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玄化先生?”
趙陽遲疑一陣,道:“雖然玄化先生默許了我的存在,但從他剛纔的態度來看,想讓他幫我推演,幾乎是不可能的。”
雖然只有短短几句話的交流,但玄化的觀點和主張卻已經十分明顯了。
玄化認爲,華夏的興衰變化是事物發展的必然,如果想強行改變這種變化,那麼就是違背常理,不得善果。
而讓月老紅繩成形這件事,恰恰就是玄化口中‘違背常理’的具體行動。
“小孩,告訴你一個最基本的道理。”
鶴髮老者嘴角輕撇,道:“判斷一個人的立場,最關鍵的是要看他做了什麼,而非說了什麼。他玄化就算說一千遍,一萬遍不支持神話成形,但當他看到你出現時,心底也必然是有所波動的。”
“爲什麼?爲什麼看到我會有波動?”
“留點懸念吧。”
鶴髮老者指着一個方向,道:“你順着這條路走下去,便能到達‘玄府’大門,也就是你家大門,進去之後找到玄化,從他那裡,你會有答案的。”
趙陽很不喜歡鶴髮老者這種賣弄的態度,但爲了找回月老紅繩,趙陽只能點點頭,然後朝着玄府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鶴髮老者沒有再跟着趙陽。
當來到有兩個石獅子鎮守的大門前時,趙陽眼前略微一陣恍惚,瞧見了前方這座府邸的上方,有道道金光不斷盤旋並形成一層屏障將整個府邸包裹住。
“這個應該就是陣法了。”
趙陽暗暗嘀咕一句,然後在門口守衛恭敬的目光中,快步走進府邸。
這府邸的內部比從外面看上去的更大,趙陽在一個又一個建築中穿梭,找了足足半小時,纔算在某個水池旁,看見了正在獨自飲酒的玄化。
“玄化先生喜歡喝酒?”
趙陽走過去,十分僵硬的找了個話題。
“並不喜歡,但此時卻相喝。”
玄化轉身看向趙陽,無論是面色還是眼神,都看不出喜怒。
“你有事要找我幫忙?”
“是的。”
聽到玄化的話,趙陽只能開門見山道:“我希望您能幫我,推演一下我如何能獲得‘月老紅繩’。”
“月老紅繩。”
玄化重複了一邊這四個字,而後問道:“這就是你正在完成的有形神話麼,其本源是依託哪個修行境界?”
“超脫境。”
“嗯。”
玄化點點頭,用平靜道可怕的語氣,道:“超脫經,倒是對得起我兒的身份。”
“聽您的語氣,您願意幫我?”
“不願意。”
玄化隨手從手邊扔出一摞魚食到水池內,而後緩緩道:“你出現在我面前,便是在提醒着我的失敗,而你找我幫的忙,更是與我的理念不符,我爲何要幫?”
趙陽不解道:“我提醒着您的失敗,這是爲何?”
“真人沒有來生。”
玄化目光看向遠方,道:“我之一生心血,全都灌注在了我兒身上,所期許的,便是他更盛於我,徹底超脫。而徹底超脫的人,是沒有來生的,所以你的出現,便代表着我兒未來不能夠徹底超脫。”
趙陽恍然,但旋即想到了一種可能,道:“那玄化先生可曾想過,改變未來?”
玄化反問道:“米粒之光,可能與明月爭輝麼?”
“不能。”
趙陽回道:“但人畢竟不只是米粒之光。”
“那是你瞭解的太少,所以將事情想得簡單了。”
玄化依舊是平靜的語氣:“改變未來,這種可能性有,但無數前人的經驗告訴我,唯有徹底超脫的真人,才能改變未來。”
“真人能夠改變未來,那豈不是連華夏未來的衰敗都能改變?”
“是的,他們能做到,但他們是不會去改變未來的。”
玄化輕吐了一口氣,道:“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真人有能力改變未來,但卻從來不用,那麼古籍中‘真人可扭轉時空,重寫歷史、改變未來’的描述,是從何處驗證的?”
“一定要是真人麼?”
趙陽解答不了玄化的問題,只能繼續提出自己的疑惑:“若是強如您與那位鶴髮老者聯手,或者更多同級別的人一起,就沒有半點希望?”
“沒有。”
玄化這一次有了肯定的語氣,道:“因爲他們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我對自己很瞭解,清楚自己的極限在何處,所以能肯定,他們所謂的‘有形神話’,最終也不過是在衰敗之前,增加了一個緩衝期而已。”
顯然,玄化所說的緩衝期,便是後世的‘盛世’。
“在我的眼中,歷史如自上而下流淌的長河,勢不可擋,而真人以下的一切修士,哪怕是僅次於真人的大能,也不過是其中一水滴。”
“縱然天地之間所有修士聯手,乃至加上一切凡人之力,其力量也不過相當於拳頭大的水球。”
“妄圖以拳頭大的水球,來逆轉上千米寬長河的走勢,這,便是所謂‘有形神話’正在做的事情。”
說此話時,玄化雙眸透出金色幽光,就好似歷史真的就是一條河,而他此時也正在觀摩這條河。
趙陽順着話說到:“如果在歷史面前,全天下修士乃至凡人的力量加起來都如此微不足道,那這麼說,徹底的超脫境修士,豈不是能一人敵整個天下?”
“對。”
玄化點頭肯定道:“真正的超脫境真人,其擁有不可思議的變化能力,可與歷史長河同體,改變歷史,猶如拳頭開合一般簡單。”
“您這段描述,也是從文獻裡看到的吧?”
“還有有關‘祖’的遺蹟。”
“祖?”
“這是一個代號,代表我華夏之族,也就是唯一一個我們能肯定達到了真人境界的人。”
玄化頓了頓,道:“在你的世界觀裡,我們這個時代叫‘遠古’,既如此,那祖所在的時代,便是‘太古’。太古、遠古、衰敗,這是華夏的歷史軌跡,而所謂‘盛世’,便是遠古和衰敗之間的一個小浪花。”
“那祖現在在哪裡?”
“飛昇了。”
“飛昇,是死的意思麼?”
“真正的飛昇,不受天地約束,想去哪裡去哪裡,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這樣啊。”
趙陽微微側頭,想到一個可能性,道:“按照玄化先生的意思,真人才可以改變歷史,但他們不會這麼做,對麼?”
“對。”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其實做了,但只是不允許有相關記錄留下?”
“有可能。”
“那還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
趙陽眨了眨眼,道:“當我們這些不能改變歷史的人,在表現出足夠的決心之後,真人就可能會垂憐我們,爲我們改變一次歷史?”
聽此,玄化面色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