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厭世歌 > 厭世歌 > 

46、前世、今世、皆如是

46、前世、今世、皆如是

假如倒退回到一年多以前,對於大師兄白雨所說的一切,純陽大概都只會不耐煩當做嘮叨,很快就忘了!

可現在,他覺得自己很多似乎懂了,但又好像什麼也理解不了!到底是因爲自己看到的與別人不同?還是僅僅因爲自己不願意相信?

現實是最好的老師,因爲它教你的無論你願不願意學,都會讓你無法忘記!所以很快,純陽發現自己大概是真的懂了!

起碼這一刻的趙安國的確是真心想要重建一個天平盛世,施政的時候也儘量滿足各方面。而關鍵的他雖然憂國憂民,但對於那些權貴,部落主卻不得不給予一些必要的特權,滿足他們高人一等的必然意願和慾望。

但隨之而來的,就是叛亂,民變。而惹事的人到處都是,有原本覺得國家初立本應以民爲本,卻反而遭到地方權貴欺壓的不甘百姓。也有覺得南詔初立,根基不穩,正好可以藉機一逞抱負的野心家。

信妙香固然是人人顧忌的,但事關天下,且超出了凡人能力的事他會管。可世人自己爭權奪利的事,他就不會插手了。

而趙安國想要順利施政,雖然明知權貴是障礙,卻又不得不安撫他們。而因此出現了問題,便自然無人可用。對此情況,並不會很多人覺得意外!

亂世出英雄!這是很多野心家的堅定信念,爲此他們會必須一切代價,良心、善惡一文不值!

而那些權貴原本有難的時候自己都能保住的榮華富貴,如今太平盛世了怎麼可能甘心承擔損失?可他們這樣的人若沒真正罪惡滔天,並且令很多人無法忍受,國法也無法入罪,頂多只能祈禱上天懲罰!

明明有一個憂國憂民的好君主,卻沒有能夠願意爲國家盡心竭力的好幫手。就算所有一切事無鉅細羅列清楚,始終只能按部就班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可世事瞬息萬變。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一切人就不會有什麼改變!

歸根結底,想要讓更多人泯滅天性,私慾,這都不是一種哪怕能算是清醒的願望!

而信妙香在人們眼中的冷漠,也就是因爲他從未有過可以改變這所有現實的野心。純陽終於明白了,而且縱然年輕人都會有那種“別人做不到的,我未必做不到的”的志氣,但他們總會知道現實面前,他們那隻屬於自己的志氣毫無意義!

眼見沒自己能插手的地方了,純陽也隨師兄之後告辭。而李純和李香也繼續與他同路,純陽本心雖然不太情願,可也不好意思拒絕趕人。只是不斷的思索自己的心事,自己的經歷,以及師兄的剖析!

漸漸地純陽發現,如果用師兄的解釋,其實自己可以更坦然去面對發生的一切,只是也會更加扎心,難過!

以前這看到一個殷楊的所作所爲,恨、氣,但除掉了他卻發現世界並沒因爲少了他變得稍微好一點,甚至很多事不僅沒有好轉,還因爲爭名逐利的人更多了,變得更加一團亂。那些人之前因爲殷楊的存在無法出頭,如今都把這場劫後餘生當成了自己出人頭地的好機會。

此時此刻的確感覺上沒有那數萬無辜慘死時感受到的痛楚,可這種揪心,抽搐卻更加難過。

純陽感到非常迷惘,除掉殷楊到底是對是錯?有他在,所有人起碼還知道趨利避害,他總也還沒能耐到把所有人害死的地步。可如今呢?沒有了他反而一切更混亂,人們就算想逃都沒了方向,這究竟爲什麼?

此時的純陽,只能說終究還是年輕吧?

很難奢望一個年輕人能真正毫不猶豫的去將某種完全沒道理,充滿疑問的事,坦然的接受認同。何況事實上,白雨雖然說了那麼多,可他自己又真的能做到坦然嗎?

白雨只是更瞭解師父信妙香的處境,清楚他所經歷的,承受的,同時心裡認可“如果師父辦不到,至少自己沒辦法”這一點!

尤其是這樣的念頭,對於一個純陽這樣風華正茂的年輕人,甚至可以說比南疆慘禍更難接受!

走出一段路,三人到了一個叫“平寧”的小鎮。臨別之際白雨告訴過純陽,李純和李香兄妹既然是夜闌的徒弟,那麼彼此就如同一家。可如果實在相處不來,也不用勉強。

純陽知道兩位師父都不是迂腐的人,不會因爲自己疏遠這兄妹見怪。不過一來之前因爲純紳的事他心裡始終充滿自責,如今自己又是三人中最年長的,總是沒法不管不顧。

而且實際上這兄妹倆對純陽而言還是很有趣的!李純忠厚、單純,沒有心機。李香則機變百出,鬼馬精靈。可雖然如此,其實李香本身有種和年紀、外表並不相符的成熟!

何況純陽本身並不是個能真的耐住寂寞的人,先前是心情始終沒好轉。如今時過境遷,而且南疆一行也讓他心思轉變了很多。這時候如果真只剩下他一個人,其實恐怕更加不知所措!

進鎮投棧,吃飯時李香很不高興的埋怨:“我說你們那位金婆婆也太蠻橫了,原本我還想着你們兩個太悶了,有純純和我一樣小姑娘在一起會開心點。可偏偏就讓那金婆婆護得跟個泥人兒似的,像就沾點水都能化了!我現在就怕跟着你們兩個走下去,不用多久自己都變笨了!”

李純只是嘿嘿傻笑,純陽輕嘆聲:“你可不知道純純在我們玄心門那可是無價之寶!打小就所有人寵着,護着,連師父都不敢讓她受半點委屈!對金婆婆,純純簡直就是命,連我師父都不算事呢!”

“哎!我一直對玄心門其實都挺好奇的!我們陰冥派人一向少,師父就只我和哥兩個徒弟,其他長老的弟子礙於身份也不敢和我們倆玩兒。有時候聽師父從玄心門回來說點有趣的事,我還挺羨慕呢?”

純陽聽了奇問:“我們玄心門有什麼有趣事?”

“比如你又創造了什麼了不起的奇蹟,然後被誰按着暴打一頓,諸如此類嘍……”

純陽聽了臉突然一紅,萬沒想到自己平日裡調皮搗蛋居然會被人當做笑談!一邊暗想幸虧師門與外界隔絕,否則自己昔日諸多糗事恐怕早就人盡皆知了。

但轉念間卻又想,往日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如今回想又是何其懷念?若是什麼也沒發生,能永遠那麼自由自在,開開心心,被人嘲笑又如何……?

吃完飯準備結賬的時候,夥計點頭哈腰的說他們的賬已經又人結過了。可無論他們怎麼逼問,夥計就是一概推說不知。而且看起來夥計也不是撒謊,再問掌櫃這種小老闆難爲他也沒意思。

李香心裡暗暗猜測,再上路便儘量撿偏僻小路走。又轉了幾個衚衕、小巷,又是停下來四面打量也沒發現有人跟蹤。

正疑惑着,純陽也感覺事情古怪!再到客棧一開始三人本來只要了兩間普通客房,但如今卻已經被安排了三間上房,而且客房裡都已經準備好了洗澡水,還有新衣,以及各種茶點零食。並且一樣都有人結賬了,再問其他都是一概不知。

接下來幾天,三人每到一處都是同樣的情況,自然是有人事先給自己三人打點好了一切。而若是途中三人故意放慢速度,很快就會有人來重新安排,加快也甩不掉,但無論如何就是找不到目標蹤跡。

直到進入鳳陽境內,此時的兩淮地區已經遍佈風雲山莊江南路的招子,三人雖然很厭煩,但唯一避開的方式就只有儘量不進城。但爲此找破廟荒野,故意吃草啃樹皮,喝髒水跟自己過不去,那不純屬有病嗎?

不過此時三人也發現,這江南路如今和以前的風雲山莊也不一樣了。以前的風雲山莊無論做什麼買賣,不過就是首先以賺錢爲主。

可現在這江南路的作風,諸如糧食,甚至被褥之類的日常必須都處於被他們壟斷的差不多了。本來想要繼續趕路,可想到再走出多遠恐怕都走不出風雲山莊的地盤,實在是沒什麼意義!

當晚三人着實都沒吃好喝好,睡在牀上也輾轉反側不舒服。轉天正考慮着往哪個方向走?門口忽然走進來幾人,張望了一陣來到三人桌前。

爲首一箇中年人像是管家樣子拱手:“請問這位可是玄心門七爺?”

愣了下,純陽反問:“閣下找在下有事?”

“在下區區劣僕,奉諸人吩咐前來。”

“閣下高姓大名?貴主人又是哪位?我三人一路至此沿途的招待,可是貴主人手筆?”

來人聽了稍微怔了下,隨即頷首:“此事在下區區奴僕並不知曉,賤名不足掛齒!亦不敢講主人名諱宣之於口,不過家主與七爺乃是舊識,情同手足,前往一見便知。”

純陽聽了緊蹙眉頭,其實他在這世上到底認識幾個人?一說情同手足,而且此時此地,不問也明白是誰了。而他一路上一直在猜想到底是誰在招待自己?而如今即便還不能確認,可眼前的邀請,到底要不要去呢?

李香心裡有數,當即示意他去一探究竟也好!

純陽想着事到如今,別的不說,自己此去有機會的話能勸則勸,至不濟想來就算翻臉,他也不至於就真對自己下殺手!

而三人起身,那管家卻又說主人只請了純陽自己。當下李香說自己兄妹便在客棧等候,純陽便隨來人一同出門了……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