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濯拍了拍楊肜的肩膀,說道:“學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咱們慢慢來。”
楊肜點了點頭。
四人上了飛機,姚濯和餘思涵位置一前一後坐在靠近走道的一側,可巧的是楊肜和周曉詩的位置卻並排在一起。
姚濯想讓餘思涵和自己旁邊的男士換座位,滿臉堆笑對那人說:“先生,我女朋友能不能跟您換個座位?”
男士戴着墨鏡,看着他說:“誰是你女朋友。”
姚濯指了指餘思涵。
男士說:“不好意思,我喜歡看風景。”說罷,把頭扭向舷窗。
姚濯只好去問周曉詩旁邊的人,那人是位女士,同樣戴着墨鏡,肩頭披着格子圍巾,翹起二郎腿。
姚濯對那位女士說:“女士,請問我能跟您換個座位麼?這位是我女朋友。”
女士看着他說:“不行,我不想和無恥之徒坐在一起。”
姚濯身邊的那位男士回頭說:“你說誰是無恥之徒?”
女士說:“哼,誰答應誰就是囉。”
男士忍了忍,說道:“好男不跟女鬥。”
女士說:“好男?矯情!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男士說:“你……”怒而反笑:“哼,難怪沒有人要你。”
女士說:“你說誰沒人要?”
男士說:“誰答應誰就是囉。”
女士的聲音高八度,說道:“你和臭不要臉的!”
餘思涵在旁邊一看,驚得目瞪口呆。
楊肜沒想到引燃了一個炸藥包,趕緊打圓場,說道:“兩位別吵了,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女人衝姚濯說:“沒你的事,別多嘴!”
姚濯好尷尬,不再說話。
空姐過來了,對他們說:“對不起,請二位不要喧譁,這樣會影響到其他的客人。”
男士說:“好好,我素質高,不喧譁。”
女士說:“素質?哼!”也沒再多說。
姚濯心想:“好倒黴!”撓了撓頭,看向楊肜和周曉詩。
楊肜坐在靠舷窗的位置,腦袋微微轉動,斜眼看向旁邊的周曉詩。
周曉詩說:“你看着我呀。”
楊肜說:“啊?”轉頭看向她。
周曉詩說:“你身子再轉過來一點,看着我的眼睛。”
楊肜心想:“是鏡子示範?”他看着周曉詩的眼睛。
周曉詩說:“認真的看,拿出男子氣概。”
楊肜深吸了一口氣,挺起胸膛,見周曉詩露出笑容,甜甜的。
楊肜吞了吞口水,硬是笑不出來。
周曉詩笑道:“你笑呀。”
楊肜用嘴巴擠出笑容。
周曉詩說:“你這不是笑,只是咧嘴,毫無感情可言。”
楊肜說:“哦。”“呵呵”的笑。
周曉詩說:“再多一點感情,由心而發。”
楊肜試着由心裡發出一些感情,笑得果然自然了些。
周曉詩說:“對了,就這樣。你想着我是你最最最好的朋友,想着我的好,再多一點感情。”
因爲楊肜沒有關切周曉詩,也就沒有分析她的缺點,她也確實是個開心果,所以多半是好感。慢慢的放鬆下來,真情流露的笑。
兩人四目相對,看着看着,笑着笑着,越笑越大。
周曉詩看着楊肜的笑,心想:“他好傻。”就是覺得好笑而笑:“嘻嘻。”
楊肜是真的開心,聽周曉詩笑出聲來,居然也“哈哈”兩聲,又趕緊捂住嘴巴,驚大眼睛,生怕打攪到別人。
周曉詩笑着用手拍拍他大腿,輕聲說:“別怕,別怕,咱們有的是機會。”
楊肜放下手,低頭看向自己大腿。見周曉詩的手還在他腿上,食指在動。
周曉詩心裡有些興奮,所以有些失禮,忙把手縮回來,說道:“對不起。”
楊肜沒說什麼。
周曉詩問:“這回去思涵家瞧瞧,你怎麼想?”
楊肜沒有把握一定能去思涵的家,至於想法是萬萬不能透露的,說道:“什麼怎麼想?我沒有想法。”
周曉詩說:“姚濯想要我幫他說說好話,敲敲邊鼓。”
楊肜說:“哦。”
周曉詩說:“你看你這人,就是不愛說話。”
楊肜說:“我說什麼呀?”
周曉詩說:“你就不想幫他們麼?”
楊肜心想:“剛好相反。”說道:“我怎麼幫他們呢?我又沒計劃去思涵家裡。”
周曉詩說:“去嘛,去嘛,你跟我一起去。”
楊肜說:“不大方便吧,人家有正事呢?你是思涵的同事,去作客也就罷了,我去算怎麼回事呢?”他內心不是不想去,只是沒有合適的理由。硬掰一個理由,反而不自然,居心何在?
周曉詩說:“你可以當我男朋友呀。”
楊肜說:“啊?”
周曉詩說:“我是說暫時的。”
楊肜心想:“還有別的辦法麼?我要說跟她做兄妹只怕不肯。”說道:“假扮呀?但我去,思涵沒有意見麼?”
周曉詩說:“哎呀,我就明說吧,其實是姚濯希望我們給他撐撐場子。最好能活躍活躍氣氛,逗笑思涵的爸媽。”
楊肜心想:“姚濯?他倒是花招迭出。這麼說曉詩是他找來的,把我也裝袋子了。”說道:“好呀,不過我不擅長逗笑。”
周曉詩說:“沒關係,不是有我麼?還有時間,咱們可以預先編排編排。”
楊肜點頭說:“好,聽你的。”
飛機在鄭州降落,他們又乘坐到洛陽的高鐵。
來到餘思涵家已經是十一點了,她家是在學校旁邊的公寓裡。
餘思涵已經提前跟家裡說好了,就說同事來洛陽旅遊,順便拜訪一下。
周曉詩從帆布包裡拿出一條紅圍巾給楊肜,說道:“戴上這個,顯得喜慶。”
楊肜說:“女式的呀?”
周曉詩說:“這圍巾不分男女。”
楊肜說:“哦。”將圍巾戴上。
周曉詩又從包裡拿出一盒茶葉,一包蓮子。
楊肜說:“你帶了禮物?”
周曉詩說:“對呀。”
楊肜說:“我沒帶,怎麼辦?”
周曉詩說:“不怕,我們是一起的。”
楊肜是不怕,不過姚濯這會兒一個字也不說,心裡打着鼓,把裡面襯衣的領子整了整。
坐電梯上樓,餘思涵敲了敲門。
門打開,是她的媽媽。
餘思涵的媽媽姓孟,臉型和餘思涵相似,眉眼風采依舊。穿着紫色圓領毛呢外套,袖口鑲花邊,裡面是深紅色緞面連衣裙,看上去知性優雅。
姚濯一看,大爲寬心,絕不是上回吃燒烤時,周曉詩那副倨傲的樣子。
餘思涵喊道:“媽。”
其餘的人則喊阿姨。
楊肜謹記着周曉詩的囑咐,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臉,而且比較自然。
孟媽媽嘴裡應着,一看來了四個人,對大家說:“來來,快進屋,外邊冷。”
進屋,全都換上拖鞋。裡面是暖和,因爲有暖氣。家裡的佈置偏西式,簡約風,靠牆有一架立式鋼琴。
又看見餘爸爸,餘爸爸戴着眼鏡,短頭髮,清瘦的,穿着毛衣、西褲。笑容滿面,抱住女兒說:“哈哈,大閨女,路上餓不餓?爸爸給你做了喜歡吃的八塊雞。”
餘思涵說:“謝謝爸爸。”鬆開手,給大家一一介紹。
姚濯的樣子,餘思涵的爸媽一眼就認出來。另外兩個穿得挺喜慶,而且笑容也很搭調,看上去就像兩口子。
姚濯把禮物交給餘爸爸說:“叔叔,一點禮物,別嫌棄。”
餘爸爸接過禮物,說道:“不嫌棄,不嫌棄,你們能來我就高興。”
周曉詩卻將禮物交給孟媽媽,說道:“阿姨,這是湘蓮子,還有君山銀針,祝您家裡福氣滿門,富貴榮華。”
孟媽媽笑道:“哎呀,小周,你說話真甜!來就來了,還帶什麼禮物呀?孩子她爸,快給客人倒茶。”
餘爸爸說:“好的,我這就去。”
姚濯一看,似乎是孟媽媽比較強勢,倒和周曉詩演的比較像。心想:“看走眼了,應該把禮物交給她媽媽纔對。”
周曉詩又對孟媽媽說:“我說思涵怎麼那麼有氣質,在我們單位可是一等一的人物,原來是得了您的真傳。”
孟媽媽忍不住哈哈笑,說道:“過獎了,過獎了。”
周曉詩對楊肜說:“你阿姨像不像一朵花。”
楊肜記着詞,說道:“像,我看阿姨好比芙蓉花。”
周曉詩說:“芙蓉花哪比得上阿姨呢?我看阿姨好比牡丹,那是清雅脫俗的國色。”
孟媽媽都笑彎了腰,說道:“快坐,快坐,你們坐吧。”指着沙發。
楊肜、周曉詩坐在沙發上,餘思涵和姚濯也跟着去坐。
孟媽媽卻說:“思涵,你和姚濯坐這邊。”指着茶几一側。
餘思涵說:“好。”和姚濯搬了椅子坐下。
姚濯記得餘思涵的吩咐,不要輕浮,要正派。所以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就像小學生在教室裡的樣子。
他心想:“從剛纔曉詩的試探來看,她媽媽是容易相處的,但是爲什麼讓我和思涵單獨坐呢?似乎要考察我呀。”
坐在椅子上和坐在沙發上當然是不同的,坐在沙發上他和餘思涵可以坐得很近,而坐在椅子上連牽手都不方便。
餘爸爸端來茶,放在茶几上。
孟媽媽看着茶湯,沒有顏色,說道:“你放了多少茶葉?不是說好了,每個杯子兩百毫升水,用三克茶”
餘爸爸說:“飯前喝茶不合適,容易刺激腸胃,所以我倒的是熱水。”
孟媽媽說:“那這水的溫度是多少呢?”
餘爸爸說:“放心,我剛纔測過了,水溫41℃,在規定的範圍之內。”
姚濯一聽,心想:“不可思議,喝茶用得着這麼講究麼?”看向孟媽媽,見她沒有笑容,心裡不禁添了幾分緊張。
楊肜心想:“真是老學究,泡茶難道還要過稱,水溫還得測一下?”
周曉詩心想:“不對呀,她爸爸是教數學的,有點職業病不奇怪。她媽媽不是教音樂的麼?怎麼這麼較真,反像個化學老師。”
餘思涵心想:“爸媽在搞什麼呀?他們平時不這樣呀。”
孟媽媽對餘爸爸說:“好吧,水果呢?快拿些吃的出來招待客人呀。”
餘爸爸看了一下手錶,說道:“現在是11點29分18秒,距離吃飯時間還有20分42妙,這個時間段不宜吃零食,更不宜吃水果。”
孟媽媽說:“既然如此,你去把衣服晾一下,收拾桌子,準備上菜。”
餘爸爸說:“好的,我這就去。”轉身離開。
姚濯心想:“有沒搞錯?我這是在思涵家裡,還是在歐洲的古堡?她媽媽就像是女伯爵,而她爸爸就像個僕人。”
楊肜看向姚濯,心想:“離吃飯還有二十分鐘,姚濯會怎麼應對呢?他要是應對不了,我能夠應對麼?”
周曉詩心想:“完全出乎我意料呀,怎麼會是這樣呢?思涵的爸媽是這種奇葩,我都不知道怎麼活躍氣氛。”
餘思涵心想:“爸爸怎麼變得這麼聽媽媽的話呀?轉性子了?不對,如果不是犯了更年期綜合症,就是藏着什麼陰謀。”倒是有點擔心姚濯。
孟媽媽又對楊肜和周曉詩說:“小楊、小周,今天中午就在我們家吃飯吧。”
楊肜說:“謝謝阿姨的好意,我們還要去……。”
周曉詩用胳膊碰了一下他,對孟媽媽說:“我們就卻之不恭了。”
孟媽媽瞧在眼裡,問道:“你們以前來過洛陽麼?”
楊肜說:“沒來過,洛陽的歷史文化底蘊深厚,夠古老,我早就想來看看了。”
周曉詩說:“我來過,可惜那時候還不認識思涵,不然就能早一點認識阿姨了。”
孟媽媽說“這緣分很難說,就算住在同一棟大樓也不見得認識。你要是早一點遇見阿姨,又會怎麼樣呢?我家裡可沒有小子。”她只有一個女兒,沒有兒子,當然不會跟周曉詩牽扯什麼緣分。
周曉詩說:“阿姨,您是不知道,我也學過鋼琴和小提琴。當然了,論水準不能和您相比。所以要是一早認識您,就能做您的學生了。”
孟媽媽笑道:“哦,是麼?這裡就有鋼琴,你可以試着彈一首,我聽聽看。”
周曉詩說:“好,那我就獻醜了。”
周曉詩坐在鋼琴前面,隨手彈起李斯特的《愛之夢》。
孟媽媽聽了,微微的點頭。
餘思涵抱着欣賞的心態聽,心想:“曉詩還有這一招,厲害呀。”
姚濯心想:“果然不負我的期望,曉詩你真是個搞氣氛的。只要思涵她媽媽心情好,什麼都好說。”
楊肜沒有回頭看,只看着孟媽媽的表情,心想:“她喜歡這曲子,曉詩水平看來也不差。”
餘爸爸手裡拿了一件衣服出來,看向周曉詩,呆呆的站着,就像看見年輕時的孟媽媽。這曲子情意纏綿,扣人心絃。聽到高音處,情已至深,他不禁淚光閃爍。
一曲罷了,夢媽媽鼓了鼓掌。
周曉詩起身朝大家行禮說:“謝謝。”
孟媽媽對周曉詩說:“彈得不錯,有一兩個音不準,但感情已經表達出來了。我覺得你的風格偏古典,但又不純粹,其實這是忌諱。我的建議是隻往古典鋼琴方面學,精益求精,即便成不了名家,也可以在重要的場合彈一彈。”
周曉詩心想:“我故意彈錯了兩個音都被她聽出來了,再者我學的本來就不是古典,模仿而已。”說道:“謝謝指教。”
她接觸過古典鋼琴,也練過,但古典鋼琴很難有所成就。就興趣愛好來說,不如學習流行鋼琴。
孟媽媽說:“不用謝。”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鐘,只剩七分鐘了,心想:“小周和小楊看起來是給姚濯打掩護的,女生外嚮,思涵也一定幫着那小子。”
孟媽媽看向姚濯,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說道:“姚濯,你以前有沒有學過音樂?”
姚濯誠懇的說:“沒學過,我出身農村,沒有一點藝術細胞。”
孟媽媽說:“我也出身農村。”
姚濯心想:“你讀的是音樂系,我讀的是計算機語言,能一樣?”但嘴上誇讚說:“那一定是阿姨天資聰慧。”
孟媽媽搖了搖頭,說道:“我靠的是刻苦學習,農村出身的不怕吃苦。”
姚濯說:“阿姨說的是,我也不怕吃苦,但我絕對不會讓思涵吃苦。”
孟媽媽說:“哦,是麼?那你說說人生中什麼是苦?”
姚濯心想:“乖乖,我還以爲她要問我怎麼讓思涵不吃苦,結果卻問起人生。”
楊肜心想:“誒,這問題應該問我呀,人生中孤獨是苦,恐懼是苦,女朋友劈腿是苦,看着心目中的女人跟別人見家長好苦……”
周曉詩心想:“我去,人生大考驗呀!”爲姚濯捏了一把汗。
餘思涵說:“媽呀,真是我媽,你當這是在課堂麼,問這麼大的主題?”
姚濯說:“對我而言,人生是先苦後甜,再得到快樂之前的努力都是苦。”他不是富二代,當然只能先苦後甜,出人頭地別無他路,吃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
孟媽媽問:“所有的努力都是苦?”
姚濯心想:“是還不是?不能模棱兩可。”硬着頭皮說:“呃,是。”
孟媽媽說:“那你覺得追求思涵的時候苦麼?讓你大老遠跑一趟,聽我說教,是不是爲難你了?”
姚濯心想:“糟糕,掉坑裡了,這怎麼回答?”他不得不拋棄誠懇和正派,使出厚臉皮的拐彎大法,呵呵一笑,放開束縛,然後說道:“阿姨一語點醒夢中人,我受教了。要說人生真是苦中有樂,我喜歡思涵爲她做什麼我都不覺得苦。來見叔叔、阿姨之前,我高興得一宿都沒睡着,現在見着了,感覺您就像我媽媽一樣,費心教導我,那都是爲了我好。”
周曉詩心想:“這招好,我學到了。”
楊肜心想:“好厚的臉皮呀,一定吃多了五花肉。還說阿姨像你媽媽,真不害臊!”
餘思涵心想:“他這算是優點,還是缺點呢?”
這時候,餘爸爸說:“吃飯了,吃飯了,諸位!”
孟媽媽對他們說:“先吃飯吧,咱們待會再聊。”
衆人這才起身吃飯。
姚濯雖然尚未過關,但吁了一口,也沒那麼緊張了。
一張圓桌,聽孟媽媽的安排,大家各尋座位坐下來。結果餘思涵的爸媽挨着坐,楊肜和周曉詩也挨着坐,餘思涵和姚濯卻是分開坐,面對面的一個坐桌子這頭,一個坐在那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