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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自重無失

24、自重無失

我不恨出賣我的人,那只是我自己眼瞎。我也不會挽留強我所難的人,因爲他們遲早會是麻煩——

“金玉園”對信妙香而言可以說是“家”一樣的地方,哪怕其實他並沒來過這裡多少次。畢竟從情感上,奶孃對於信妙香而言比生母確實要強出太多倍了。

而十幾年後再見到自己向來視如己出的孩子,金三娘也立刻忍不住聲淚俱下。

看着如今的奶孃,十年光景老了何止二十歲?想當年忽聞噩耗的時候,雖然也算是又心理準備的,可對金三孃的打擊仍舊超出想象。

而從那之後,金三娘越來越無心打理瑣事,早就把金玉園一切都交給了養女姬淑敏。而她自己一直住在別院裡,雖然已經十幾年過去,但每次想起自己的孩子仍舊會痛苦許久,所以直到如今老人的雙眼已經幾近半瞎,只要天一黑基本上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見此,信妙香也忍不住心酸。曾經他最擔心的無疑就是自己死後,這些親人會遭到什麼?可如今他才明白,這些人爲失去自己感到的心痛並不會比自己以爲的連累稍微輕鬆一點!

當年的寒山怪叟劉東江就已經是花甲之年,如今更是明顯蒼老了很多。連歐陽琛都已經長鬚近胸,倒是方寬變化不算大,一看到信妙香就開始雙眼發直,好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歐陽琛在方寬後腦拍了一巴掌,雖然是笑話,可聲音也明顯哽咽着:“傻東西發什麼愣呢,連少爺都不認識了?”

方寬輕揉着自己後腦勺,一臉奇怪的問:“不是不認識,就是因爲認識才奇怪啊!你看看你,嘴巴毛都這麼長了,可少爺怎麼就沒變樣呢……?”

諸人聽得一陣莞爾,也知道這二愣子說的是實話,畢竟如今看到的信妙香居然真的和十幾年前沒有什麼變化,甚至說更精神了也不錯。

其實這也難怪,他們看不出是因爲信妙香的修爲深厚。但若是芽兒,或者夏飛澤那樣的修爲必然一眼就會發覺出他和曾經的截然不同!

那時候的信妙香修行魔道,雖然身上有股傲氣、冷酷,但卻有種讓人不那麼舒服的病態,比如膚色過於慘白了。

而如今他開悟釋家大法,神情和容顏都較當年要溫和、安詳的多。所以雖然乍一看容貌的確沒什麼變化,但氣質已經是大不一樣,稍微相處多點就會自然而然發覺!

而如今再提起當年,信妙香死訊傳到的時候正好趕上了戰亂,根本誰都顧不上去深入探究消息。而劉東江家雖然資產豐厚,也沒少被地方官盤剝。

金玉園倒是沒遇到什麼危機,反而是歐陽琛那幫人,不少青壯都被拉去從軍了,只是沒有一個人回來過。

再有就是他們這些人真放到江湖上,說實在的也不算什麼厲害人物。也就是最近才聽到了一些聲息,知道當年天長山莊所以能幾乎一瞬間就同時襲擊了江湖上各大門派,主要原因還是因爲信妙香!

昔日信妙香初到此地,曾兩日夜間屠盡周遭五寨,殺人過萬。當時江南綠林中人人自危,但天長山莊卻暗地裡給他們打開了大門,那所有人還不爭着搶着去投到夏飛澤門下。

最後,一朝起事,那些人就成了夏飛澤手中實力非凡的主力大軍,別說小門派,就算是雲天閣、靈緣天域那樣的玄門大派,也不過就是一兩百人,面對潮水般的賊匪根本無從抵抗。

坦率講,劉東江至今仍舊覺得當年信妙香難辭其咎!因爲毫無疑問,就是他把那些人推向了夏飛澤。可他也知道那些人遲早會像隨風草一樣,不是被利益收買,就是被威脅拉攏。再加上不久之前除了胡奇的事,老人實在感覺沒臉面去怨怪信妙香了!

這邊各地收到消息的江湖人物仍舊不停趕來,而信妙香等人到金玉園的次日,便有人來送請柬到江邊赴宴!

首先,當今世上還敢請信妙香赴宴的,要麼就是活夠了,要麼就是根本沒明白自己怎麼回事。況且這江邊設宴,如此風雅的事顯然不是哪兩種人能幹出來的。而看到最後署名倒也可以釋懷了,因爲主人就是信婉茹!

說真的,天底下你就算活上一百年,想看到一次真真正正一大羣人確實完全出於真心態度意見一致的情形,真的很不容易!

首先就是金玉娘和歐陽琛,雖然已經很久沒見,但他們心裡仍舊記得從小就不太喜歡那位大小姐!刁蠻任性,什麼都要和弟弟爭,哪怕在很多人面前也沒有禮數。小小年紀對僕人非打即罵,若非大家都念着主人夫妻是好人,真對那大小姐恨透了!

而且,如今信婉茹居然還嫁給了弟弟的仇人,很難讓人相信她此來是爲了念着手足之情看望弟弟的!

當然金輝他們那些人也不願意他去,因爲他們都知道信妙香目前還不是夏飛澤的對手。並且,說心裡話,對信妙香所有人心裡都覺得拿不準他的脾氣。再怎麼說人同此心,畢竟人家可是親姐弟!

不過信妙香既然決定要去,誰又能攔得住?在他看來如果夏飛澤想啥自己,根本不需要那麼麻煩,直接來動手就夠了!他一定明白,自己的那個姐姐可不會因爲自己恨他那個老公公!

獨自赴宴,江邊並非只有信婉茹自己,還有其丈夫夏碧晨!相比之下,姐姐衣着華貴,一副榮耀無限的樣子。而夏碧晨看到自己,反而明顯有憂患之色!

相對而坐,信婉茹首先開口:“秋哥兒!不是當姐姐的一見面就說你,十幾年一點消息都沒有,就算姐姐在你心裡沒分量,爹孃你也一點不當回事麼?”

信妙香聽了淡然一笑:“姐姐言重了!你現在看着不是過的很好嗎?爹孃也都不是一般人,自然不必我非要操心。小弟生來就是勞碌命,這也是無奈啊!”

“哎!你人何等聰明?從小就是才智卓絕,我實在搞不懂,好好過日子就不成嗎?爲什麼非得沒事找事呢?”

“哦?姐姐這話什麼意思,小弟可不懂了!”

“不懂?裝的吧?當年你想報仇,也別管有沒有道理吧,反正不是都已經了結了嗎?如今你說你想過日子誰也礙不着,想成仙也沒人會攔着。可你非得到處殺人放火,咱們信家世代忠良,你真想把祖宗名聲都毀了?”

信妙香聽了轉念問:“姐姐這話,莫非此番是受永天皇帝差遣而來?”

“正是!聖上仁厚,一直都對你非常器重。只是因爲知道你沒有功名之心,不便強求。可你如今這麼無法無天,也太沒道理了。所以聖上讓我來勸勸你,如果你想做官,或缺點什麼張口便是。無論如何你既然已經和冰妍成婚了,那就是當朝駙馬爺,一家人非得弄到反目成仇不成?”

信妙香靜靜聽着,輕啜口茶沉吟問:“不知皇帝的意思,打算給我個什麼官呢?”

信婉茹一聽面露喜色,忙說:“憑你的才能,什麼官不能當?只要你一句話,我去回稟聖上,一道聖旨罷了!”

“一道聖旨罷了!”自己姐姐的愚蠢,實在讓信妙香感到哭笑不得!他看的出自己這個姐姐真是已經沒救了,但夏碧晨明顯良心未泯!只是家國天下,設身處地的想想他的確也不容易啊……

一念及此,信妙香佯裝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而觀察對面二人,姐姐是曼聯的殷切盼望,而夏碧晨則是滿面糾結,慚愧!

“這樣吧!說當官我的確沒什麼興趣,之前我殺那些官不過是爲民除害罷了!不過姐姐,小弟我從來也不是個會對別人忍氣吞聲,任人欺負的人吧?”

“這個……”

天底下最難聽的就是實話,最難回答的也是事實!信婉茹神情有些爲難,夏碧晨長嘆聲:“秋哥兒!你放心!天長山莊對你絕無絲毫惡意,你身份超然,若是彼此能夠相安無事便是最好的情況!”

他這話對信妙香來說信息可不算少!看樣子他並不是假裝示弱,那夏飛澤是發生了什麼?

不對,如今的夏飛澤若是因爲什麼事無法過多行動倒是可以理解,但不可能認爲自己就有可能對其出手!

可無論什麼原因,只要夏飛澤目前無法動彈,對自己總是有益無害的。

當下,雙方算是達成了口頭的協議,以大江爲界,彼此互不侵犯!當然信妙香也說明了,犯我者死!

另外他也看得出,姐姐對目前的實際情況的確所知有限,甚至她知道的都只是別人告訴她的,事實成分恐怕少之又少。

但夏碧晨如今不僅僅是對事態的心意而已,他身上似乎透着種迷惘,甚至絕望!他是自己不經意間察覺了什麼?還是從一開始就真的都明白了?

信妙香對這兩個人的觀察,倒不是因爲想對姐姐手下留情,或者看看夏碧晨是否非死不可!因爲就目前的情況來說,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夏飛澤,根本不能去過多的考慮面前擋路的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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