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加一是簡單的數學題,也是被專業人士最神化的理論!而放在個人身上套用,就只是一種感受的增減——
對於漁民,比一天勞動沒有收穫更倒黴的,大概就只是連自己也不慎掉到河裡弄得一身溼透了。
對獵人則是一無所獲之後,自己反而還成了野獸的零食。
對農夫,就是天災之後,朝廷更加重了苛捐雜稅。
但對於信妙香,夏飛澤現在可不是簡簡單單讓他交出性命就能了事那麼便宜!
讓信妙香殺光所有人,對他寄託了一切的人,可以滿足夏飛澤的報復心嗎?不能,讓他入魔被自己吞噬?也不夠,因爲那並不一定能真正挽回自己的損失!
但到了這一刻,夏飛澤也只能盡一切可能增加信妙香死去的負擔,哪怕一點點!然後自己是否能挽回……
反正,除了父母因他而死,恐怕也沒有什麼能更讓信妙香難過的了。而信婉茹萬萬想不到自己會在這時候被叫出來,並被迫拿起劍放在父母的頸下!
信婉茹無法反抗命令,可心卻瞬間沉到了谷底。她一直認爲父母偏心,但爲什麼父母不能偏心?她只能認爲自己不比弟弟差,這也是支撐她憎恨已經承受了那麼多磨難,卻仍要擔負一切責任弟弟的唯一信念!
但假如這一刻自己真的親手殺死父母,還有什麼底氣去恨弟弟?自己不比他差,但如果真比他更下流、無恥……。而且,信婉茹把父母騙來可並不是真的決定要親手殺了他們的。
看着信婉茹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夏飛澤心裡似乎感覺爽快了點!
“信妙香!眼看着自己的親姐姐要殺了爹孃,而自己就是造成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你心裡是什麼感覺?”
金輝、葉空和那些起碼是打着正義旗號走到這的人們,無論他們本身如何,此時此刻無不感覺一股怒火直衝頂門!
論陰險、歹毒,普天之下還有能超過夏飛澤此人的嗎?天底下卑鄙無恥,這恐怕就是極致了。
可信婉茹,果然,她和夏飛澤才更像一家人!
“信……信妙香,看在手足姐弟份上,我勸你一句……。難道你……你不會真想逼親姐姐殺了自己的爹孃吧?那些人與你何干?別……別忘了,我們纔是一家人……”
“一家人”!這三個字出自信婉茹口中,聽到的人只感到無比噁心!
信妙香始終面無表情的看着面前一切,此刻他感到一種心如死灰!要承擔的一切,最終承受後果的未必是自己,這一點他其實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的面臨這種局面,他才知道這種感覺可比想象要難過太多了!
可信妙香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選?既然已經承擔了,不如索性幹到底,反正自己從來不在乎什麼世俗的評判。但該怎麼才能過自己心裡這關?
忽然,信妙香竟然感覺自己有個詭異的念頭。如果這件事再無轉機,那大逆不道的事,自己親手去幹似乎更好一點!
握着卐逆的手掌心已經溼透了,他艱難的向前,夏飛澤緊皺眉頭。
他知道,逼瘋了信妙香絕不是聰明的決定,這個人的出人意料正是自己失敗的關鍵原因。現在自己的夢想終結了,但眼前的紅塵仍舊是自己手中玩物,何況如果目的達成未見得就再也沒有希望了。
但如果此時逼瘋了信妙香,恐怕他會成爲達成自己夢想的那個人也說不定!而對於一個明明有鉅額債權卻無法收回的人,更難以接受的無疑是千方百計逃債的債務人反而還得到了自己全部的財產!
“信妙香!給我站住,再上前一步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下意識頓了下,信妙香感到一股迷茫!但突然信持公大叫:“兒子!爹我這輩子光明磊落,爲國爲民,我從來不曾有過虧欠。唯獨是你,我愧爲人父,沒能盡到責任!可到了如今爲父萬萬不能再讓你因爲我悔恨終生,虧負天下。記住,你一定要堅強,勇敢,完成自己身爲一個男人的使命……”
說完,信持公咬緊牙關堅定的頭一偏。信婉茹感到手上劍一震,想收回已經來不及了。
“爹……”
阮瀟駭然看着丈夫自盡在女兒手中的劍下,看向滿面恐懼的女兒:“好!婉茹,現在你痛快了吧?爹和娘對不起你……”
“娘!我……”
不再看她一眼,阮瀟轉頭看向兒子慈祥的笑着說:“兒啊!爲娘心裡一直疼你,愛你,可漸漸的娘也明白了其實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如何當一個好娘。但無論如何,能看到你長大成人,成了個有擔當,有能力的男子漢,娘滿足,娘爲你驕傲……”
“娘……”
阮瀟將自己人生的最後一眼留給了女兒,由下往上將胸膛撞向劍尖。而那滿眼冷漠,比痛恨更讓信婉茹崩潰!
人們看到這一場人倫慘劇,忽然,金輝、葉空等人心裡感到了一股釋然!並不是幸災樂禍,也不是因爲自己的命暫時保住了。而是一直如鯁在喉,對信妙香輕蔑人類的那一份心酸!
看看發生的一切,信妙香爲了人們所遭受的一切。可人們對這些,完全無能爲力,拿什麼去要求他可以真正的,平等的正視自己一眼?
這一刻,可以認爲是姓信的家門不幸,一切都只是他們自己窩裡鬥。可如果那個手持兇器的不是信婉茹呢?
信妙香遭受的一切,這一刻還能用“能力越強,責任越大”去解釋?
而此時唯一感到身心俱暢的,就只有夏飛澤,但同時也伴隨着萬念俱灰!
“痛快啊!痛快!信妙香,看看你都幹了什麼?什麼正義、蒼生?你連自己的爹孃都保不住,讓他們死在了自己親姐姐手上。信妙香,你做的一切到底都是爲了什麼啊?”
聽到這些風涼話,人們心裡都充滿了痛恨,但卻根本無法反駁。這一刻,至少自詡正義的人們自己心裡終於非常默契的感受到了那個“義”字,排開陣勢,立志今天對這幫十惡不赦的敗類絕不手軟!
惡戰再起,比之前不知要慘烈多少倍了。
而夏飛澤,也終於不得已亮出底牌。血蝠一族經過數十年練就成了一隻血煞軍團,以及混合血煞之力,夏飛澤精心打造的一支由世間怨念至深,難以到達幽冥的遊魂歷煞!
這兩隻軍團曾經是比魔族更早肆虐地上,被遠世三聖聯手消滅的惡靈!此時加起來雖然只有百餘,但對於紅塵俗世,已經是足夠毀滅一切生命的存在了。
信妙香感覺到卐逆迸發出的悲壯嘶鳴,但並沒多想,只是鬆手任其自去。此時的他心裡一片空洞,一丁點的思緒都無法感覺到……
這一戰可謂昏天黑地,崑崙仙境簡直成了被血染成的山河!從山腰直到弱水之畔屍橫遍野,血流如注,人們終於將天長山莊一邊逼至絕境。
信妙香緩緩走過去,面對着那僅存的一百來人,夏飛澤不愧一代梟雄,事到如今臉上仍舊毫無驚慌之色!
漸漸地,有人從悲憤、憐憫中冷靜下來,環視周遭一切突然發現。這一戰,整個江湖損失已經十之七八,可仍舊尚未結束。難道這件事,真的是要用整個江湖去了結才行?
權衡之下,其實信妙香一家子幾口人算什麼?
夏飛澤冷笑着斜睨過來:“信妙香,你可曾想過會有這一刻?”
信妙香面無表情,伸手召回卐逆:“夏飛澤!有件事你好像還是不明白?”
“哦!說來聽聽……”
“失去了一切屏障,和現在的我面對面硬拼,你還能有什麼指望?”
夏飛澤獰笑着點頭:“信妙香!如果我夏飛澤終究要失敗,那比起讓你絕望死去,我倒是覺得能讓你痛苦一生無法解脫更過癮!”
“也許!可這並不能掩飾你無能爲力的事實!或許,我也可能讓你得到更多的時間去悔恨,痛苦,你說呢?”
夏飛澤聽得緊皺眉頭,心裡第一次感到了超過不安的恐懼!因爲論不擇手段的程度,是他對信妙香唯一不敢隨便猜想的。
讓人們毫無招架之功的血歷兩軍,在信妙香手中卐逆之下,簡直就像是一片觸之即散的煙雲,夏飛澤對此都不禁頗感意外!
而這一刻,他已經沒有可以威脅對方的籌碼了!赤手空拳對付手持卐逆的信妙香,別逗了!
眼看着兩個兒子在面前被活活打爛了腦袋,鮮血和**都噴濺到了自己身上。夏飛澤本來並不在乎什麼子孫親人,可這一刻卻感到種酸楚!
而忽然,夏飛澤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就感到雙腿一陣入骨劇痛,站不穩向前撲倒在地。
但就在人們握緊雙拳,正準備爲這最後的勝利歡呼的時候。突然一條灰影竄出,搶先把夏飛澤等人帶入了弱水邊上突然出現的一個藍色光環。
信妙香都無法反應過來,甚至連驚訝的力氣都沒了,以及他已經不再能感覺到什麼是“絕望!”
信妙香懷疑過一切,而這一刻隨着卐逆也被搶走,似乎突然間都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