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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周曉詩怕楊肜和對方產生口角,對他說:“咱們去旁邊坐坐。”

楊肜說:“好吧。”

兩人來到場邊,周曉詩坐在椅子上,提起裙襬,看了看皮鞋,上面被楊肜踩的地方果然弄髒了。

楊肜也看到了,心裡不好意思,說道:“我來給你擦一下,只怪我跳得不好。”蹲下來,取出紙巾給她擦乾淨。

周曉詩說:“謝謝,沒關係的,多多練習就好了。”

王武確實有請柬,不過是宴會之後別人轉送給他的。這種能結交生意夥伴的場所,他當然樂得光顧。至於女伴嘛,他就沒缺過。

他望見楊肜在給周曉詩擦皮鞋,心想:“哼,到底是個服侍人的角色,坐着的那位纔是正主。”

他舍了女伴,朝周、楊二人走去。

王武走到周曉詩跟前,說道:“周姑娘,你我也算有緣了。”

周曉詩說:“什麼有緣?”

楊肜擡頭看向王武,心想:“這傢伙怎麼跟臭蟲樣,黏上我們了?”

他站起身來,對王武說:“你想幹什麼?”

楊肜在這裡並不怕他,因爲他此時的身份並非服務員,不用看人臉色。

王武笑着聳了聳肩說:“我又沒跟你說話,你緊張什麼?”

楊肜不想與他費脣舌,而且他是跟隨周曉詩進來的,即便想要離開,也不能拉着周曉詩走,得看她的意見。

王武又對周曉詩說:“我記得咱們在海鮮酒樓見過的,不過當時你似乎醉了。”

周曉詩當時是裝醉,現在也很清醒,心想:“和我套近乎?”她笑着對王武說:“王先生,你究竟想說什麼?”

王武說:“恕我冒昧,想請你跳支舞。”

周曉詩說:“對不起,我現在想休息一下。”

正巧有個侍者端了果汁經過,王武拿了兩杯,一杯放在周曉詩桌旁,說道:“也好,我就陪你休息一下。”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周曉詩心想:“他還真不客氣。”

楊肜心想:“這傢伙要不要臉?”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所以還是站着。

王武對周曉詩說:“請問周姑娘家裡是做什麼生意的呀?”

周曉詩說:“光學儀器、紡織品,還有棕櫚油。”

王武說:“哦,你父母是華僑?”

周曉詩說:“我母親是馬來西亞華僑,怎麼,王先生談生意?”

王武說:“當然。棕櫚油我插不上手,不過紡織品嘛,我倒是很感興趣。”

周曉詩說:“好呀,王先生,既然你有興趣,不妨和我父親聊聊。”

王武說:“你父親是哪一位?”

周曉詩指了指爸爸。

王武說:“哦,你父親看上去挺有氣度的,好不好說話呀?”

周曉詩說:“那要看你會不會說話囉?”

王武笑着說:“和聰明的人聊天就是有意思,不像某些呆子。”瞥了一眼楊肜。

楊肜心想:“呆子,他是在說我麼?”

周曉詩說:“王先生的生意一定做得很大吧?”

王武說:“不敢當,混口飯吃。”

周曉詩說:“我聽說自作聰明的人只能混口飯吃,而大智若愚的人不露鋒芒,才能海納百川。”

王武臉色微變,心想:“你聽誰說的呀?”說道:“你是說我自作聰明?”

楊肜微微一笑,心想:“曉詩打臉真叫一個爽快。”

周曉詩說:“你要是真聰明就不要在我這浪費時間,應該去談正經事。”

王武笑了一下,說道:“我明白了,告辭。”起身離開。

楊肜等他走了,纔在周曉詩旁邊坐下,說道:“曉詩,你剛纔懟了他。”

周曉詩說:“有些人是在找懟,你不懟他,就是不給他面子。這位王先生不走正道,算不得真正的商人。”

楊肜說:“是,我看他就是想來找你調情,而非做生意,真是個花心大蘿蔔。”

周曉詩說:“他是個花心大蘿蔔,那你呢?”

楊肜說:“呃,我不是蘿蔔,頂多算顆芽白。”

周曉詩說:“哼哼,爲什麼這麼說?”

楊肜心想:“因爲我的牙比較白呀,嘻嘻。”咧嘴露出牙齒。

周曉詩說:“切,你牙齒有我白?”也露出牙齒。

楊肜說:“確實沒有你白,而且你還有比牙齒更白的地方。”

周曉詩說:“哪兒?”

楊肜目光落在她的臀部。

周曉詩看他的眼神,說道:“哎呀,我誤會了。我一直當你是根木頭,其實那是假象,你肚子裡還不知道有多少花花腸子。”

楊肜臉上故作愕然,問道:“什麼花花腸子?”

周曉詩說:“還在裝,你說你剛纔言語上算不算是調戲?”

楊肜搖頭說:“不算呀。”

周曉詩說:“那你說我哪裡更白,小聲一點。”

楊肜在她耳邊說:“你的眼仁比較白。”

周曉詩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說道:“臭小子!”

楊肜笑道:“你當我說的是什麼?”

周曉詩說:“不說了,咱們去跳舞吧。”

兩人又去跳舞,這回王武沒有打攪他們。

過了一日,楊肜在店裡接到周曉詩的電話。

周曉詩說:“阿肜,你猜怎麼着,那個王武真的找了我爸爸談生意。”

楊肜說:“哦,那也不奇怪呀,他本身就是個商人,雖然人品不佳。”

周曉詩說:“我爸還說他年輕有爲,讓我和他交個朋友。”

楊肜說:“你怎麼說?”

周曉詩說:“我當然拒絕囉。”

楊肜想起文娟的事,半天沒說話。

周曉詩說:“你怎麼不說話?”

楊肜說:“呃,你是對的。”

周曉詩問:“週末有空麼?”

楊肜說:“我在樂器店打工,沒有空。”

周曉詩說:“打什麼工呀?毫無效益可言,你真要打工不如來幫我爸爸做事。”

楊肜心想:“那不還是打工?西山老虎不吃人,東山老虎也會吃人。”說道:“謝謝,我喜歡自由自在的。”

周曉詩說:“週末我還想教你游泳呢。”

楊肜說:“我看能不能請假。”

周曉詩說:“好,那明天游泳館見。”

楊肜說:“誒。”話還沒說完,周曉詩已經掛了電話。

他心想:“我還不知道能不能請假呢。”

晚上睡覺,楊肜進入夢鄉。

蠟像館中,楊肜對沒面目說:“老大,我想教訓一個人,就是王武。”

沒面目說:“他又得罪你了?”

楊肜說:“沒錯,像他這種花花公子就不應該打我朋友的主意。”

沒面目說:“你朋友是男是女呀?”

楊肜說:“當然是男的,不,是女的。”

沒面目說:“哦,是女朋友,叫什麼名字呀?”

楊肜說:“叫周曉詩。”

沒面目說:“周曉詩?聽起來……一定很有氣質。”

楊肜說:“沒有,她有點古靈精怪。當她作弄人的時候,氣質全無。”

沒面目說:“那她的生活一定很有樂趣。”

楊肜說:“那當然,你假扮閻王作弄我的時候也很開心。”

沒面目說:“那是。”

楊肜說:“老大,你可以幫我忙麼?”

沒面目說:“幫你作弄王武?”

楊肜說:“沒錯。”

沒面目說:“這種事情,你自己去做唄,不要凡事都找我幫忙。”

楊肜說:“那你把閻王殿還有一衆嘍囉借我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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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面目說:“可以。”

王武正在睡夢之中,夢見自己身在一片搖錢樹林。那些只有碗口粗細,卻高達五六丈。連樹皮都是金子的,恨不得扒下來。樹冠則好似棉花糖,上面結滿了指甲蓋大小的金幣。

“我打——”王武一腳踹在樹幹上。

“丁零當啷”,金幣從樹上掉下來。

王武撿起金幣,哈哈大笑,自言自語的說:“我發了,我發了!此時此刻,要是有個女人在我面前就好了,不,應該是一堆女人。”

“我打——”又一腳踹在樹幹上。

他擡頭一看,除了金幣,還有一大坨金子掉下來。

“啊——”一聲叫喊,王武被那坨東西當頭砸到。而且地上忽然多出個黑咕隆咚的洞,王武掉進洞裡。

王武在洞裡打滾,只覺得頭昏眼花。不久看見光亮,從洞裡滾出來。

他睜大眼睛,顯然自己還沒嗝屁,坐起來一看,面前站着兩個人。一個身穿白袍,戴着面具,面具上是笑臉。另一個身穿黑袍,同樣戴着面具,面具上是怒相,目眥欲裂,血口獠牙。

正身處一個大殿,兩邊點着燈燭,照得亮堂堂的。

王武緊張的問:“你們是誰?”

白袍人說:“我們乃黑白無常,王武,你沾染了太多的酒色財氣,今日陽壽已盡。還不見過閻羅王?”說完,和黑無常往兩邊讓開。

王武這纔看見前邊主位上坐着一個頭戴冠冕,身穿紫色團龍袍的人。同樣戴着面具,表情威嚴,想必是閻羅王了。

閻羅王身邊站着紅衣判官,也戴着面具,表情苦慼慼的。座前又站着兩人,各着青袍,一者戴着牛頭面具,一者馬頭面具,想必就是牛頭馬面。

王武哆哆嗦嗦的給閻羅王跪拜,然後說:“拜見閻王爺!”

閻羅王發出嘿嘿的笑聲,說道:“王武,你可知罪?”

王武說:“小……小人不知身犯何罪?”

閻羅王說:“你沉迷酒色,犯了荒淫罪。”

王武說:“我再也不敢了,請大王饒命!”

閻羅王說:“晚了!來呀,將此人拖下去,放進油鍋裡炸了!”

黑白無常說:“得令!”抓住王武就要拖走。

王武大呼:“不要,不要,饒命啦——”

判官說道:“慢着。”

黑白無常停下來,放開王武。

判官對閻羅王說:“啓稟大王,王武雖然有罪,但也有人替他求情。大王,可否饒他一死?”

閻羅王說:“嗯,鐵面判官,你不知道法不容情麼?來呀,將王武脫下去,放油鍋裡炸了。”

黑白無常又要將王武拖走。

王武只顧亂叫:“不要啊,饒命!大王,饒我小命!”

判官說道:“且慢。”

黑白無常放開王武。

判官對閻羅王說:“大王,雖然法不容情,但也有法外開恩之說。情理法三者若能相合,也不妨饒他性命。”

閻羅王說:“如何做到合乎情理法三者?”

判官說:“現在堂外有一人,名喚文娟,本是王武的未婚妻,她願替王武求情。”

閻羅王說:“哦,有這等事?快讓文娟上堂來。”

黑暗處走出一人,正是文娟。

王武看文娟來了,趕緊說:“文娟,文娟,救我,救我!”

文娟朝閻羅王盈盈下拜,說道:“啓稟大王,我未婚夫縱然人品不佳,但並非大奸大惡之徒。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想必經此一遭,定能令他痛改前非,行善積德。小女子願意代他受過,懇請大王饒他一命。”

閻羅王說:“什麼?你竟然願意代他受過?你可知道他朝三暮四,喜新厭舊,不知多少女人有染?”

王武說:“大王,我再也不敢了!您聽我說,其實我心裡一直愛着文娟,她的離去使我痛苦不已,乃至失眠。其他的女人只是用來麻醉我自己的,我好痛苦,好可憐呀!”一副悲切的樣子,卻沒有眼淚。

閻羅王說:“哼,笑話!文娟如今就在你眼前,你既然這麼痛苦,那趕快死了算了,在這地府中做一對苦命鴛鴦,如何?”

王武當然不願意死,支支吾吾的說:“這……可是……”

閻羅王問:“可是什麼?”

文娟說:“大王,您別怪他,人都有求生的慾望,何況他還有大好前程。”

王武說:“對對,我只是有求生的慾望。”

閻羅王說:“哎,文娟,你真是一個至情至善的人,寧願自己受苦,也要全他性命。好吧,我可以繞他一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我定要讓他受盡諸般苦楚,黑白無常聽好了,待會將王武先放油鍋裡炸了,再千刀萬剮,最後用烈焰焚燒。”

王武一聽,說道:“啊?大王饒命,大王饒命!”不住的磕頭。

閻羅王說:“我不說了繞你性命麼?”

王武心想:“受那些酷刑豈不是生不如死?”說道:“大王,小人經受不住酷刑呀。”

閻羅王說:“沒事,習慣就好了。”

王武大搖其頭:“不習慣,不習慣!”

閻羅王說:“這樣吧,文娟,我念你枉死,又極重情義,就讓王武賠你三個願望,本王可以免他受諸般刑罰,如何?”

文娟磕頭說:“多謝大王成全!我想……我想和王武在此拜堂,也算有始有終。”

閻羅王說:“王武,你說呢?”

王武能免去刑罰已是謝天謝地,不敢再有推脫,哆哆嗦嗦的說:“可……可以。”

閻羅王說:“那就開始拜堂,鼓樂伺候。”

判官說:“大王,地府之中從不奏喜樂,我看就免了吧。”

閻羅王說:“嗯,也罷。那鳳冠霞帔,合巹酒總要有吧?”

判官說:“有,來呀,取鳳冠霞帔,孟婆酒。”

不一會兒,兩個青面獠牙的夜叉送來鳳冠霞帔,還有一壺酒。

文娟起身,將鳳冠霞帔穿上。

王武不敢看面目醜惡的夜叉,瞧了一眼酒壺,心想:“孟婆酒?孟婆不是做湯的麼,怎麼還釀酒?不知道喝了會不會忘掉過去?”

“嗚哇哇——”

王武聽見刺耳的聲音,不禁朝閻羅王看去,只見他手裡多一個嗩吶,穿過面具吹起來。

他把手擡起來,又不敢去捂耳朵,只覺得閻羅王吹的嗩吶實在難聽,心想:“難道這也是一種刑罰?”

判官對閻羅王說:“大王,請自重。”

閻羅王停下來,說道:“我剛纔吹吹嗩吶,權當奏過樂了。”

判官說:“大王真是有心。”

看文娟已經穿好了鳳冠霞帔,閻羅王說道:“二位,該拜堂了。”

文娟下跪說:“遵從大王之命。”

王武也說:“是是,小人遵從大王之命。”

判官喊道:“一拜地!”卻沒說拜天。

王武下拜,心想:“這地府想必是不拜天的。”

判官又喊:“二拜大王!”

王武再拜,心想:“拜大王好,不然把我父母也拘了來!”

判官喊道:“夫妻對拜!”

王武和文娟對拜,然後擡起頭,看文娟的臉,感覺她表情陰森森,不敢多看。

判官喊道:“喝合巹酒!”

兩人喝過合巹酒。

王武喝了酒,卻啥味也沒有,心想:“這酒沒味道,不知是用什麼釀的?”但與平時喝的酒不同,足夠讓他提心吊膽。

判官說:“禮成!喝過合巹酒,你們往後就是夫妻了。”

文娟再次拜謝閻羅王。

王武也不敢不謝,跪拜說:“多謝大王!”

閻羅王說:“文娟,本王許你三個願望,還剩下兩個,你說出來吧。”

文娟說:“大王,小女子還未想好什麼願望,容以後再說,求大王放我夫君還陽。”

閻羅王說:“好,那就暫且記下。王武,你可聽好了,以後文娟向你有所求,你不得有違。否則本王定要將你擒來,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王武叩頭說:“是是是,小人不敢有違,小人不敢有違!”

閻羅王說:“黑白無常!”

黑白無常回應:“在!”

閻羅王說:“將王武送去還陽!”

黑白無常說:“是!”

王武說:“謝大王,謝大王!”

閻羅王揮了揮手:“去吧,去吧。”

王武站起來,文娟跟着起身。

白無常對王武說:“跟我們走吧。”

王武說:“是。”

文娟喊住王武說:“夫君。”

王武停步,看着文娟說:“文娟,我……”

文娟說:“保重!”

王武不禁熱淚涌上來,真心的說一句:“你也保重!”

白無常催促道:“走吧,走吧,別誤了時辰。”

王武被黑白無常帶到一口井邊,四周霧濛濛的,井裡黑漆漆的。

白無常對王武說:“你跳下去!”

王武感到害怕:“什麼?”

白無常一腳將他踹下去,說道:“去你的吧!”

王武“啊”一聲,掉進井裡,卻是一口枯井。在裡面打滾,頭昏眼花的,又滾出來,往下掉。

“啪”,摔在地上,四周亮如白晝。

他摸了摸腦袋,爬起來,只見身在搖錢樹林,又回來了。他仰頭往上看,並沒見什麼洞口,只有棉花糖似的樹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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