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鋒渡手指在桌子上慢慢敲打着,節奏很慢,但是沒一下都像是能夠直扣人心絃一般。
良久之後,趙鋒渡輕聲說道:
“我相信我兒子。”
六個字說明了他的看法以及態度。
趙鋒渡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衝動的少年了,十幾年的闖蕩,十幾年在皇宮中的沉浮,讓他在做任何決定的時候,看得不僅僅是表面。
他說這六個字的時候,也並不完全站在父親的角度,他只是將兩人的關係拉出來,站在客官的角度來說這件事情。
藍煜重新坐回到王座之上,忽然笑着說道:
“可能都是我們兩個多慮了呢?”
趙鋒渡手指一頓,接着又慢慢放下。
帝王心性,哪裡是尋常人能夠揣摩的呢?
趙歸鴻和藍紅茵兩人並沒有坐馬車回去,在趙歸鴻的要求下,藍紅茵只是送到皇宮門口,並沒有一直走到皇家鬥靈場。
趙歸鴻一個人在這喧囂熱鬧的帝都中行走着,大街小巷之中,人們談論的依舊是今天的比賽。
他的心境很迷茫,前所未有的迷茫。
在今晚之前,他想做的就只有阻止血獄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其他的什麼權利,他都渾然不在意。
但是通過藍煜的一番話,讓他心中充滿了疑問。
明明是全大陸共同要面對的生死存亡問題,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他趙歸鴻對一切都不感興趣,誰當皇帝又有什麼問題呢?
“有點累啊!”
趙歸鴻擡頭看了一眼星空,喃喃地說出這麼一句感嘆。
“媽媽,我以後要成爲像趙歸鴻一樣強大的戰卡師!”
“那你得好好努力修煉哦!”
在他身邊,一位婦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在街道上散着步。
因爲全國戰卡師大賽的原因,帝都整個街道上都掛滿了花燈,各式各樣的花燈,讓人目不暇接。
小孩子聽到自己母親的鼓勵,忽然說道:
“但是趙歸鴻身邊還有一個漂亮的姑娘,但是我擔心我以後找不到這麼好看的老婆……”
這一下,讓本有些落寞的趙歸鴻忽然笑了起來,想起了那個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姑娘。
母親也是笑了起來,一邊拍着自己兒子的屁股,一邊說道:
“那你得好好努力了哦,好姑娘可不會隨隨便便就嫁給一個男人的。”
想到於憐心之後,趙歸鴻開心了不少,同時也終於明白,爲什麼藍煜會如此擔心自己了。
一個帝都中的小孩子居然都會這麼喜歡自己,自己的名聲確實是威脅到了藍夜的地位。
“人馬出名豬怕壯,這句話果然沒有錯啊!”
就在趙歸鴻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發現眼前的人和物全都靜止了下來。
整條熱鬧的街道之中,只有他一個人還能行走。
世界一下子變得極其安靜下來,這讓趙歸鴻皺起了眉頭。
“不只是哪位朋友?”
四下空蕩蕩的,並沒有人回答他。
忽然,從他後方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響聲,趙歸鴻幡然轉身,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夾住了飛來的東西。
趙歸鴻定睛一看,發現是一枚暗器,只有牛毛粗細,而且上面還閃着綠色的光芒。
一看,趙歸鴻就知道暗器上被淬了毒。
趙歸鴻連忙用靈力封住了整根暗器,他自然不擔心自己會被毒液感染到,他害怕的是周圍的百姓們受到危險。
趙歸鴻環顧四周,依舊沒有發現敵人的身影,無聲無息,沒有破綻。
趙歸鴻眼睛一掃,又是兩枚暗器從不同的方向射了過來。
“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趙歸鴻頓時疑惑了起來,如果是兩個敵人,那麼是如何做到速度一致,力道一致而且時機保持一致的呢?
趙歸鴻手指聯動,將這兩枚暗器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指之上。
就在他抓取完畢的同一時間,又是四枚暗器。
趙歸鴻趁着這個間隙,連忙朝着暗器發來的方向看起,依舊是隻有漂亮的花燈,以及被定格的人羣。
接着,又是八枚暗器同一時間飛至,趙歸鴻冷哼一聲,體內靈力頓時涌動,將這八枚暗器全都擋在了身前,然後伸出手,一枚枚摘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今天晚上我沒有心情和你玩這無聊的遊戲!”
說着,趙歸鴻擡步朝着前方大步走去。
可就在他動的剎那,十六枚牛毛飛針朝着那位抱着小男孩的母親身體射了過去。
趙歸鴻原本已經離開的身影再次返回,將十六枚暗器全都悉數擋下。
“這位朋友,做的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依舊沒有人回答,就連夜空中的星辰以及夜晚的涼風都停止了。
趙歸鴻心中已經出現了一絲惱火,有人想要暗殺他沒有問題,畢竟他得罪的人並不少,嵐組,嵐家以及藍夜都是他現在的敵人。
但是傷及無辜就有些過分了,戰卡師之間的仇恨,就用戰卡師的方式來解決,用平民百姓的生命來牽制,這做的就有些過分了。
這雖然不是規定,但這是所有戰卡師心中的一個底線。
趙歸鴻和嵐組之間的戰鬥持續了這麼長的時間,就算是嵐組也沒有打壓趙家如林商行的普通人。
暗殺依舊在繼續,這次是三十二枚牛毛飛針激射而來,不光是朝着趙歸鴻的身體,還有身邊那對母子。
“鐺鐺鐺!”
趙歸鴻手中出現一把匕首,將所有的飛針一一擋下,清脆的落在地上。
趙歸鴻心中有些着急,他也看出了這位刺客的目的,就是爲了一點點消耗掉趙歸鴻的精力和注意力。
每次都是成倍的增長飛針的數量,繼續拖下去的話,趙歸鴻不知道最後將會有多少飛針襲來。
而且最重要的不是他自己,這些飛針的威力以他的防禦力完全可以輕鬆抵擋住,但是周圍的百姓們可就沒有這樣的能力了。
趙歸鴻心中有些着急,按道理出了這樣的事情,帝都中的高手應該第一時間發現纔對,但是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依舊沒有人來支援。
想到這裡,趙歸鴻連連使用出自己的幻影分身,以及所有的靈獸召喚戰卡。
兩具分身帶着十幾只靈獸朝着不同的方向搜索而去,而趙歸鴻一邊感受着這些靈獸們的視線,一邊抵擋着飛來的飛針。
而且隨着飛針數量的增多,已經開始朝着他身邊的行人開始逐一蔓延看來。
從之前的一人已經蔓延到五人,而且還在不斷上漲。
但是趙歸鴻派出去的靈獸們依舊沒有找到藏在暗處的敵人。
就連以嗅覺領民的嘯月狼以及火狐都沒有嗅到空氣中敵人的味道。
牛毛飛針上的毒液上有着微弱的氣味,這種獨特的味道按道理可以很輕鬆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敵人的位置。
但是怪就怪在這裡,好似這些飛針就是從虛無中憑空出現的一般,並沒有人爲的觸發。
隨着靈獸們的搜索,早已經出了攻擊範圍之內,而且不光是這條街道,趙歸鴻透過這些靈獸們的視線發現,整個京城都處在這樣一個詭異的靜止狀態。
“這難道不是現實?”
幻影魔虎忽然在一家酒樓中停了下來,它的身影頓時從窗戶中鑽了進去,它邁着步子在這熱鬧的酒樓中轉悠了起來。
正在咀嚼食物的食客,正在斟酒的店小二,最讓趙歸鴻驚訝的是,就連酒壺中的就都靜止了下來。
可下一秒,幻影魔虎在一位食客面前停了下來,它聽到了這位食客心臟的跳動聲。
趙歸鴻雙眼頓時眯了起來,自己剛纔認爲這不是在現實之中,以爲和精神世界的幻象一樣。
但是看到這些食客的心臟還在跳動之後,他就知道這一切並不簡單。
幻影魔虎伸出爪子,在這位食客的手臂上輕輕一劃,一道細小的傷口頓時出現,裡面有血液在不斷向外滲出。
這一下讓趙歸鴻覺着越發詭異了起來,他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這些食客雖然是在靜止狀態,但是身體中的機能還在不斷運轉着,鮮血一樣流淌,心臟一樣跳動,生命一樣繼續。
“他們中了飛針的話,一樣會死!”
想到這裡,趙歸鴻雙手頓時我成了拳頭。
在他的腳下已經鋪滿了飛針,足有上千枚。
幻影魔虎在趙歸鴻的操控下,朝着皇宮之中飛了過去,速度之快已經完全變成了一道幻影。
趙歸鴻想看看,如果是皇宮之中,這樣的情況是不是也存在。
如果對手真的強大到這個地步的話,那麼這位對手完全可以輕鬆暗殺掉藍煜以及帝國中很多重臣。
同時,他也在想,皇宮中那麼多高手,真的沒有人能夠阻止嗎?
可就在幻影魔虎即將到達皇宮的大門的時候,趙歸鴻忽然感覺心神一震,幻影魔虎的視線頓時消失,接着手中重新出現一張戰卡,那是幻影魔虎的。
“他不想我去探查皇宮?是因爲皇宮之中並不在他的控制範圍,還是對手的位置就在皇宮之中?”
幻影魔虎如今也是六階頂級的靈獸,就算是再強大的攻擊,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解決掉它。
“或許這是某種陣法?”
趙歸鴻心亂如麻,不知道該如何解決掉眼前的麻煩。
而飛針的數量每次都是成倍增長,如今每次都有上千枚飛針一起襲來。
就算是趙歸鴻實力強橫,但也沒有辦法同一時間保護住周圍這麼多人的安全。
趙歸鴻連忙將自己的分身以及靈獸全都召喚了回來,圍在街道周圍,替他分擔壓力。
當飛針的數量來到兩千多的時候,趙歸鴻以及靈獸身上已經全都紮上了兩枚飛針。
不是趙歸鴻躲不掉,而是隻能用身體去擋整條街巷上平民的飛針。
時間還在繼續流逝,趙歸鴻抵擋起來愈發地吃力起來,在他的後背上已經出現了十幾枚飛針,上面的毒液正順着他的皮膚向下流淌着。
雖然對身體沒有什麼傷害,但是那種心神的疲憊,以及心中的憤怒已經到達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終於,久守必失之下,在距離趙歸鴻最近的那對母子身上終於插上了一枚毒針。
那母親的身體頓時倒在地上,傷口上已經開始潰爛,幾個呼吸之後,就已經變成一灘膿血。
趙歸鴻憤怒地大吼道:
“爲什麼!有種就衝着我來!”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理他,這個稱霸一個時代的少年,居然委屈的如同一個小孩子一般,無助,愧疚,心痛。
縱然如此,趙歸鴻依舊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來抵擋這些飛針。
靈獸們一個個倒下,重新化作戰卡回到了他的手中,接着就是他的兩具分身,也一一消散。
在他們的身上,無一不是扎滿了飛針,拼盡了最後一刻。
死亡再繼續,趙歸鴻無力地看着每輪飛針過後,就會有一大批行人倒下,化作一灘灘膿血,整個熱鬧的街巷上,頓時充滿着死亡的氣息。
趙歸鴻單膝跪倒在地,茫然地看着周圍,事到如今,連對方的在哪和身份都不知道。
當整個街巷中的行人都死亡之後,趙歸鴻已經無力地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之上。
在他的腳下,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飛針,已經聚集成了小山坡一般。
“不,這不是我想要的……”
趙歸鴻看着一動不動的滿天星辰,他頭一次因爲死亡而產生恐懼。
下一秒,上完枚飛針再度襲來,趙歸鴻沒有抵抗,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還有後手,他還可以讓巨龍,小骷髏,以及幽靈大軍來抵擋。
但是他放棄了,也累了。
它們終究也有極限的時候,而且它們死亡之後,也就真的不存在了。
滿面襲來的飛針在他眼前停止了,一個個落在了地面上。
趙歸鴻睜開眼睛,看着茫茫然的黑夜,緩緩說道:
“你滿意了?這個結局是你喜歡的?”
這一次終於有人回答他了,是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出來。
“我很失望!”
趙歸鴻慘笑着,一動不動,注視着天空。
“因爲我的婦人之仁?還是因爲我的實力?”
“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