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餘思涵問姚濯:“你老爸說我什麼了麼?”
姚濯說:“他說你漂亮、大方。”
餘思涵說:“就這些?”
姚濯說:“呃,還說你懂事。”
餘思涵說:“還有呢?”
姚濯說:“還有什麼?”
餘思涵對他的眼睛左看右看,說道:“肯定還有。”
姚濯說:“你別這麼看,看得我心裡發毛。”
餘思涵笑道:“哼,你爸特地看我的手相,有些話沒有跟我說,但一定會告訴你。”
姚濯睜大眼睛說:“怪不得我老爸說你很聰明,而且有心機。”
餘思涵問:“這算是褒義,還是貶義?”
姚濯說:“褒義,這當然是褒義啦。”
餘思涵說:“那你說說看,你爸都告訴你什麼了?”
姚濯說:“呃,真的要說?”
餘思涵說:“別磨磨唧唧。”
姚濯說:“好吧,他說你旺夫,而且會生兒子。”
餘思涵笑道:“是麼,這有什麼好瞞着我的?”
姚濯說:“他還說了你不好的地方,就是有一雙桃花眼,難免會招蜂引蝶,所以要我和你趕快結婚。”
餘思涵說:“啊?這,這種事情你相信麼?”
姚濯說:“半信半疑,爲什麼呢?我爸怪我不跟他學相術,讓我快點生兒子,他好將相術傳下去。”
餘思涵說:“哦,原來是這樣。我說句不好聽的話,你爸有一點封建迷信。”
姚濯說:“這也怪不得他,相術這種東西靠的是言傳身教,斷了代就接不起來。說消失就消失了,對不起祖宗呀。”
餘思涵說:“說的是有道理,不過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怎麼知道幾代下去就不會斷呢?真的要傳承下去,還不如多收幾個徒弟。”
姚濯說:“我爸不想收徒弟。”
餘思涵心想:“是怕外傳吧?”說道:“這就怨不得了。”
回到長沙,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餘思涵穿着桃紅色制服,推開門,見楊肜一個人站在房間裡。
楊肜穿着西裝革履,頭髮抹了髮膠,一絲不苟的往後梳着。他見餘思涵進來,笑着上前打招呼:“思涵。”
餘思涵說:“楊先生,您好,快請坐。”
楊肜道謝,這回沒坐在地上,而是坐在凳子上,看起來有些拘謹。
餘思涵問:“楊先生,您想聽什麼音樂呀?”
楊肜說:“呃,來一首抒情一點的,《長相思》怎麼樣?”
餘思涵說:“好的,楊先生,您想聽什麼都可以。”
楊肜說:“思涵,你週末去了哪裡?”
餘思涵說:“我去了鄉下。”
楊肜說:“鄉下?”提到鄉下,他就想起荒郊野嶺的。他家在城裡,所以更喜歡生活的便捷。
餘思涵說:“鄉下挺好的呀,山清水秀,可以散散心。”
楊肜不覺得鄉下可以散心,反而會使人患孤獨症,嘴上卻說:“是,散散心好。”
餘思涵問:“楊先生,辭職以後,您的心情好一點了麼?”
楊肜說:“無事一身輕,確實好些了,不過還是要去賺錢的。”心想:“不賺錢怎麼和人家交往呢?”
餘思涵說:“不要太給自己壓力,賺錢的方式有很多的。”
楊肜說:“我這專業還有什麼其他的門路?”
餘思涵說:“博物館呢?我以爲考古學知識是很寬泛的,現在不是流行古風麼?要想在設計上有深度,那麼需要一些專業的人士。”
楊肜笑着說:“謝謝,你給我提供了一些思路。”
餘思涵說:“對了,我有一件事情想請教您一下。”
楊肜納悶道:“請教我?”
他以爲來看心理醫生是餘思涵解答他的問題,而非相反。其實,像這種心理治療主要是讓病人開心,不論是解開心中的困惑,還是解開心中的不快。轉移病人的注意力,把心思放在別的上面也是一種治療手段。
餘思涵說:“因爲您是專業的,所以我覺得您可以幫我這個忙。”
能夠幫餘思涵,楊肜覺得很開心,說道:“你有什麼事儘管說,我樂意效勞。”
餘思涵拿出手機,開得昨日拍的照片,照片上是銅板上的“鳥篆”。她拿給楊肜看,說道:“請您瞧瞧,這是什麼文字?”
楊肜接過手機來看,說道:“這是文字?”
餘思涵說:“有人說是鳥篆。”
楊肜搖頭說:“似是而非。應該說不是我所知曉的鳥篆,這東西從哪來的?”
餘思涵說:“是銅爐上的。”
楊肜說:“是銅爐,還是銅鼎?”料想這麼古老的文字不會出現在銅爐上,應該說爐是鼎發展到後來的一個分支。
餘思涵說:“這我就不知道了,是別人轉給我的,讓我幫忙問問。”
楊肜說:“哦,我倒是想見一見那個銅爐。”
餘思涵說:“還有一張照片,我翻給你看。”用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划動,翻出龜紋的照片。
楊肜一看,說道:“龜紋,這也是那個所謂的銅爐上面的?”
餘思涵說:“是的。”
楊肜說:“那我更加可以肯定這不是什麼銅爐上面的,而是某種祭祀用具上面的。”
餘思涵說:“爲什麼這麼說?”
楊肜說:“因爲這龜紋可不一般。《莊子》裡有言:楚有神龜,死已三千歲矣。楚地在南方,按《周易》九宮來說,屬離宮,離爲火。而這龜背上的圓圈是一種火紋,叫作圓渦紋,多出現在鼎、罍、斝等祭祀用的禮器上面。原本是炎帝氏族的圖騰,炎帝以火德王,在地爲火,在天爲日。因爲這種火紋同時也是太陽的標誌,叫作‘火以圜’,所以是圓形的。這麼神聖的東西自然不會出現在銅爐上面,其實最早的銅爐只是用來盛炭火取暖的,並非像後來燒香用的。還有我發現這火紋的中間有個孔,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
那孔是鑰匙孔,餘思涵頓覺後悔,心裡忐忑:“哎呀,我不該拍這張照片,張揚了。”不好作解釋,說道:“我也不清楚。”
楊肜越發好奇,說道:“你問問你那位朋友,除了龜紋還有什麼紋飾?”
餘思涵說:“行,等有閒再問吧。不好意思呀,耽誤您時間了。”
楊肜搖頭說:“沒關係,咱們是一回生,二回熟,何況這不也讓我長了見識麼?”將手機還給她。
餘思涵笑着說:“您心態真好。換作別人,未必這麼想,可能會說這個時間算不算錢呀?”
楊肜說:“我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能和你這樣面對面的聊天,我就很開心。”
餘思涵說:“那麼,楊先生還有沒有其他的心結?”
楊肜說:“我想忘掉一個人。”
餘思涵問:“什麼人?”
楊肜說:“我的前女友。”
餘思涵心想:“哦,是感情問題。”分析道:“你對她感情上有所虧欠?”
楊肜只是對文娟的死耿耿於懷,不想再夢見她,說道:“不,感情上面我不欠她的。其實是她瞞着我跟別人訂婚,這事情我都難以啓齒。”
餘思涵心想:“這確實挺傷自尊心的,說出來又怕丟面子,難怪他會有心結。”說道:“你忘不了她,是因爲還愛着她,心裡難以割捨麼?”
楊肜說:“事已至此,捨不得也終須舍。只是前些日子她,她突然死了,然後她的影子就在我腦海裡不時的出現。”用食指點了點腦門。
餘思涵心想:“如果不刻骨銘心,又怎會念念不忘,即使斯人已逝?”說道:“我覺得就應該讓她安息,她就像你人生路上的一個過客,只是有緣與你相遇,所以你也不要太自作多情。其實你應該找一個真正愛你的人,她才應該佔據你的心靈,讓你念念不忘。”
楊肜眼珠晃動,說道:“你說的是,我應該找一個愛我的人,同時我也愛她。”
餘思涵說:“你能夠想得開,就最好不過了。”
楊肜本想問餘思涵有沒有男朋友,但這樣問顯然目的性太強了,時機不對,你給人家也就不對。於是他拐彎抹角的說:“思涵,你愛過一個人麼?”
餘思涵笑道:“愛過。”
楊肜心裡咯噔一下,又問:“那是你付出得多,還是對方付出得多呢?”
餘思涵看他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似乎不是爲了問這些事,心想:“難道他有一個新的目標了,那還老想着前女友幹什麼?”
她還沒有想到楊肜的目標就是她自己,說道:“楊先生,您這樣問就是在把愛當作一種交易了。交易總患得患失,心裡難免會有障礙。在我看來,當你深愛一個人的時候,你不會顧及自己付出了多少,除非你不夠愛她。”
楊肜雖然喜歡餘思涵,但還要顧及臉面,說道:“是是,謝謝你,思涵。”
餘思涵說:“不用謝。”心想:“你在我這看病,只是一種交易,謝什麼呢?”
楊肜心想:“何必明問?笨!我去打聽打聽不就知道了麼?這樣也不至於捅破窗戶紙,沒有迴旋的餘地。”
又聊了一會兒,楊肜就找個理由告辭了。
從房間出來,他就在想:“找迎賓問一下?不行,迎賓花言巧語,說不定會蒙我。要是她告訴思涵,不也暴露了麼?”他這樣想反而把事情弄複雜了,不過喜歡一個人就是這麼麻煩。他還想到一個更隱秘的辦法,就是等餘思涵下班,跟蹤她,這樣不就知道了。
楊肜首先得把自己打扮打扮,不能被餘思涵認出來。
他回家找了一件灰黑色的風衣披上,把衣領豎起來,再戴上帽子和墨鏡,站在鏡子前一照,活像一個特務。房間裡陳設簡單,傢俱的式樣也很舊,感覺十幾年沒換了。
他對着鏡子左照右照,自言自語的說:“要是有個面具好了,不行,戴上面具別人看到了還以爲我是個搶劫的。嗯……那戴個口罩好了。”
到了下午四點他就出門去,騎了一輛電動摩托,先到便利店買了一個口罩戴上,然後跑到心舟醫院的外邊,找了個角落守着。
沒想到他這副模樣被保安瞧見了,醫院保安的工資可比其他地方要高,自然多上點心表現表現。
一個保安走到楊肜跟前,打量他說:“你是幹什麼的?”
楊肜摸了摸自己的口罩,看着保安說:“我,我幹什麼的關你什麼事?”
保安說:“我看你一直在這裡走來走去,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個好人!”
楊肜說:“我不是好人?你,你這是誣賴。”
保安冷笑一聲,說道:“你把口罩脫下來,把眼鏡取了,讓我看你長什麼樣子。”
楊肜說:“憑什麼?我得了感冒。”
保安說:“那你找錯了醫院,我們這裡不治感冒。”
楊肜借坡下驢,說道:“連感冒都治不了,牛氣什麼?”轉身就走。
保安看着他的背影,說道:“哼,小賊一個,逃不過我的火眼金睛!”
楊肜騎着模特跑到馬路對面,找了間咖啡館。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來,把眼鏡、口罩都摘了,點一杯咖啡,眼睛還盯着醫院門口。
這馬路有十多米寬,虧得他視力好,沒去買個望遠鏡。
過了六點半,纔看見餘思涵從醫院出來,身上穿着米色的針織衫,手臂上還搭着一件藍色的外套。他趕緊結賬,戴上口罩、墨鏡出門。
餘思涵正在路邊等車,又遇見同事周曉詩快步走來。她笑着對周曉詩說:“曉詩,你也才下班呀?”
周曉詩穿着一件淺色的蝙蝠衫,臉上帶着些許無奈,說道:“是呀,沒辦法,碰見一個話癆。怎麼,你男朋友會來接你麼?”
餘思涵搖頭說:“不會,他先回家去做飯了。”
周曉詩說:“你真幸福,有個這麼好的男朋友。”
餘思涵說:“對了,曉詩,姚濯說可以給你介紹男朋友,也是他的同事。但我擔心他考慮不周,牽錯了紅線。”
周曉詩心裡起意:“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羣分,姚濯身邊的人應該也不會太差。”說道:“是麼?他真有心呀。呃,我想知道他……他同事帥不帥呀?嘻嘻。”自己都忍不住笑。
餘思涵說:“這我沒問。”
周曉詩說:“那問問唄。”
餘思涵說:“好的,等我回去問他。”
周曉詩眼尖,看見一輛出租車,說道:“誒,有車。”趕緊跑上馬路攔住,回頭對餘思涵喊:“思涵,快來!”說完自己已經開車門上車。
餘思涵可不敢像她這麼冒失,但車已經攔下來了,還是跟着上去。
楊肜只盯着餘思涵,見她上了一輛出租車,連忙騎車跟上。
出租車開動,司機問她們:“兩位美女,去哪呀?”
周曉詩說:“去白沙花園。”
餘思涵說:“我待會在南門口下車,麻煩停一下。”
司機說:“好的。”
周曉詩抓着餘思涵的手臂說:“思涵,要不你現在就問吧?”
餘思涵說:“問什麼?”
周曉詩的眼睛似乎會說話,嘴上也說:“就是那個帥不帥呀?”
餘思涵鼻子裡噴出笑來,心想:“有這麼飢渴嗎?”說道:“哦,行,我現在就問。”
她拿出手機,給姚濯打去電話:“喂,姚濯。”
電話那頭,姚濯說:“誒,思涵,你下班了麼?”
餘思涵說:“我在車上呢,待會就回來。”
姚濯說:“哦,沒關係,我菜還沒炒呢。”
餘思涵說:“曉詩讓我問你,你同事帥麼?”
姚濯立馬會意,說道:“帥不帥那得跟誰比啦,跟我比的話肯定沒我帥。”
餘思涵說:“少臭美了,正經一點,就說長什麼樣吧,要不直接把照片發過來。”
姚濯說:“好吧,稍等,我翻一下照片。”從手機圖庫裡翻出照片發過去。
餘思涵一看是他們辦公室的集體照,一共有十個人。她對姚濯說:“怎麼是集體照呢,沒有個人的麼?”
姚濯說:“誰沒事會存着男同事的個人照呀?我沒這愛好。”
餘思涵說:“你不是要給別人做介紹,總得有所準備吧?”
姚濯說:“是我疏忽了,那我問你,你手機上有曉詩的個人照麼?”
餘思涵說:“沒有,好,我不怪你,回去再說吧。”因爲她自己也在給人牽紅線,所以不佔理呀。
掛了電話,餘思涵把手機上的照片拿給周曉詩看。
周曉詩一眼就看出照片裡的姚濯,其他同事呢,有長相好的,也有長相差的。她餘思涵問:“姚濯說的是哪一個?”
餘思涵說:“他之前說他們辦公室除了他都是單身。”
周曉詩笑道:“是麼?”然後指了幾個長相不錯的,說道:“這幾個能不能幫我介紹一下?”
餘思涵心想:“她胃口還真不小。”說道:“知道了,就是長得帥的嘛,那你能不能給一張個人照給我呀?”
周曉詩知道她的意思,說道:“行,我發給你的。”拿出自己的手機挑了一張照片給餘思涵。
餘思涵收到照片一看,居然是一張藝術照,與真人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她委婉的說:“曉詩,這張照片……”
周曉詩說:“這張照片拍得還不錯吧?”
餘思涵心想:“與其說是拍得不錯,不如說是P得不錯。”
這時,司機提醒說:“前面就要到南門口了。”
餘思涵也沒太與周曉詩計較,穿上藍色的外套,收起手機,說道:“師傅,麻煩你在路邊上停一下。”
楊肜在後面追趕,但他的速度哪比得上出租車上的老司機呢?老司機超車有如閒庭信步,所以楊肜被落下好遠。
餘思涵在路邊下了車,跟周曉詩道別。
此時天色已經暗淡下來,華燈初上。
出租車這麼一停,楊肜趕了上來。可惜硬是沒有發現路邊的餘思涵,依舊去追趕出租車,結果來到白沙花園。眼見周曉詩進了小區,卻將她當作餘思涵。
楊肜想進小區卻沒法通過門禁,心想:“總算知道思涵住哪,沒白忙活。”騎着摩托又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