,你的徒弟,自己怎麼會不瞭解?是我瞎操心了……”

“我瞭解,所以我知道逃避什麼用也沒有!現在的純陽需要的並不是溫室,或者保護。就像我其實一直在不停的回想自己的人生,當年的我如果在最危機的時候被保護起來會怎樣?我想我會瘋。因爲保護這個東西不是真的可以隨時隨地,永遠不出現絲毫縫隙的。就算我可以保護他一時,甚至我可以強行把他囚禁在玄心門,只要我活着就不許他出來一步。可即便我能活的比他長,但我自問並不願意成天對這一具行屍走肉。”

“可他終究不是你!你能走出來,並不代表……”

“他既然是我的徒弟,遲早要面對這些!信妙香在世人眼中是什麼樣的?人們會理所當然認爲我的徒弟也該是那樣。除非他能做到和我一樣什麼也不在乎,否則之後的路他必須自己真正想清楚要怎麼走,沒有任何人能幫他。就像……”

“就像你即使肯不惜爲天下蒼生犧牲自己,但你仍舊認爲自己根本什麼也沒做到,甚至沒能救到一個人。因爲對你來說,人生最可怕的從來不是生命的結束……”

信妙香輕輕點頭,他並不十分了解自己的師父到底是如何堅持了上千年那麼久。可對於此刻的自己,就算可以找到無數理由,可最關鍵的仍舊還是他知道今天的自己,還要代替別人的份一同存在於世。

世人會否有真正醒悟的一天?信妙香不會去否定,但他也不會對此寄託絲毫的信心,甚至自己的內心根本就不會產生這樣的希望。

可是,信妙香不想讓爲自己犧牲,並且將希望託付在自己身上的人失望。就算有一天自己終究堅持不下去了,到了另一個世界去道歉,起碼自己盡力了……

自從心裡真正意識到世界上不會有人能理解師父那一刻,純陽感到自己的內心已經徹底放棄讓師父去體恤天下蒼生的念頭!甚至於,他好像自己本身也開始慢慢對所見所聞人世的悽慘悲涼感受越來越淡!

純陽能想到,所謂“勇氣”“志氣”,諸如:前人沒能做到的,今天的人未必不行!這類說詞,就像是懶驢眼前的果子!想活下去,或者說如果怕死,“動力”是必不可少的!

四個人仍在到處閒逛,而其實所謂的歷練不過就是這樣,並不會有人真的沒事閒的難受去找點麻煩讓自己犯愁!不過,人生路,其實也就是自身對人生認識的一種驗證。

對於四個人如今這種年紀,可以說是人生中挺關鍵的時候。首先是人生觀念的轉變和確立,此前種種認知和想法會多多少少產生轉變,尤其是會在很多時候期待顛覆前人,創立自己的特色。

可過了這個時候,他們會漸漸發現自己對於別人也已經成爲了前人,成爲了之前沒能做到某些事的人。可他們不會繼續盲目,不會毫無顧忌的放肆妄爲。因爲他們要面對生存的種種問題,再也沒有足夠的資本去思考“生活”,而且會發現情況將越來越糟,沒什麼是會變好的!

然後,就是生活中各個位置的重新洗牌。比如:有時候我們會覺得從小認識一起長大的朋友,突然讓自己看不懂,而且對方也似乎根本不瞭解自己,這一點也不奇怪!

人長大了必然會有屬於自己的環境,不可能把與生俱來的一切都融合,然後保留下來。其實對於朋友而言,你也會給他們同樣的感覺。

感性的人情,理性的是非。如果可以在這個時候真正完成去蕪存菁,其實也是很幸福的!因爲這可以讓你有足夠的時間去恢復創傷,並且重新建立人生的構架,一切都還不晚!

當然,沒有哪種原理是真正可以完全適用到每個人身上的。但人會有迷茫,畏怯的時候,這個時候也一定是早到比晚來要好!

幸福和獨特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去希冀的,所以終究需要好好認清自己!可以獨特,但未必是唯一,甚至不見得能躋身少數行列!所以什麼纔是自己的幸福?這一點才更重要!

一路走下來,純陽的心情終究是沒法好轉,只是的確也沒更沉重!

風雲山莊的勢力擴張非常迅猛,當然主要是南方,純陽即便多難受也只能逼自己去接受事實!然而純紳的擴張,原則上其實主要是以牟利爲主。因此即便背後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其實對於普遍多數人,就算不幸災樂禍也並不會多同情倒黴蛋!

大概也是因爲這樣,目前純紳的普遍風評還算是好壞參半。但那些壞的部分,卻又有大部分是他自己根本不知道手下人的所作所爲!

再到姑蘇,雖然終究是個達成仍舊人來人往,可明顯能感覺到人們似乎被籠罩在陰霾中。

轉了半日,並沒聽到什麼有價值的閒話。人們似乎突然都轉性了,對跑舌頭失去了原本濃厚的本性需求。

找茶館、點心鋪的夥計打聽城裡近期傳聞逸事,也都像是突然受到驚嚇推說什麼也不知道。

連“店小二”都不再賣弄多知多懂了,莫非真的見了鬼?反正肯定沒人相信真的是天下太平了!

於是,純陽便帶着其他三人一同來到了太湖。而此時雖非開市時間,可週遭卻也未免平靜得太詭異了!

好不容易租到一條小船,來到了米開所住的小島。一看到他,當初曾經一同開懷大笑,高談闊論的很多人,此時都對他一行露出了厭憎,氣恨的神情!

純陽心裡感到不妙,當即便想直接去找米開,再打聽發生了什麼?

來到米開門外,其鄰居,純陽還記得稱:王大哥和大嫂兩口子,此時正送一個郎中出門,而三人神情都明顯很不好!

純陽一見心頭不僅發顫,忙迎過去:“王大哥,大嫂可還識得小弟純陽?米大哥可是出了什麼事?”

那夫妻倆一怔!而隨後都露出了憤怒之色。

純陽心裡雖然詫異,可也來不及追究,當即又問:“兩位,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先讓我見見米大哥。若有什麼,說不定我可相救!”

夫妻倆對視一眼,當即長嘆聲閃到一邊。純陽什麼都顧不上了,當即便闖進去。

一進門就有股刺鼻的藥味撲面而來,純陽更確信發生了意外,當即掀開門簾進了臥室。

而此時牀邊坐着一位婦人,鄰居稱其爲:許嫂子。如今這位許嫂子其實還不到三十歲,只是丈夫去世早,也不曾留下一兒半女。米開爲人仗義善良,素來對鰥寡孤獨之人更加多照顧。

久而久之,這位許嫂子也便對米開心生好感。不過米開本身生性豁達好爽,從未有過成家娶妻之念。另外他覺得自己都四十歲的人了,年齡也大的有點多,配不上人家!

此時許嫂子正一臉悲愁的低低抽泣,聽到有人進門不由一驚!而看到來人,認出是純陽當即滿臉嚇得慘白!

“你……你想幹什麼……?”

純陽突然一愣!“許嫂子!我是純陽,你……你不認識我了?”

“哼!不認識?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出。怎麼?能搶得都被你們搶了,人也給達成這樣快死了,非要趕盡殺絕嗎?”

純陽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稍微想想當前局勢,也不難猜想一二。

“嫂子!無論發生過什麼,我這次來的確只是爲了看望米大哥。究竟發生了什麼且不忙說,先讓我看看米大哥如何?只要有一線生機,我們都決不能放棄……”

怔了下,雖然感覺很疑惑,但許嫂子還是稍微讓了讓。

純陽也不顧什麼禮貌,當即就過去細看牀上躺着的米開。其實彼此分開纔不過兩個多月,從南疆分手的時候,人還好好地。可如今本來的國字臉都瘦成一條了,雙目緊閉,眼窩深陷,嘴脣毫無血色,已經是出氣多過進氣,哪還有半點往日那等豪情萬丈的英雄氣概?

三脂搭脈,純陽對於醫道雖然不算精通,但自小也學過嘗試。何況他終究出身玄心門,看到人已知是被重傷。在一把脈,知道傷得不輕,而且損了元氣。當下也不及細問,純陽先爲其運功緩解傷勢蔓延。

旁邊幾人看着,見米開臉上果然漸漸有了血色,都是心裡大喜。大約一炷香功夫,純陽才收功,可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米大哥傷得很重,而且真元受損,同時似乎體內還被某種靈力不斷侵襲。可我的修爲,還不足以爲他完全治好!”

之前的郎中還沒走,此時給米開把脈後,也說起傷情確實有所好轉了,可終究治標不治本!

純陽四人心知肚明,米開是被人重手所傷,不是一般尋常大夫能治的。

李香轉念覺得無論如何先搞清發生了什麼,起碼先知道米開如何受的傷,到底是爲何人,何種手法所傷,知道了也許可以對症下藥找出治療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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