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厭世歌 > 厭世歌 > 

80、求生無嫌

80、求生無嫌

寄希望於“教育”讓人學好,這本身就是天方夜譚。而“教訓”雖然未必更有用,但如果程度夠強,對很多人還是湊效的——

下到崑崙山腳那一刻,信妙香突然有種想就此拋下一切的感覺!

當然,生於人世最低的要求也要是自保,那對於有些事就必然難以置身事外!而且越是有能力尋求自保的人就越躲不開,因爲在明哲保身的這條路上,那些自認爲可以做到的人最後總會發現身後跟着他躲不開、甩不掉的無數包袱!

信妙香倒也不是有多特別的感悟,只是突然覺得腦子有點好像不太夠用了,有些事完全想不明白。

“輪迴”這個詞貫穿着整個人類,以及一切生命,甚至用於神魔妖怪都屢試不爽。

信妙香始終沒法對人產生很大興趣,遑論讓他去喜歡!說到底,他只是發現人類就算是作孽,爲禍,居然都很少能幹得漂亮點,有新意點。

如果人類可以存在的原因,僅僅只是因爲他們終究翻不了天,信妙香覺得也就沒必要絞盡腦汁去想什麼詞彙評價了……

一直沒精打采的走出了好久,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周圍的山水草木。信妙香從未對世俗所謂“名勝”有過太多興趣,因爲在他看來一切都沒有太大區別。

所謂“品味”,這並不是一種真的可以掰開揉水講清楚的事。所有的分歧,也僅僅是能不能得到別人的認同?

真可笑!其實“人”真是一種很簡單的存在,很多事基本上都可以一分爲二,然後把相類的情況分別用兩個標籤標明,跟着就可以做出最終判斷了。

而最可悲的,這種最終判斷從來和公道自在人心沒有關係。其實只是掌握局勢的人去下達的一個通知而已!

未來會不會改變?人類是否能跳出給自己找到新可能?世事無絕對,但如果要下注,信妙香是不會爲此掏一個銅板的。

心煩意亂中,信妙香突然腳下一頓,低喝聲“滾出來!”

半晌,可以聽到周圍樹林,灌木中的摩擦聲。但不重要,因爲已經有人出來面對他了。

不過這個人,信妙香真的是希望如果可以永遠不再見到最好,因爲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親手殺了親姐姐?

信婉茹會突然出現在此,這的確不是一件能讓人覺得十分合理的事。但也因此所有猜測,所有本來覺得不合理的,也就一下都變得合情合理了。

“秋哥兒!幾年不見,你竟一點沒變,果然是得道真仙,實在讓姐姐羨慕啊!”

如果一切什麼都沒發生過,信妙香很樂於能和親姐姐如此溫和,平心靜氣的談談,說不定可以把彼此往日的嫌隙徹底說通透。但現在已經不是那麼回事了,而大量其一陣,信妙香發現此時的姐姐,身上至少有除了人本之外,兩種不同的生靈元氣!而其中一種,就是血蝠!

“信婉茹!有膽量站在我面前,就是已經準備好讓我不能殺你的理由了?”

信婉茹聽了哈哈一陣笑:“厲害!厲害!不愧是天眼玲瓏心!難怪所有人都想得到你。”

淡淡一曬,信妙香沉聲說:“少廢話了,我耐心不很夠!”

輕笑幾聲,信婉茹換了一種略帶挑釁的口氣:“秋哥兒!其實你根本不應該恨我,甚至我認爲你應該非常、非常感激我纔對!”

“哦?這還真是我聞所未聞的奇談啊?”

“哎!你恨我,無非因爲我殺了爹孃。”

“難道不是嗎?”

“可如果不是我,難道沒有別人?充其量換了另個人,你可以毫不猶豫的報仇,還能有什麼分別?而且,當初的情況難道你最後真會爲了爹孃妥協?難道爲了贏你就不會破釜沉舟?爹孃雖然是撞死在我手裡的劍上,可他們自己看來那把劍豈非是握在你手裡的?”

一連串的問題,坦白說,信妙香無法回答。以前他從未想過這些,或者說他非常清楚對自己而言是沒有底氣可以說一定會以孝當先的!只是事情已經出了,誰想怎麼說都沒問題。

假如當年夏飛澤就是明目張膽決心要用雙親威脅信妙香,他會不會認爲東海王能重情重義到用一國身家去拼?而回到自己身上,在當時那種已經不是隻有自己一個人的情況下,會不會爲了父母委曲求全?

說實在的,就算只關係到自己,他也不見得有底氣確定會爲父母做一切!原因其實很簡單,他和父母之間感情有多深?說他會狠心親手殺了父母斷了後路到未必,但那種混亂的場面還要時時處處顧慮到,他還真沒這樣的信心!

信妙香從來不是個會考慮世俗規矩成見的人,但他素來講道理!

“你說得對!可是,你不會是特意跑來告訴我說其實你是爲了我殺爹孃的吧?”

信婉茹微笑說:“當然不是!我來,只是爲了替狼王給你傳話的。”

信妙香聽得心頭一震:“小……他說什麼?”

“狼王讓我轉告你,這本來是你們共同的大仇,但你不想報仇他不會逼你。可如果你要阻礙,他就不會顧念什麼往日情義了!”

信妙香聽了輕輕點頭問:“他在哪?”

信婉茹冷笑聲:“秋哥兒!姐姐我呢雖說不上了然一切,可大致也知道點。夏飛澤再厲害,往前說一個司命在天上好像也不算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可狼王不一樣啊。就算你再怎麼不顧一切,神無極難道會感激你對他以怨報德?說不定最後還會把你當成殺子仇人。看在咱們終究是親姐弟的份上,我想勸你一句,這世上的事既然礙不着你,未來的事若能暫避一時,何樂不爲呢?”

苦笑聲,信妙香點了點頭說:“坦白說,你的話都很有道理,起碼我反駁不了。不過可惜!我們雖然是親姐弟,可從來都不一樣。你可以捨棄一切,父母、兄弟、丈夫、孩子對你而言可能都毫不重要!但我不行,今天的我,雖然沒有什麼太高的要求,但起碼還不想死。還有我的妻子、徒弟等等,我不想再失去誰了……”

信婉茹一陣惋惜的搖頭嘆氣:“哎!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可你在怎麼越活越回去了呢?信妙香,你以爲我今天是來求你原諒的?還是想來拉攏你?”

信妙香微微搖頭:“其實你早該爽快點直奔主題了!否則只會顯得你更蠢。可讓你來試探我,說真的,這不算是個聰明的選擇……”

信婉茹臉上怒色一閃而逝:“狼王讓我告訴你,你所做一切都已經無濟於事。他想要提醒你,也是爲了顧念彼此的情分而已!”

信妙香嘆口氣輕輕點頭:“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我想他不至於還讓你試探我修爲吧?他大概不會讓自己也顯得太蠢……?”

信婉茹怔了下,重重哼了聲,當即轉身而去。

信妙香心裡連連轉念,用夏飛澤兼蓄衆生元力的身體煉製融靈之法,這還真是自己不曾想過的。而天狼星特地選擇姐姐來見自己,擺明也是故意向自己顯示其成就!

同時,從姐姐的話裡也能聽得出來,天狼星對手下人並沒有隱瞞過什麼。是因爲自信十足不在乎?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

雖然仍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但信妙香剛纔利用和姐姐的談話,收集周圍的靈力。此時,他便打算利用來反追蹤。

信妙香可不相信姐姐會被天狼星真的完全相信,無論他們潛伏中原有多少人,若只有一個是絕不可能知道真正機密的,那就必定是自己的姐姐,甚至她很可能會被刻意告知一些假情報。

而這和信婉茹的身份無關,只是因爲她貪婪,又自以爲是,用來辦正經事肯定不行,但拿她當迷惑敵人的犧牲品倒是不用覺得可惜!

能力旗鼓相當的對手,決勝關鍵就是把一切可利用條件都發揮出最大價值。曾經的信妙香最不喜歡利用別人,因爲他不會甘心情願去爲別人損害自己。

可從當年和夏飛澤的較量,他想通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爲生死,大把人願意祈禱自己有被利用的價值。既然如此,那就是不用白不用!

對!人有良心,可以騙別人,但永遠偏不了自己!但沒有人是爲了什麼良心活着的,人活着終究要習慣權衡沒錯,有些事無論結果怎樣都會讓人心痛!

但正因此,權衡一個讓自己最不能接受的結果去加以避免,讓未來的後悔和痛少一點。

把人生比作一場災難其實並不過分,第一個這樣說的人一定是天才!因爲真正能在人生結賬的時候算出自己一生收益多於支出的人,目前爲止還聞所未聞!因爲成天哭着喊着說自己吃虧的人,十有八九是佔盡便宜的貨色。

不過如今的信妙香已經不再會爲這些事費神了,他已經接受了世間和人類的現實。既然自己想活下去,那他們的一切也就都不重要了!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