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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金昌被綁在一張椅子上坐着,還有一個同事看守。附近沒有派出所,已經打了電話報告給隊長。隊長說要等他回來,問明白情況,再作處理。

楊肜走向金昌,見他正看向自己,只是眼中露出一股狠勁,似乎跟楊肜有仇似的。

楊肜走到金昌跟前,看了一眼在旁邊看守,問金昌說:“阿昌,你怎麼會破壞銅鼎呢?”

金昌“哼”了一聲,把頭偏向一邊,沉默不語。

有看守的同事在,楊肜也不好刨根問底,總不能問金昌是否也做噩夢吧?他只好拐彎抹角的問:“阿昌,你平時不這樣的,是不是中了邪?”

金昌看向楊肜的臉,說道:“我是中了邪,你呢?”

負責看守的同事對金昌說:“中邪?別找這種荒謬的藉口了,你分明想把銅鼎砸碎,然後偷出去,對吧?”

那銅鼎太重,要整個偷走確實不容易。

金昌也不理會看守的話,依舊看着楊肜說:“肜子,咱們好比兄弟,沒想到你會這麼不信任我。”

楊肜說:“你拿了個木枋差點砸破我的腦袋,你叫我怎麼想呢?還以爲你要殺人滅口。”

金昌嚷道:“我怎麼可能殺你呢?我又不是個瘋子,我有苦衷的!”

負責看守的同事說:“你還不瘋,瞧你那樣。”

金昌居然笑了,哈哈大笑,有些發癲。

楊肜看了,對負責看守的同事說:“我看他精神確實有問題,莫不是魔怔了。”

負責看守的同事不再挖苦,心想搞考古嘛,平時開玩笑說接觸這些祭祀的東西,陰氣重,說不定會鬧鬼。玩笑開多了,難免會有人胡思亂想,時間一久,精神不穩定也不是不可能的。

楊肜自討沒趣,對金昌安慰幾句,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一來是悔恨自己多事,沒讓金昌把銅鼎毀了去,往後再想破壞銅鼎恐怕不容易。二來是金昌不會無緣無故的破壞銅鼎,這其中一定有蹊蹺,莫非跟自己的原因一樣?

次日,戴着兩個黑眼圈起牀。

金昌的事也有了結果,隊長問不出什麼原因,只好交給警察處理。

楊肜走到考古隊長劉珥的辦公室,遞上辭職信。

劉珥一看信封,說道:“怎麼,你要辭職?”

楊肜說:“是的。”

劉珥皺眉說:“爲什麼呢?你可是我們這裡培養的骨幹。”

楊肜說:“因爲昨晚的事情,我感覺壓力很大。”

劉珥說:“有什麼壓力?這不是你的錯,金昌他無故破壞文物就得受到法律的懲治。好在你及時發現,保護了文物,我還沒給你記功呢。”

楊肜說:“隊長,我知道您一直關照我,但是我確實壓力太大,真不想幹了。”

劉珥看他黑眼圈都出來了,精神確實不好,想起下面的人彙報昨晚金昌的瘋癲樣,以及文娟的死,覺得肯定對楊肜的心理有影響。也不好過於勉強,說道:“這樣吧,這封信放在我這,你再考慮考慮。我可以放你的假,你再多休息幾天,好麼?”

楊肜點了點頭,出去了。

收好行李,離開此地,走在路上頓覺海闊天空。

他想起某人,拿出電話,撥了號碼去:“喂,思涵麼?”

那邊是餘思涵,說道:“是,楊先生,您好。”

楊肜說:“告訴你一件事,我辭職了。”

餘思涵說:“哦,沒想到您這麼快就辭職了。那可以休息一段時間,再作打算。”

楊肜說:“你說的對,等到了長沙,我想去找你。”

餘思涵說:“好呀,那咱們約個時間吧。”

楊肜心想:“約時間,這算是約會吧?”不禁咧嘴一笑,說道:“後天怎麼樣?”

餘思涵說:“後天是週六,我不在長沙。要不換個時間,或者我給您推薦一位心理療養師?”

楊肜說:“沒關係,你也不用給我推薦,我覺得你是最合適的,下週一吧,那就?”

餘思涵說:“行,那下週一見。”

楊肜掛了電話,心想:“我也該回家看看奶奶了。”

時間已是下午六點,餘思涵剛送走一位病人,然後來到更衣室。一邊換衣服,一邊拿起手機打電話:“喂,我這邊下班了,你過來接我吧。”

電話那頭說:“知道了。”

餘思涵換好衣服,米色的針織衫,有一邊肩頭還綴着紅色的花結,藍色的九分褲,腰上一個小挎包,紅白相間的運動鞋。

到了醫院外的路邊,她左顧右盼,等了十多分鐘,一輛黑色的電動摩托停在她跟前。

來人將頭盔取下來,是個一頭寸發的青年。青年濃眉大眼,穿着淺色碎花的方領T恤,麻灰的休閒褲,黑色網面運動鞋。看着餘思涵,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說道:“這次不慢吧?”

餘思涵與他相視而笑,說道:“你不用騎那麼快,得注意安全。”

青年說:“知道。”起身,從坐墊下拿出一個女式頭盔交給餘思涵。

餘思涵的一個女同事恰巧也到路邊等車,遇見他們,打招呼說:“思涵。”

餘思涵轉頭一看,笑着說:“誒,曉詩,回家麼?”

曉詩說:“是啊,得等車。”又打量青年說:“這是你男朋友吧,好帥呀。”

餘思涵說:“謝謝,這是我男朋友姚濯,這是周曉詩,我同事。”給兩人介紹一番。

姚濯主動朝周曉詩伸出手,說道:“你好。”

周曉詩看着姚濯的臉,笑得有些癡,握住他的手說:“你好。”

餘思涵對周曉詩告辭:“那我們先走了,再見。”

周曉詩搖了搖手,目光依舊在姚濯身上。

兩人上了車,一陣風的去了。

周曉詩看着他們遠去,喃喃自語:“哎,真可惜,我怎麼就沒有遇見這樣的帥哥呢?”

摩托車在一家蒸菜館門口停下,把車擺在人行道上停車位,兩人走進店裡。

就拿了三個菜,兩葷一素,並一壺茶水。

姚濯給餘思涵倒上茶水,問道:“你們醫院是不是有很多美女呀?”

餘思涵盯着他說:“怎麼,你看上曉詩了?”

姚濯笑道:“是呀,她有男朋友麼?”

餘思涵說:“沒有。”鼻子裡出氣。

姚濯說:“我好幾個同事還是光棍呢,要不咱們倆撮合撮合?”

餘思涵說:“你什麼時候做起月老來了?不對,一定有什麼小心思。”

姚濯說:“這不是成人之美麼?再說,給人牽紅線有百利而無一弊。你想啊,我們要是湊成一對,他們往後逢年過節還不得給咱們送禮呀?”

餘思涵哭笑不得,說道:“原來你是想貪小便宜。”

姚濯說:“怎麼能說貪便宜呢?這叫送人玫瑰,收留餘香。而且我那些同事前途無量,咱先種樹,後乘涼嘛。”

餘思涵說:“說到底,你還是貪便宜。”

姚濯說:“哎呀,即使貪便宜我也夠坦白,算得君子了。”

餘思涵說:“你算哪門子君子,臉真大?”

姚濯說:“如果好事成了,他們的打賞都歸你,這總行了吧?”

餘思涵眯眼一笑:“這還差不多。”

兩人吃完飯,又騎車回家。

他們租了一套公寓,房間不大,就一室一廳,帶廚房、衛生間。客廳裡擺着畫架,畫板上蓋着白布,透過白布能模糊的看見畫上的顏色。

兩人休息一下,餘思涵揭開畫上的白布,下面是一幅油畫。畫的是一隻獅子貓,眼睛顏色不同,一隻是黃色,一隻是淺藍色。不過爪子還沒有畫完,所以餘思涵繫上圍裙,開始調色。

姚濯則給她倒上一杯菊花茶,說道:“這畫明天是要交了吧?”

餘思涵說:“是呀。”

姚濯說:“別那麼辛苦,畫畫是爲了愛好,不是爲了賺錢。”

原來這畫是給別人的,有人給自己的貓咪定一幅油畫,自然是要買下來。

餘思涵說:“不賺錢能買得起房麼?”

姚濯說:“是,買房是要錢,但有些事情急不來。”

餘思涵說:“你不急,我急呀。話說,你什麼時候去見見我爸媽?”

姚濯心想:“見未來丈母孃呀,這可人生的另一場高考。高考看分數,丈母孃呢?看你有沒有房,有沒有車。”說道:“要見的,要見的,呃,等我下個月發了季度獎,我好給他們買些禮物。”

餘思涵說:“買禮物用不着那麼多錢,我爸媽就想跟你見個面。”

姚濯說:“我不是想給他們一個好印象麼。”

餘思涵搖了搖頭,心想:“男人的心病就是好面子。”

姚濯說:“你畫畫吧,我下去鍛鍊鍛鍊身體。”

餘思涵點頭說:“行。”

姚濯下樓給老爸打電話:“喂,老爸。”

他老爸叫姚三元,接到電話說:“誒,兒子,是不是週末要回呀?”

姚濯說:“嘿,這也被您算到了。”

姚三元說:“那是,你老爸什麼算不到?”

姚濯心想:“吹牛。”說道:“不是,老爸,您這回算得不準。”

姚三元說:“不準麼?那你找我肯定是要錢囉。”

姚濯說:“哎喲,老爸,您真是神算子。”

姚三元說:“你這混球,都畢業三年了,還時不時問我這老頭子要錢,你羞不羞呀?”

姚濯說:“老爸,您不老。”

姚三元說:“現在不是有個詞叫‘啃老’麼?我是被你啃老的,知道不?”

姚濯說:“老爸,我問您要錢,還不是爲了光大我們姚家的門楣麼?”

姚三元說:“什麼,你要錢還要出道理來了?你怎麼個光大門楣呀,嗯?是中了舉,還是受了封賞?”

姚濯說:“老爸,您看,您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封建呀?我要是娶一個漂亮媳婦,算不算得光大門楣呀?”

姚三元說:“不算,你要真娶媳婦,我當然支持。”

姚濯說:“這不就得了麼?老爸,娶媳婦得有房吧,您看您給多少好呢?”

姚三元說:“這樣吧,我給你首付的錢,其他的我就不管了。”

姚濯說:“好呀,我真感動,世上只有爸爸好……”居然唱開了。

姚三元說:“臭小子,少來這一套!”

姚濯說:“下個月,我得去見未來丈母孃。老爸,您得鼓勵鼓勵我。”

姚三元說:“是麼?你就長那樣了,鼓勵也沒用。”

姚濯說:“老爸,我可是您親生的。”

姚三元說:“誒,這個週末你有空麼?”

姚濯說:“我和思涵打算去農家樂,怎麼了?”

姚三元說:“農家樂,那不是浪費錢麼?我們這裡是農家,你乾脆帶思涵回來,好不好?”

姚濯說:“這……”

姚三元說:“你們都談婚論嫁了,讓我再好好瞧瞧。”

姚濯心想:“老毛病又犯了。”嘴上卻說:“行,您說了算。”

姚三元笑着說:“嘿,我是算了說。”

與老爸通完電話,姚濯纔來到小區的健身器材旁邊,做壓腿,拉單槓。又圍着小區跑了幾圈,出一身臭汗這纔回去。

週末,在村口下了車。路邊有塊大青石,石頭上刻着三個紅字——姚家灣。

姚濯邊走,邊對餘思涵說:“思涵,待會見了我老爸,他說什麼你可千萬別在意。他要問什麼,你就隨便答,不必當真。”

餘思涵說:“我知道。”

姚濯看着她的笑臉,反有些歉疚,說道:“你看,我們家就是這麼麻煩。”

餘思涵說:“別這麼說,你老爸可有智慧的一個人,不是你想的那樣。”

姚濯說:“哦,在我眼中卻不同,他就是個可逗的人。”

餘思涵看路邊是成片的稻田,金黃一片。坡腳散居着一些人家,白牆青瓦,而遠處的山依舊是青黛色,正像一幅畫。她說:“這裡風景也挺美的,咱們就當是出來秋遊囉。”

姚濯看着她清澈的眼神,心想:“能得到這樣的老婆,夫復何求呀?”說道:“這個時候山裡有板栗撿,待會我帶你去撿板栗呀。”

餘思涵說:“好啊。不過我想去河邊玩,那裡不是有個沙洲麼?我記得上次還在沙洲上撿到一顆鵝蛋。”

姚濯說:“那不是鵝蛋,是鴨蛋。村裡有人養了水鴨,有時候鴨子會在沙灘上下蛋。你又不會游泳,是隻旱鴨子,去水邊做什麼呢?”

餘思涵說:“不會游泳就學着遊嘛,你教我。”

姚濯笑着點頭:“可以呀,先在我家的池塘遊遊試試看。”

走了十來分鐘,到了姚濯的家門口。

姚濯的家還是平房,坐西北,望東南。中間是正房,兩邊是廂房。屋前有個池塘,屋後是山坡。其實後邊那山像個太師椅,中間往裡凹,兩翼圍攏來。也不止姚濯一家,幾家同姓的都住在這“凹”裡,是同一個祖上。

姚濯家的前庭鋪了青磚,有小草從磚縫裡冒出來,還有三棵粗壯的梧桐樹。

餘思涵踏上青磚,仰頭看着梧桐的枝葉,說道:“有南國之陋寢,植嘉桐乎前庭。”又對姚濯說:“不是你老爸說起,我還不知道這詩句呢。”

一個聲音從屋裡出來:“哎呀,你們回來了!”接着一個包着藍布碎花頭巾,青衣青褲的婦人快步走出來。

姚濯看過去,笑着喊道:“媽!”

餘思涵則稱呼道:“阿姨。”

姚濯的老媽叫熊興枝,眉眼之間倒與姚濯有七分相似,只是眉毛沒得那麼濃。招呼着叫兩人進屋,手腳勤快給餘思涵送來茶水。

餘思涵說:“阿姨,我自己來。”

熊媽媽看着餘思涵滿臉堆笑,說道:“客氣什麼,你就像我女兒一樣。”

熊媽媽是有女兒的,也就是姚濯的姐姐,已經嫁人了。

姚濯問老媽:“媽,老爸呢?”

熊媽媽說:“他呀,不愛落屋,這會去你七姑家望墳去了。”忽覺得自己口沒遮攔,瞧向餘思涵,又說:“哎呀,你看我這張嘴,真是晦氣。”

望墳就是給死人擇吉壤,風水上說,這老人死了之後,埋的地方好不好是會影響後輩子孫的。

因爲這村上聯絡有親,這七姑並非姚濯的親姑姑,只是按照輩分這麼稱呼。

餘思涵心想:“農村還興這一套,看來改變人們的思想,還需要許多時間。”

她學得是心理學,心理學也是科學的範疇。至於易學、風水學,則是古代樸素的哲學,是人類通過自然的認識,逐漸總結出來的,並形成理論。雖說放在現代社會有些落伍,或者說面對新生事物其理論已無法解釋,具有侷限性。但是放在農村,還是有其土壤的。

姚濯也不好說自己的母親,也就是個樸質的鄉下人。他家裡有兩畝地,每年打的穀子也值不得幾個錢,平時屋裡屋外都是母親在操持。他老爸會看風水,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技藝,在十里八鄉的還算有些名氣。遠的還去過廣州給一個富商看風水,算氣運,給的酬金就好幾萬,比起種田來賺得多了。

到了姚濯這一輩,就靠讀書了,總算爭氣考上了重點大學。畢業之後,在一傢俬企工作,收入尚可。

餘思涵心平氣和的對熊媽媽說:“阿姨,我不懂您說什麼,叔叔是去七姑家做客了?”

熊媽媽還以爲她當真不懂,笑道:“是,是,他要下午纔回來。”

餘思涵說:“剛纔在路上,姚濯說要帶我去山裡撿板栗呢。”

熊媽媽說:“板栗呀,我這裡撿了兩筐,都吃不完。”

姚濯說:“媽,思涵就想四處走走,城裡可沒這麼好玩。”

熊媽媽說:“哦,我曉得了,我去做飯,你們去玩一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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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思涵喝了兩口茶,就跟着姚濯去了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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